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站在舞台中央,沒有理會刺眼的閃光燈。
他背著手,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排的顧客和後排的鏡頭。
停頓了足足五秒鐘。
極致的沉默,將現場的張力拉到了極點。
「今天。」
林希終於開口了。
他使用的是一口極其流利的英語。
隨著他的發音。
背後巨大的白色幕布上,同步投影出清晰的日文字幕。
「我們不講參數,不講工藝,也不講那些冰冷的工業數據。」
林希在舞台上緩緩踱步。
運動鞋踩在木質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雜音。
「我們,只談靈魂。」
台下的野比康夫死死攥著拳頭。
雖然聽不懂英語。
但莫名覺得這個男人身上發著光。
一種名為「逼格」的東西,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林希抬起手,手裡握著一個黑色的遙控器,輕輕一按。
屏幕上的畫面變了。
畫面簡單得令人髮指。
那是一張黑白特寫。
背景是處理成高顆粒感的浩瀚星空。
而前景,只有一隻手。
一隻布滿老繭、指節粗大、指甲縫裡甚至殘留著大漆黑漬的手。
這隻手,正死死緊握著一根漆黑的魚竿。
在這張充滿張力的照片下方。
只有一行手寫的漢字,配著更加寫意的日文翻譯:
【靈魂的延伸】
展廳里的空氣,像是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了。
坐在第三排的《日經流通新聞》資深記者渡邊,直接愣住了。
手裡那支原本準備記錄參數的原子筆,懸在了半空。
他盯著那句標語,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高強度」,不是「超輕量」,也不是「某某材質」。
而是……靈魂?
在這個經濟泡沫急劇膨脹、每個人都在追求更快、更高、更貴的江戶。
這句充滿了禪意與孤寂感的標語。
像是一根針。
精準地刺入了櫻花國人那深受「物哀」文化影響的軟肋。
林希站在聚光燈的光圈裡。
單手隨意地插在牛仔褲口袋裡。
聲音通過無線麥克風。
帶著一絲電流的質感,低沉地傳遍全場。
「很多時候,我們在水邊坐了一整天,並不是為了魚。」
林希沒有看觀眾,而是抬頭看著那張幻燈片。
仿佛在自言自語。
「我們是為了找回那個被都市噪音淹沒的自己。」
「咔噠。」
幻燈機再次轉動。
這一次,畫面切到了華國西北的深山,雲霧繚繞。
緊接著是幾組快速划過的照片:
昏黃燈光下,非遺傳承人黃德貴師傅正眯著眼,用極細的狼毫筆在竿身上描繪雲龍紋;
顯微鏡視角下,碳纖維絲束如同精密的肌肉纖維般交織;
以及最後,一根魚竿在火爐前靜置,仿佛一位入定的老僧。
「一支『空軍二號』,取自航天級碳纖維之魂。」
林希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個古老的傳說。
完全不像是在推銷工業品。
「我們不相信流水線上的冰冷模具。」
「這支竿,歷經88道天工工序。」
「每一道,都由平均工齡二十年以上的華國老匠人親手打磨。」
「守心,守正,守強度。」
幻燈機配合著林希的語速,節奏極慢地切換著照片。
匠人專注的眼神。
生漆在顯微鏡下如同琥珀般的色澤。
每一次打磨飛濺出的微塵。
「每一寸弧度,是匠人百日呼吸校準。」
「每一層卷制,是千次手感磨合。」
「每一次上漆,是心神合一的凝結。」
在這個工業化極速膨脹、一切都唯效率論的八十年代江戶。
這種慢,這種對「手作」近乎變態的偏執。
簡直就是一劑治癒都市焦慮的猛藥!
林希轉過身,看著屏幕上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輕聲說道:
「我們不追求量產。」
「只追求一支即圓滿。」
「不夠完美,便是辜負天地。」
「工匠精神,不在嘴上,在骨里。」
台下一片死寂。
野比康夫坐在後排,只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是懂行的。
作為一名在江戶打拼了十年的建材課長。
他見過太多自稱「匠心」的產品。
但那些東西,要麼透著一股銅臭味,要麼就是精細得過分油膩。
而眼前這個品牌,不一樣。
那種粗糙的大手與精密碳纖維的對比。
那種把工業品當成藝術品來修行的態度。
簡直就是對「工匠精神」的最高級詮釋!
「這哪裡是魚竿……」
野比康夫喃喃自語,手心竟然微微出汗,
「這就是現代的武士刀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公文包里那張預購資格卡,心中竟無比期待起來。
直播間的彈幕在林希的視網膜角落瘋狂滾動:
【咱們整的這段文案絕了!把那幫櫻花國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用魔法打敗魔法」?跟櫻花國人講工匠精神,這不就是關公門前耍大刀嗎?但林總這把刀直接把門都給劈碎了啊!】
【這逼格,櫻花國人看了得跪著聽。什麼達億瓦、禧瑪諾,瞬間變成塑料玩具了。】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剛才的匠人里還有釣魚的老張頭......】
【我悟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如果不完美,便是辜負天地」,這味兒太沖了!】
林希並沒有在情懷上停留太久。
他深知,對於櫻花國人來說。
光有「道」是不夠的,還得有「術」。
沒有過多的廢話,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所有的聚光燈瞬間熄滅,只留下一束光,打在舞台側面。
那裡靜靜地停著一輛轎車。
三名穿著黑色工裝的工作人員走上台,乾脆利落地掀開了白布。
那是一輛白色的豐田皇冠。
1982年的頂級豪車。
方正的車頭,厚重的鍍鉻保險槓,整備質量超過1.5噸。
在這個年代,它是櫻花國中產階級畢生的夢想。
更是日系工業實力的巔峰象徵。
記者們開始交頭接耳,閃光燈此起彼伏。
渡邊推了推眼鏡,眉頭緊皺:
這是要幹什麼?
有獎銷售,買魚竿抽汽車?
林希走到車旁,從工作人員手中取過一支「空軍二號」。
他沒有說話。
只是當著所有人的面。
將支魚竿的竿稍,通過專用的高強纖維繩,掛在了豐田皇冠車頭那個沉重的拖車鉤上。
這一刻,全場譁然。
「瘋了吧?!」
用空心魚竿去拉1.5噸的汽車?
這踏馬是電影裡才敢拍的科幻劇情吧!
那竿子才多細啊!
空心碳素管一折就斷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