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紅綢剪斷。
紅星·空軍一號北美旗艦店,正式開門迎客。
有巨星站台,加上剛才那場未遂的衝突作為談資,人群如潮水般湧入店內。
標價588美金的大漆雲龍紋魚竿。
不到半小時就售出了八根。
二樓休息室。
廠長們透過玻璃看著樓下的火爆場景,久久無言。
他們來燈塔國之前,滿腦子都是落後、差距和仰視。
但今天。
在世界最繁華的第五大道。
他們親眼看到櫻花國黑幫下跪。
看到好萊塢明星狂熱追捧。
看到華國的產品賣出天價。
老劉攥著茶杯,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看向坐在沙發上翻看報表的林希,眼神里多了一種敬畏。
......
晚上八點,唐人街。
勿街88號是一棟不起眼的紅磚樓。
程處長走在木質樓梯上,皮鞋踩出沉悶的回聲。
他掌心全是汗。
走廊兩側,隔著紅木雕花屏風。
隱約站著幾個穿黑夾克的精悍漢子。
目光如刀,掃過上樓的每一個人。
林希走在前面,神色平靜,步伐勻速。
像是來喝茶的,不像是來談判的。
推開頂層房間的門。
沒有雪茄,沒有紅酒。
空氣里飄著大紅袍的焦香。
司徒淵換了一件夾克,正懸腕倒茶。
水線極細,落杯無聲。
他身上既有洪門白紙扇的江湖氣。
又有仙童首席架構師,那種看透矽基微觀世界的學者銳氣。
兩股氣擰在一起,壓迫感十足。
「坐。」司徒淵沒抬頭。
林希拉開紅木椅坐下。
程處長坐在旁邊,小莫站在兩人身後。
司徒淵沒有提白天第五大道解圍的事。
他放下茶壺。
「林總,國內統戰部找了我三次。」
司徒淵拿毛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林希,
「他們跟我談血脈,談家國。」
「我不缺錢,也認祖宗。」
「但我首先是個工程師。」
「其次,我是個看透了規矩的人。」
手指蘸了點茶水,在紫檀木桌面上寫了兩個英文縮寫。
HCI。
Gate Leakage。
茶水洇在木頭上,像兩道無聲的考題。
「在唐人街,搶地盤靠的是見紅的刀子。」
「在矽谷,搶地盤靠的是專利壁壘和物理極限。」
「熱載流子注入,柵極漏電。」
「這兩個物理死穴。」
「仙童的實驗室砸了三千萬美金,至今沒解決。」
司徒淵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的刀鋒,壓迫感驟升:
「更要命的是『巴統禁令』。」
「林總,你以為那只是一紙政治條約?」
「不,那是盎格魯撒克遜人定下的『幫規』!」
「他們用光刻機和單晶矽,把華國永遠鎖死在低端打工仔的位置上。」
「國內連千級無塵室都建不明白,基礎工業一窮二白。」
「你憑什麼讓我放棄仙童的頂配資源。」
「回國去陪你們過家家?」
最後三個字,像三顆釘子,一顆一顆砸進桌面。
包廂里的溫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十度。
程處長不懂技術,但他能聽懂對方話里的分量。
那是站在世界技術最頂端的人,居高臨下的質問。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HCI效應!1983年矽谷大廠的噩夢!】
【這題超綱了,司徒大佬是在用時代壁壘壓人!】
【這哥們是真懂行的,沒有LDD結構,晶片尺寸根本做不小。】
【主播別慌,聽我的......】
林希沒接話。
他從上衣內袋掏出鋼筆,抽過桌上的一張餐巾紙。
拔下筆帽。
筆尖在紙上快速遊走。
他畫出源極和漏極,在中間加了一層低濃度摻雜區。
然後是兩行推演公式。
筆尖停頓的間隙,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茶水冷卻的細微聲響。
兩分鐘後,林希把餐巾紙推到司徒淵面前。
「司徒先生,這是我的一些想法。」
林希語氣溫和,但字字清晰,
「輕摻雜漏極結構。」
「在源漏極和溝道之間,增加一個低摻雜過渡區。」
「電場峰值會被分散,熱載流子注入問題迎刃而解。」
他蓋上筆帽,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基於這個方案。」
「紅星科技的5微米成熟製程。」
「將在今年六月底,全面落地量產。」
司徒淵的目光落在餐巾紙上。
三秒後,他猛地前傾身體。
手指懸在公式上方,順著林希的推演邏輯快速滑動。
越滑越快。
他的呼吸驟然變重。
這種解法,完全打穿了他現有的認知天花板。
邏輯自洽,完美無瑕。
「解法很絕妙。」
司徒淵抬起頭,眼神徹底變了,
「但造晶片不是解數學題。」
「這是工業。是一張網。」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
「光刻機在哪?」
「單晶矽去哪買?」
「高純度光刻膠誰來配?」
「燈塔國對華國的巴統禁令,把這條產業鏈焊死了。」
林希沒有退縮,他也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
「司徒先生,巴統有幫規,難道我們紅星就沒有?」
林希的眼神透著一種讓人心驚的冷酷與野心:
「司徒先生,您以為國內是一盤散沙。」
「我可以告訴您底牌。」
林希直視司徒淵的眼睛。
「長光所的GK-3接觸式光刻機。」
「上個月已經裝上了紅星的數控大腦,實測線寬4.7微米。」
「東都單晶矽廠,正在拉9N級別的矽棒。」
「長安771所,解決了離子注入機。」
「魔都儀表局,高純度光刻膠已經出樣。」
林希每報出一個名字,司徒淵的眼角就跳動一下。
一張龐大的、隱秘的工業羅網。
被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鋪陳在桌面上。
林希把鋼筆拍在桌上。
「司徒先生。」
「燈塔國人做晶片,是為了華爾街財報上多幾美分的分紅。」
「而我們紅星做晶片。」
「是為了回去掀翻整個西方的桌子!」
「我今天來。」
「不是請一個只會畫圖的工程師。」
「我是來請一位能跟我們一起坐莊的執劍人!」
直播間網友彈幕瘋狂滾動起來:
【燃爆了!】
【為了鋼鐵大腦!】
【致敬那個年代的破壁人!】
【這才是真正的大國敘事,不是喊口號,是亮家底。】
包廂里沒人說話。
程處長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司徒淵看著桌上的餐巾紙。
他閉上眼。
十五年。
他在仙童待了十五年。
技術天下無雙,考評年年頂格。
卻永遠被一塊透明的玻璃天花板,擋在核心決策層之外。
而在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
他看到了一種比矽谷資本家更瘋狂、比洪門更狠辣的重工業梟雄氣質。
他緩緩睜開眼,站起身。
雙手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大紅袍。
用洪門最古老、最鄭重的見禮手勢。
面對林希,微微躬身。
「林總。」
司徒淵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司徒淵願歸國,為你,為紅星,執劍。」
兩個字落地,千鈞之重。
真神,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