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揉了揉太陽穴。
有一種奇異的幸福感,混著哭笑不得,堵在嗓子裡。
吉普車拐過一個彎,視野豁然開朗。
林希認出了方位,這片地兒,正是當年第五車間的舊址。
但眼前的東西,已經跟記憶完全對不上了。
三排標準化廠房一字排開,鋼結構屋頂在陽光下反光。
廠房外牆刷著統一的灰藍色塗裝,每扇大門上方都掛著編號牌。
空地上停著兩輛載重卡車,工人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進出。
車間旁邊,單獨矗著一棟三層小樓。
外牆更新,窗戶更亮。
「那是培訓中心。」
車子停進車位,手剎拉好,
「聯盟內部的技術交流和工藝培訓都在那邊。」
「現在已經辦到第五期了,每期四十到一百人。」
三人下車。
九月的戈壁午後,陽光白得晃眼,風吹過來是乾淨的。
林希站在停車場,環顧四周。
從一個連螺絲都配不齊的廢棄車間,到眼前這片規整的工業建築群。
只用了三年。
腦海里的系統彈幕詭異地安靜了一瞬,隨後緩緩飄出兩條:
【主播回家了。】
【淚目,這是夢開始的地方啊!】
......
培訓中心門口的台階上。
七八個穿藍工裝的年輕技術員圍成一圈。
中間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精瘦漢子。
兩手叉腰,下巴微揚。
奉天一機的劉工。
林希記得他。
第一批SSR名單上的人,當年大會戰時從奉天調過來支援的種子選手。
「你們呢,是第五期。」
劉工端著老資歷的架子,目光掃過面前這群滿眼崇拜的後輩,
「我嘛,是第一期的。」
邊上一個圓臉小伙子極有眼力見,立刻捧上:
「劉工您資歷深!」
劉工嘴上擺手,身子往後仰了仰,腰板卻挺得更直了。
「知道第一期是個啥概念不?」
「那時候連這棟樓都沒有。」
「講課在食堂,桌子一拼就是課桌。」
「菜湯味兒還沒散乾淨呢,老師就開始畫圖。」
「那時候參加培訓的都有誰啊?」
「有誰?」
劉工冷哼一聲,拖長了音調:
「華國十八羅漢聽說過吧?」
「全國最牛的十八家工具機廠。」
「第一期參加培訓的,全是十八羅漢總工級別的大拿。」
「我資歷最淺,在裡面就是個跑腿兒的。」
「那劉工您也是總工級別的唄?」
劉工清了一下嗓子,沒否認也沒承認,繼續往下講。
「培訓結束那天,開總結會。」
「會開到一半,張正國張總臉色鐵青地闖了進來。」
劉工壓低了聲音,眾人不自覺地湊過來。
「說西方巴統對我們動手了。」
「高端刀具、切削液、潤滑脂,全線斷供。」
「不出兩個月,咱們的精密工具機就得全趴窩!」
幾個小年輕哪聽過這種上古秘聞,驚得連連吸氣。
「然後呢然後呢?」
劉工把手一揮,那個動作帶著三分模仿、七分真情實感。
「這時候,紅星科技的林經理站出來。」
「當著所有大佬的面,就甩了一句:干他丫的!」
他故意頓了頓,享受著眾人震撼的目光。
「然後,十八家廠子的人,也不回廠子了。」
「直接開啟聯合大會戰!」
「不到一個月,所有被卡的消耗品,全部實現國產替代!」
「硬生生把西方卡脖子的那隻手,給掰折了!」
幾個年輕技術員聽得脖子通紅,有人甚至激動得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候,劉工餘光掃到停車場方向走過來三個人。
中間那個獨臂的高個子他天天見。
何振華,紅星的大管家。
旁邊的年輕人......
劉工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嘴還張著,架子端著,但整個人僵了半秒。
然後他像彈簧一樣彈了出去。
「林經理!」
劉工三步並兩步衝上前。
雙手伸出去,把林希的右手握住,上下搖了五六下,根本捨不得鬆開。
「您回來了!」
林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工,黑了不少。」
「嘿嘿,戈壁嘛,日頭毒。」
劉工咧嘴一笑,完全沒了剛才的派頭。
林希跟他寒暄了幾句。
隨後便跟何振華、司徒淵一起朝辦公樓方向走去。
台階上幾個年輕技術員面面相覷,腦門上全是問號。
圓臉小伙子第一個回過神:
「劉工,剛才那幾位……」
劉工轉回身,表情已經完全變了。
不是剛才的顯擺,是真正的鄭重。
「獨臂那位,何振華何總。」
「紅星科技的大總管。」
「所有產線調度、人事、後勤,全過他手。」
眾人安靜下來。
「拿摺扇那位,我不認識。」
劉工看著林希走遠的背影,聲音沉下來:
「最年輕那個,就是我剛說的......」
「林希,林經理。」
他停了兩秒。
「紅星科技,就是他一手從一個服務社拉扯起來的。」
「風扇、工具機、晶片、碳纖維、數控系統……」
「你們培訓用的教材里那些技術標準。」
「根子上都是從他這兒出來的。」
「前面給你們上課那些老師都講過。」
「論技術的深度和廣度。」
「他們自己都說林經理是最深不可測的,而且沒有盲區。」
戈壁的風吹過來,捲起一小片沙。
幾個年輕人望著那個已經快走到辦公樓門口的背影,一時間說不出話。
劉工收回視線,搓了搓手。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林經理這次回西北,可不是來敘舊的。
看來,林經理又要搞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