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的光芒順著鐘樓表面的骨骼紋路緩緩淌下。
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
整座建築的顏色變得極其濃稠。
四面鐘盤上的數百隻眼球全部大睜,瞳孔擴張到極限。
那幾百隻眼睛原本有些僵硬,此刻卻變得異常靈動。
猩紅光芒比兩小時前亮了不止一倍。
齊刷刷地盯著林白的軍隊。
伴隨著血色光點的湧入,鐘樓散發出的威壓正在攀升。
林白的眉頭擰到了一起。
他立刻轉身,釋放靈性感知,掃向自己帶來的超凡部隊。
第一梯隊的一名突擊手剛剛換上新彈鏈。
他機械地扣動扳機,槍口噴吐火舌。
但他眨眼的頻率比兩小時前慢了整整一倍。
林白一步跨到那名士兵面前,一把按住發燙的槍管。
「看我。」
林白命令道。
士兵停下射擊,轉過頭。
他的黑色瞳孔深處,隱約閃爍著一抹極淡的猩紅光芒。
這光芒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但它確實存在。
這名序列8的士兵,正在被同化。
不只是他。
林白把感知範圍擴大。
第二個,第三個,第七個......
後方高點上的幾個狙擊手,端槍的手臂出現了不自然的僵硬。
越靠近鐘樓方向的士兵,瞳孔邊緣的猩紅色越深。
那層紅光和血岩城居民眼中的猩紅如出一轍。
跨坐在裂岩蜥上的鐵拳,呼吸節奏也變得和地底深處傳來的跳動頻率逐漸一致。
林白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的腦子飛速轉動。
同化,死亡,吸收。
這鐘樓詭異根本不在乎這些傀儡的死活。
之前的再生能力,只是鐘樓能力的一種。
現在,面對一千兩百名超凡士兵的屠殺,詭異顯然再次展現了新的能力。
抽取生命!吸收死亡!
每一個被殺死的傀儡,其肉身中儲存的詭異力量並沒有消散,而是回流鐘樓本體。
殺得越多,它回收得越多。
回收得越多,它對周圍活人的同化能力就越強。
這才兩個小時,四萬具傀儡的「回收」量,已經足以讓他的超凡士兵出現被滲透的初期症狀。
如果繼續殺下去呢?
這二十多萬人死絕的時候,詭異的力量將膨脹到一個無法估量的地步。
到時候,這支他費盡心血培養出來的一千兩百人軍隊,全都會變成詭異的新傀儡。
自己帶來的人,反而會成為它最鋒利的刀。
前方,一名紅眼序列7揮舞著暗金長刀突破火力網,直奔林白面門劈來。
林白沒有閃避。
他抬起右手,精準地捏住對方落下的刀刃。
堅硬的蒼土岩甲在掌心匯聚,將鋒利的刀刃生生卡死。
紅眼序列7張開嘴,發出嘶啞的吼聲。
林白五指收攏。
「咔!」
長刀崩斷。
他反手一巴掌拍在對方天靈蓋上。
界風氣旋順著掌心湧入,直接將這名序列7的大腦絞成一團漿糊。
紅眼超凡者軟綿綿地倒下。
林白聚精會神的看著對方。
只見他屍體上立刻飄出十倍於普通人的暗紅色血色光點,飛速射向鐘樓。
等級越高,死亡後釋放的能量越龐大。
鐘樓頂端的銅鐘發出一聲沉悶的鳴響。
遠處的鐵拳猛地甩了甩頭。
眼神有了一瞬間的渙散,手裡的戰錘重重砸在地上。
不能再殺了。
林白甩掉手上的血跡。
他抬起頭,聲音通過靈性擴散全場。
「所有人,停火。」
通訊頻道中,謝清棠的聲音立刻響起:「是。」
「全軍停止攻擊。」
頻道里安靜了一秒。
「所有部隊原地停火,後撤至防空洞外圍五百米建立防線。不准再殺任何一個傀儡。」
指令下達的瞬間。
重機槍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狙擊槍的轟鳴聲停歇。
骨狼和裂岩蜥停止了前進。
槍聲在三秒內徹底停止。
整條長街從極度的喧囂瞬間墜入死寂。
硝煙還沒散盡,屍體還沒涼透,一千兩百名黑色騎兵停在原地,槍口朝天,戰錘垂落。
鐵拳剛把一個序列8的腦袋砸進地里,聽到命令後戰錘懸在半空。
「老大?」
鐵拳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行換取清醒。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敵人,握緊錘柄。
「先等等。」
林白朝鐵拳搖了搖頭。
失去火力壓制,對面的紅眼屍潮再次涌動。
他們踏著同伴的屍塊,沉默地邁開腳步,向著這支黑甲軍隊逼近。
謝清棠從高處跳下,落在林白身側。
她沒有問為什麼停火,只是拔出短刀,將兩隻靠近的紅眼喪屍踢飛。
林白沒有說話。
他仰起頭,看著遠處那座紅得令人心驚的鐘樓。
殺,它會吸收能量變強,最終同化所有人。
不殺,二十多萬沒有痛覺的怪物會用人海戰術把他們活活耗死。
這才是這隻詭異真正的恐怖之處。
......
防空洞內,一百多號人死死摳著身前的沙袋。
「怎麼不打了?」猛哥瞪大眼睛。
他看著越走越近的紅眼,轉頭看向趙延津。
趙延津坐在輪椅上。
老人仰起頭,死死盯著遠處的暗紅鐘樓。
他的視線跨過屍山血海,捕捉到了那些飄向鐘樓的暗紅光點。
「殺不得了。」
趙延津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聲音嘶啞。
「它在吸收紅眼死亡時流失的生命力。」
「再殺下去,林白帶來的人全會被同化。」
防空洞外。
林白站在防線前沿,看著遠處那座紅得令人心驚的鐘樓。
鐘盤上的幾百隻眼睛正在瘋狂轉動。瞳孔邊緣透出極其貪婪的情緒。
「老闆,還打不打?」
鐵拳扛著戰錘走近。
他眼底的血光比剛才淡了一些,呼吸也恢復了正常。
林白突然笑了,「打,怎麼能不打呢?」
「不打我怎麼晉級?」
他轉頭看向謝清棠。
「清棠。」
「在。」
「從這裡到鐘樓,多遠?」
謝清棠沒有猶豫:「直線距離一千一百米。中間隔了三條街區。」
「擋著多少人?」
謝清棠站在一輛被掀翻的運礦車頂上。
單手遮住額前的血霧,視線越過層疊的建築廢墟。
「保守估計,十二萬到十五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