卡森很滿意何振華的反應。
他不需要炫耀,這些冷冰冰的機器就是最好的語言。
「那是我們的葉片加工中心。」
卡森指著遠處,
「精度控制在0.002毫米以內。」
「全歐洲,不,全世界,只有這裡能做。」
他轉頭看向林希,想在這個年輕人臉上看到震驚或自卑。
但讓他失望了。
林希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挑剔?
他就像在逛菜市場一樣。
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兩筆。
嘴裡還小聲嘀咕著什麼工序冗餘、動線不合理。
卡森皺了皺眉,決定加大力度。
......
傍晚,工廠的高管食堂。
雖然叫食堂,但這配置簡直就是米其林三星現場。
長條形的餐桌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
銀質燭台閃爍著微光。
桌上擺著頂級的黑森林火腿和陳年雷司令白葡萄酒。
「嘗嘗看。」
「這是我不久前剛挖來的米其林三星主廚。」
卡森切下一小塊牛排,動作優雅。
他沒有談技術,而是突然轉頭看向一直作陪的李光之。
「李,你現在的年薪是多少?」
李光之愣了一下,瞬間領悟了老闆的意思。
他放下酒杯。
有些矜持地看了一眼何振華,微笑道:
「年薪8.5萬馬克,折合美元約4.5萬。」
李光之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
「我開的是奔馳,在慕尼黑郊區有一棟帶花園的房子。」
「每年我有35天的帶薪假期,下個月打算帶太太去地中海曬太陽。」
卡森點了點頭,針對膚色問題,還特意補充道:
「在日耳曼國,只要你有技術,你就能獲得與之匹配的尊嚴和財富。」
「李是華裔,但在西門子,沒人會在意他的膚色。」
餐廳里安靜下來。
4.5萬美元。
對比華國工人一年不到1000人民幣的工資。
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卡森放下了刀叉,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希。
「林,我從不掩飾對天才的渴望。」
「你在華國那種貧瘠的土壤里。」
「用一堆廢銅爛鐵就能搞出那些驚人的設計。」
「這說明你的才華被嚴重浪費了。」
「華國的工業基礎,落後了我們至少二十年。」
「你在那裡,就像是把一台噴氣式發動機裝在了牛車上。」
卡森身體前傾,拋出了他的籌碼:
「來西門子吧。」
「起薪15萬馬克。」
「三年內,我會組建一個以你名字命名的實驗室。」
「這裡有全世界最好的設備,最充足的資金,沒有任何行政干擾。」
「你需要做的,就是釋放你的才華,改變這個世界!」
直播間彈幕瘋狂刷屏:
【我靠!15萬馬克!還有匹配的社會地位!這特麼是天價啊!】
【說實話,要我我就動搖了……這條件太硬了。】
【這就是陽謀啊,直接拿錢和理想砸死你。】
【那個李光之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豪車別墅,這誰頂得住?】
林希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看著卡森,臉上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憤世嫉俗。
他拿起餐巾,禮貌地擦了擦嘴角。
「西門子確實很強大。」
林希的聲音很輕,
「這種強大讓人敬畏。」
「但是,卡森先生。」
林希笑了笑,
「正如您所說,我的家鄉還是一輛牛車。」
「正因為是牛車。」
「所以才更需要我這樣的泥腿子去推一把,去修修路。」
「如果所有修路的人都跑到了已經鋪好柏油路的地方開跑車。」
卡森的眼神凝固了一瞬。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拒絕得如此乾脆,如此……體面。
沒有激昂的口號,沒有憤怒的指責。
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從容。
「可惜了。」
卡森聳了聳肩,並沒有糾纏。
商人的理性讓他迅速轉移了目標。
他看向一直在沉默吃菜的何振華。
「何先生。」
卡森指了指旁邊的李光之,
「李是慕尼黑工大的博士。」
「而據我所知,您是他在那裡的學長,甚至是偶像。」
「看看他,再看看您。」
卡森的目光落在何振華那隻空蕩蕩的袖管上,語氣變得柔和,
「你已經為你的國家奉獻了半輩子,連胳膊都丟了。」
「剩下的時間,為什麼不對自己好一點呢?」
「西門子同樣歡迎你,待遇和李一樣。」
李光之也動容地說道:
「學長,留下來吧。」
「華國的條件……太苦了。」
「您的才華不該被埋沒在沙子裡。」
何振華放下了叉子。
他那張被西北風沙吹得如同老樹皮一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一眼李光之那雙保養得很好的手。
又看了看自己僅存的右手——
上面布滿了凍瘡和傷疤。
「苦嗎?」
何振華像是自言自語。
「是挺苦的。」
「在戈壁灘的時候,水是鹹的。」
「飯里永遠拌著沙子,想吃頓肉都得等過年。」
何振華抬起頭,眼睛裡亮起了一團光。
「但是啊,李光之。」
「你在慕尼黑喝咖啡的時候。」
「我在戈壁灘上,聽到了咱們國家的火箭衝上天的聲音。」
「那聲音,真響啊。」
何振華咧嘴一笑,
「比貝多芬的交響樂好聽多了。」
「為了聽那一聲響,我這條胳膊,扔得值。」
餐廳里陷入了死寂。
卡森沉默了許久,端起酒杯,對著何振華遙遙一敬。
「我尊重您的選擇。」
這一次,這位傲慢的工業巨頭,眼中沒有任何功利,只有敬意。
挖角失敗了。
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卡森是個體面人。
既然生意談不成,這頓飯也就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就在卡森準備送客的時候,林希突然動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紙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下了幾行字。
「卡森先生,咱們還有其他生意可以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