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死死咬住牙關,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也沒有感覺,血腥味漫進喉嚨里。
要不......把利潤交出去?
這個念頭剛起,便被他掐滅。
不能交。
一旦交了,他就徹底失去了對夏家的價值。
一個失去利用價值的秦淵,和一個失去利潤來源的荒森集團。
在夏家和那個背後的議會大佬眼裡,只是兩顆不再有用的棋子。
到那時候,蘇棠的命,才真的連三天都撐不到。
而且為了抹去自己不光彩的手段,夏家絕不可能再放蘇棠出來。
絕不會給她開口說話的機會。
秦淵睜開眼睛。
他扶著牆,一寸一寸撐起來,腿還在發抖。
背後的傷口滲著血,把內襯泡濕了大半。
手背粗暴地抹掉嘴角那道血跡。
「備車。」
「去最高議會。」
他要去見王雲天。
夏家再手眼通天,議會內部再暗流涌動,他們也不敢明面上駁王老的面子。
王雲天是序列3。
只要他肯開口,蘇棠絕對能獲救!
......
車隊返回夏家宅邸。
夏鴻淵慢條斯理地彎腰下車。
老頭臉上那副溫和笑意分毫不減,隱隱透著幾分愜意。
從荒森集團出來到現在,這個笑就沒變過。
秦淵噴血倒飛的時候是這個笑。
六桿靈性步槍對著他腦袋的時候,還是這個笑。
夏凌有時候覺得,自己這輩子最怕的人不是任何大佬、不是任何議員。
是他爹。
夏鴻淵腳踩在青石板上,抖了抖衣擺。
活脫脫一個剛從老街坊家裡喝完早茶回來的尋常富家翁。
「把車上的茶葉拿進去,別忘了。」
他吩咐了一句,背著手朝前院走去。
夏凌跟在父親身後。
夏若晴無聲地跟在最後面。
從荒森集團出來到現在,她一句話都沒講。
手指一直看似漫不經心地轉著那枚扳指,轉了一路。
等四周的隨從和管家各自散去,前院裡只剩下一家三口時,夏凌終於忍不住了。
「父親,我有一點沒想明白。」
夏鴻淵雙手背在身後,腳步不停,沿著迴廊不急不緩地往前走。
「說。」
夏凌緊走兩步,跟上父親的步伐。
「去荒森集團之前,您不是說要拿到獨家分銷權,打開其他城市的銷路麼。」
「可秦淵拒絕之後,您突然話鋒一轉,改要荒森集團那一成半的利潤分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濃濃的不甘:
「咱們費這麼大勁——又綁人又威逼的,算是徹底和荒森集團撕破了臉。」
「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最後只拿一個利潤分成?」
夏鴻淵走到前院的盡頭,在廊下站定。
暮色漸沉,天光灰敗得近乎壓頂。
廊下的燈已經點起來了,微黃的光在寒風裡晃了晃。
枯黃的槐葉打著旋兒落下,有一片正好落在夏鴻淵肩頭,他隨手拂掉。
「我問你個事。」
夏鴻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是不是覺得,有議會裡那位大佬給咱們撐腰,林白和荒森集團這次就死定了?」
夏凌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是自然。有大人物暗中出手,他林白算什麼東西。要不是運氣好,不知道從哪搞到溯源液這種變態東西的配方,哪輪得到他騎我們頭上?」
夏鴻淵沉默了幾秒。
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看著自己的長子。
「你啊......還是太年輕。」
「吃到嘴裡的,咽進肚子裡的,那才是咱們夏家自己的。」
「畫在紙上的餅,風一吹就散了。」
「而且,你以為議會裡的那位大佬,真看得上你心心念念的溯源液經營權這種東西?」
夏凌一愣,似乎想到了什麼,瞳孔微微擴張。
夏鴻淵嘆了口氣。
「他看上的,是配方。」
「是完整的製作方法。」
「這東西的價值你還不清楚嗎?誰拿到配方,誰就掌握了自由之都的未來。」
父親的話在夏凌腦海中迴蕩。
他忽然意識到。
夏家在這場博弈中,根本不是棋手,甚至連重要棋子都算不上。
夏凌喉結都劇烈滾動了一下:
「那......那位大佬,能拿到配方嗎?」
夏鴻淵回答得很乾脆:「不知道。」
語氣坦然得出奇。
他背過身,重新看向那棵老槐樹。
「林白這個人,來歷不明,底牌不清。」
「但他來到自由之都之後做的事,倒是件件都石破天驚。」
「加上王雲天那老東西死保他。」
「配方這種東西,沒那麼容易到手。」
「除非找機會直接抽出靈魂來讀取記憶!」
夏鴻淵轉頭盯著夏凌。
「你想過沒有,萬一那位大佬失敗了,沒有拿到配方?」
「又或者王雲天死保林白到底。」
「真到了各方勢力徹底撕破臉皮的時候——」
「沖在最前面的夏家,會是什麼下場?」
他嘆了口氣。
「是炮灰。」
「一旦局勢翻轉,最先被碾死的,就是我們夏家。」
夏凌站在原地,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了父親今天在荒森集團的一系列操作。
夏鴻淵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所以我最後不要經營權了,也不碰他的生產線。」
這句話落下去,夏凌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通透了。
好像醍醐灌頂。
豁然開朗。
夏鴻淵見自己兒子醒悟,滿意地點頭。
「先把荒森集團手裡那一成半的利潤抽成,安安穩穩地吃到咱們自己嘴裡。」
「秦淵簽了字,畫了押。從那一刻起,這個份額就是夏家的合法資產。」
「白紙黑字,誰說都沒用。」
他背著手繼續往裡走,語氣得意不以。
「然後,穩坐釣魚台,看他們雙方斗。」
「那位大佬要是斗贏了,拿到配方,咱們跟著喝湯,好處絕對少不了。」
「要是斗輸了呢......」
夏鴻淵攤開雙手,一副老狐狸的模樣。
「這一成半的利潤,已經在咱們的肚子裡了。」
「合法的商業讓渡合同,白紙黑字,不偷不搶,純商業行為。」
夏凌站在原地消化了足足十幾秒。
他的神情從起初的困惑,迅速轉變為震動,最後沉澱為一種複雜的東西。
說不上是敬畏還是寒意,從脊柱底部一寸一寸往上爬。
他看著父親的背影,頭一次深刻理解了夏家為什麼能在自由之都屹立三代不倒。
不是靠拳頭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