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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盤古數據

2026-04-17 12:56:31 作者: 靈台三心

  加州聖何塞。

  雨從傍晚下到半夜,沒有停的意思。

  汽車旅館的霓虹燈管壞了一半,剩下的那半截在雨幕里忽明忽滅。

  停車場積了一層淺水。

  幾輛鏽跡斑斑的老爺車趴在那裡。

  跟這棟兩層的混凝土盒子一樣。

  透著股混吃等死的味道。

  二樓走廊盡頭,207號房。

  門沒關嚴。

  走廊里的風裹著雨氣往裡灌。

  大衛·米勒靠在床頭。

  左手攥著一瓶只剩三分之一的傑克丹尼。

  

  右手捏著一支快燒到濾嘴的萬寶路。

  床頭柜上攤著一堆草稿紙,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電路拓撲圖。

  他今年三十四歲。

  三個月前。

  他還是希捷公司最年輕的高級研發工程師。

  主導著一個內部代號「蜂鳥」的秘密項目:

  3.5英寸微型硬碟驅動器。

  然而在兩個月前。

  CEO在董事會上親手否決了「蜂鳥」。

  理由很簡單:

  5.25英寸硬碟的利潤還在飛漲。

  市場不需要更小更便宜的東西。

  米勒不服,在技術委員會上拍了桌子。

  然後他就被掃地出門了。

  連桌上那盆仙人掌都沒讓他帶走。

  ……

  207號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米勒沒抬頭。

  以為是前台來催房費。

  「米勒先生。」

  一個穿著駝色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

  身上還掛著雨珠,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

  是哈里森。

  米勒這才抬起眼皮。

  他認識這個人。

  上個月在帕洛阿爾托的一次行業酒會上見過。

  這傢伙自稱是一家香江貿易公司的北美總代。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米勒灌了口酒。

  哈里森沒有回答。

  他走到床邊那張搖搖晃晃的小圓桌前,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

  信封里是一張花旗銀行的本票。

  三百萬美元。

  「投資你。」

  哈里森把本票推到桌面中央,聲音平穩,

  「你的3.5英寸方案,我的老闆很感興趣。」

  米勒看了看本票。

  又看了看哈里森。

  然後他笑了。

  那種被生活反覆錘打之後。

  對一切善意都本能帶著敵意的笑。

  「我在希捷待了四年。」

  米勒掐滅菸頭,聲音沙啞,

  「見過太多亞洲的熱錢。」

  「灣灣的、漢城的、香江的。」

  「他們的套路都一樣。」

  「投一筆小錢。」

  「偷走核心專利,然後回老家搞廉價仿製品。」

  他一指頭把本票彈回哈里森面前。

  「三百萬就想買我的靈魂?」

  米勒盯著哈里森的眼睛,一字一頓:

  「拿著你的錢,滾出去。」

  哈里森沒動。

  甚至沒有生氣。

  半年前的他,遇到這種場面大概率會臉紅脖子粗。

  但在導師身邊待久了,他學會了一件事。

  真正的談判,永遠不在嘴上。

  哈里森從風衣內袋裡抽出一張對摺的傳真紙,輕輕放在本票旁邊。

  「我理解你的顧慮。」

  哈里森語氣毫無波瀾:

  「所以我老闆說。」

  「先不聊錢,聊技術。」

  米勒皺了皺眉。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傳真紙。

  是一份手繪的工程草圖。

  線條乾淨利落,標註極其專業。

  圖紙上畫的是一種薄膜磁頭的截面結構。

  以及一套閉環伺服控制系統的拓撲邏輯。

  最初,米勒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手停了。

  酒瓶懸在嘴邊,沒有送進去。

  他放下酒,把圖紙拿到床頭燈下。

  眯著眼看了十秒。

  二十秒。

  猛地坐直了身子。

  「這是誰畫的?」

  米勒的聲音變了。

  嘶啞里,帶著一種獵犬嗅到獵物的尖銳。

  這張圖的設計思路。

  和他在希捷內部推演過的「蜂鳥」二代方案高度重合。

  但某些細節。

  比如磁頭懸臂的材料選型。

  比如伺服信號的反饋迴路。

  比他自己的方案至少領先三年。

  他盯著圖紙看了整整五分鐘。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興奮,又從興奮變成了冷笑。

  「畫這張圖的人是個天才。」

  米勒把圖紙拍在桌上,食指戳著左下角的一處標註。

  「但也是個瘋子。」

  他指著磁頭浮動高度的參數:

  「在碟片每分鐘3600轉的線速度下。」

  「這個懸浮間隙,會導致磁頭直接墜毀在盤面上。」

  米勒端起酒瓶,得意地晃了晃。

  「這是一個致命的物理悖論。」

  「畫圖的人,要麼是故意炫技。」

  「要麼就是根本沒碰過真正的硬碟。」

  哈里森沒有反駁。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寫著號碼的紙條。

  走到床頭櫃旁邊那台老舊的米色按鍵電話前。

  撥了一串很長的國際號碼。

  接通的過程漫長且嘈雜。

  越洋線路里塞滿了電流噪音和延遲。

  哈里森把聽筒遞給米勒。

  「圖紙的主人想和你聊兩句。」

  米勒猶豫了一下,接過聽筒。

  「你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年輕的男聲響了起來。

  英語極其流利,帶著一種不屬於任何口音的乾淨。

  「米勒先生。」

  「圖紙上那個悖論,是我故意留的。」

  林希的聲音從太平洋另一端傳來。

  平靜得像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

  「一道篩選題。」

  「能看出來的人,說明還沒被威士忌徹底廢掉。」

  米勒握著聽筒,眉頭鎖緊。

  「你是誰?」

  林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開口了。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

  三個空氣動力學參數,從聽筒里跳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段合金的數據。

  磁頭懸臂用的材料方案。

  米勒的瞳孔在三秒內放大。

  他本能地去夠床頭的筆。

  趴在草稿紙上,跟著來自太平洋對岸的聲音飛速運算。


  原子筆劃破紙面的聲音和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

  三分鐘。

  米勒停筆了。

  他盯著紙上的推導結果。

  那個他認定無解的物理悖論。

  在三組參數的介入下,閉合了。

  懸浮間隙、線速度、氣流升力。

  三者構成了一個自洽的動態平衡。

  磁頭不會墜毀。

  它會像一片葉子懸浮在龍捲風眼裡,穩定得不可思議。

  米勒的後背貼著床頭板,汗從鬢角滑下來。

  聽筒里,太平洋那頭的聲音已經掛斷了。

  只剩下越洋線路的電流嗡鳴。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米勒慢慢放下聽筒。

  他轉頭看向哈里森。

  「電話那頭的人……」

  米勒的聲音乾澀,像是嗓子裡卡著什麼東西。

  「到底是誰?」

  哈里森彎腰。

  收起桌上的本票和圖紙,重新放進信封。

  然後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英文協議,和一支鋼筆,擺在桌面正中。

  「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哈里森扣好風衣扣子,語氣和他老闆如出一轍。

  「公司註冊名叫Pangea Data。」

  「盤古數據。」

  他頓了一下。

  「在東方的神話里,盤古的意思就是......」

  哈里森看著米勒的眼睛。

  「劈開混沌。」

  窗外,加州的雨還在下。

  米勒低頭看著那份協議。

  又看了看草稿紙上那組完美閉合的公式。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伸手,拿起了鋼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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