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哈里森再次坐進沃爾瑪的會議室。
這一次,他的待遇明顯不一樣了。
桌上的咖啡是熱的。
對面的人也不再只讓IBM客戶經理說話。
米勒開門見山:
「歷史數據怎麼辦?」
「我們不可能把IBM大型機上的東西全搬到你的微機里。」
哈里森打開公文包,拿出林希畫好的系統拓撲圖,推到桌面中間。
「米勒先生,不需要搬。」
他指著圖紙上的架構。
「GW-1白天在門店獨立運行,負責前台收銀和實時庫存管理。」
「晚上打烊後,系統自動打包全天數據,通過Modem傳回總部大型機。」
哈里森抬起頭。
「你們的IBM大型機繼續做倉儲和財務匯總,紅星只做前端業務入口。」
「兩套系統各干各的,互不干擾。」
米勒盯著那張圖看了十幾秒。
他看懂了。
前端業務入口,被紅星拿走。
後端IBM系統,繼續負責存儲、財務和匯總。
這個結構很清晰,也很狠。
林希在電話里管這叫「農村包圍城市」。
不碰IBM最核心的資料庫堡壘,直接把業務入口拿到手。
誰掌握收銀台,誰就掌握第一手數據。
米勒合上報告。
「行。」
米勒做了決定。
他按下桌上的通話鍵。
十分鐘後,IBM的客戶經理被叫進了會議室。
他手裡還拿著一份大型機維護續約合同,臉上掛著職業微笑。
他指著桌上的長城GW-1,又指了指那把黑色掃碼槍。
「從下個月起,沃爾瑪全美五百家門店的前端收銀和店長後台,全部換成紅星系統。」
IBM經理的微笑凝固了。
「米勒先生,紅星的微機沒有與大型機對接的標準協議……」
「那是你們的問題。」
米勒打斷他,
「一周之內,開發出通訊接口。」
「我要IBM系統接收紅星每天傳回來的數據。」
IBM經理張了張嘴。
「這個周期恐怕……」
「如果做不到。」
米勒的語調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明年的資料庫和後台合同,我們會重新評估。」
他停了一下。
「包括Oracle。」
IBM經理臉上的職業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Oracle(甲骨文)這個名字,他比誰都清楚意味著什麼。
那家加州的關係型資料庫公司,正盯著每一個可能撬開IBM牆角的大客戶。
沃爾瑪這種級別的客戶,一旦鬆口,後果不是一份合同那麼簡單。
他攥緊了手裡的續約合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哈里森在旁邊安靜地整理著文件。
當晚,沃爾瑪首批一千台GW-1及配套掃碼槍和進銷存軟體的採購意向,通過電傳傳回帝都。
林希坐在辦公桌前看完數據,把紙輕輕放在桌上。
腦海中,直播間彈幕滾動。
【讓IBM加班給紅星寫接口代碼,這畫面太美了。】
【Oracle:人在家中坐,機會天上來。】
【林總這招太狠了,搶了前端入口,後端再強也只能接數據。】
【IBM以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大腦,結果一夜之間變成了肌肉。】
......
時間回溯,在《太極視界》緊鑼密鼓籌備的時候。
太極生態基金,也終於孵化出第一個爆款軟體。
十一月初,紐約。
麥迪遜大道四十七層。
奧美GG北美創意總監傑克·莫里森趴在燈箱上,額頭滲著汗。
他右手捏著美工刀,左手按住一條列印好的長條標題文字,沿著鉛筆線小心地裁下來。
刀口不能偏。
偏一毫米,後面的照相製版就得重來。
今天是某大客戶全版GG的截稿日。
準確地說,已經拖了三天。
排字機在昨晚打出了新版正文,但客戶臨時改了一個詞。
一個詞。
整段標題得重新列印、重新裁切、重新拼貼。
拼貼工人在硫酸紙上刷了膠水,用鑷子把文字條對齊基線,壓平氣泡。
手指不能抖。
歪了零點幾毫米,照相製版出來就是廢片。
莫里森直起腰,看著燈箱上層層疊疊的紙條,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塊版面,三個排版工人幹了兩天半。
他嘆了口氣,點上一根駱駝牌香菸,正準備吩咐助理去催印刷廠。
門被推開了。
「傑克。」
助理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年輕人穿著深藍色polo衫,戴副圓框眼鏡,抱著一台米白色的機器。
另一個是金髮碧眼的中年白人,西裝筆挺,手裡拎著公文包。
金髮男人笑著伸出手。
「莫里森先生,我叫哈里森,紅星科技北美事業部。」
「這位是保羅·布魯克斯,《創世排版》軟體的創始人。」
莫里森看了一眼那台機器。
米白色機箱,十四寸彩色顯示器,側面貼著一顆紅色五角星標誌。
長城GW-1。
他在報紙上見過這東西。
「先生們,恕我直言。」
「我現在沒時間看新玩具。」
莫里森吐了口煙,指了指燈箱。
「客戶的稿子還差兩版,我得盯著排版工幹活。」
保羅沒急著解釋。
他彎腰把電腦放在旁邊空桌上,插上電源,按下開關。
太極OS的圖形界面亮起來。
彩色桌面,滑鼠箭頭。
保羅雙擊打開《創世排版》圖標。
軟體啟動。
屏幕上,一張空白頁面鋪開。
頂部工具欄排列著字體、字號、行距、對齊方式。
左側是圖片導入區。
底部是標尺。
保羅轉頭看了一眼燈箱上那版GG稿,問莫里森:
「能把你們客戶的原始文案給我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