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的後背在那一刻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夏鴻淵,今日前來,背後竟然有議會的默許?
是虛張聲勢,還是......
秦淵腦子轉得飛快。
他感覺恐怕是真的。
沒有一定的底氣,夏鴻淵也不可能上門談這種在外人看來完全不可能的事。
議會七席,王雲天占一席。
剩下六個里,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分蛋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慌。
秦淵站起來,走到夏鴻淵對面,隔著一步的距離。
「夏家主,不管是誰支持你來的,有一件事不會變。」他把聲音沉下來。
「溯源液只有林先生能造。你就算把我們整個集團拆了,沒有他點頭,誰說話也沒用。」
他退後一步,重新露出商人式的笑容。
「與其搞這些彎彎繞,不如等林先生回來,大家坐下好好談。」
拖。
只要林白晉升回來,一切都好說。
夏鴻淵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讓秦淵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等他回來?」夏鴻淵搖了搖頭,「不不不,我不需要跟林白談。」
他向前逼近一步,伸出一根手指,虛虛點向桌面。
「經營權不給就不給吧,無所謂。」
「但如果我沒記錯——」他的目光直盯秦淵的眼睛。
「你荒森集團在溯源液這門生意里,占著一成半的利潤抽成,是吧。」
秦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
「你總能做得了主吧?」
秦淵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砰!」
他一掌拍在桌面上,茶杯彈起來,茶水潑了一桌,採購合同被洇濕了半邊。
「夏鴻淵。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麼。那是荒森集團的產業——你一分也別想拿走!」
夏凌幾乎在同一時間拔出了腰間那柄窄刃短刀。
會客廳外的荒森集團護衛察覺到動靜,直接撞開大門沖了進來。
六支靈性步槍同時抬起,槍口對準夏家眾人,靈性曳光在槍管里蓄積,嗡嗡作響。
雙方劍拔弩張,會客廳里的空氣像是隨時會炸開的火油桶。
夏鴻淵沒有回頭看那些槍口。
他嘆了口氣,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像是為秦淵的不識好歹感到遺憾。
「談不攏沒關係。」他隨手從懷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方形錄音設備,扔在桌上。
「今天來得匆忙,沒帶什麼厚禮,送個彩頭,秦總聽聽看。」
設備觸碰桌面的瞬間,自動播放。
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先響了兩秒,像一隻手在慢慢捏緊什麼。
然後是一聲驚叫。
女孩的聲音,很年輕。
「你們——啊!」
戛然而止。
聽到聲音的瞬間,秦淵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
全身血液像是在一瞬間全部倒流,眼底瞬間充血,雙手不受控制地握成了拳。
他自然認得這個聲音。
蘇棠。
序列6的靈性毫無保留地從體內爆發出來,五指張開成爪,整個人越過會議桌,直奔夏鴻淵的咽喉撲去。
夏鴻淵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就在秦淵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夏鴻淵隨手往外一揮。
一股碾壓性的力量憑空爆發。
秦淵只來得及感受到一座山橫撞進了胸口。
「噗!」
他狂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倒飛出去。
後背砸在角落那個紅木書柜上。
書櫃炸裂,木板崩開,木刺扎進他的後背,整個人連同碎木殘骸一起癱軟在地上。
六支靈性步槍同時扣動了扳機。
夏凌冷哼一聲,右腳猛然踏地。
序列6的強悍壓制裹挾著某種精神衝擊盪開。
會客廳里的空氣驟然緊繃。
六名持槍護衛的槍口顫了一下,隨即手腕失力,槍枝墜地——七竅流血,被無形的重壓死死摁在地板上,連抬頭都做不到。
會客廳陷入死寂。
只有秦淵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從他嘴角不斷湧出的血,順著下頜滴落在碎裂的木板上。
他雙眼死死瞪著夏鴻淵,眼底是燒到了極致的紅。
他扶著地,一寸一寸地往起撐,手肘抖著,手掌踩在碎木上,木刺扎進掌心,他沒有感覺到。
「你......」
聲音嘶啞到變調。
「夏鴻淵!你身為四大家族家主——抓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來威脅我——你還要不要臉!」
夏凌走過來,一腳踩在他背上。
骨骼發出讓人牙齒發酸的摩擦聲,秦淵整個人又被壓低了半截。
夏鴻淵在一旁慢慢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滿背碎木、嘴角淌血的男人。
「秦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自由之都最講規矩,最講證據。什么小姑娘?我可從來沒見過,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夏鴻淵蹲下身,與秦淵滿是血絲的雙眼平視。
兩個人之間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
「不過呢,」
夏鴻淵的聲音很平淡,平得像是在談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
「我這人有個壞毛病。」
「只要遇上不順心的事,我就喜歡掰東西。」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秦淵面前輕輕晃了晃。
「比如一天掰斷一根指頭,或者敲碎一塊膝蓋骨。」
「一天不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我這心裡,煩躁得很。」
「言盡於此,秦總,好好考慮。」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隨口補了一句。
「這荒森集團又不是你的,你幹嘛這麼拼啊。」
轉過身,走向大門。
六名隨從魚貫而出。
引擎轟鳴,車隊揚長而去,聲音由近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
......
會客廳里沒有人說話。
護衛們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七竅殘餘的血跡還沒擦乾。
看著滿地碎木和翻倒的茶杯、潑了一桌的茶水,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錄音設備還靜靜地躺在桌角,不再播放。
秦淵靠在炸裂的紅木柜子殘骸上,仰起頭,閉上眼睛。
蘇棠。
蘇震的獨生女。
當年蘇震臨死前,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抓住他的手的。
那雙手那時候已經沒有多少溫度了,但蘇震抓得很緊。
他把那個只有七歲的小丫頭推到他面前,話說得很短,就五個字。
「你替我護她」。
他就這麼答應了。
一個大老爺們,既當爹又當媽,把那個傻乎乎的小丫頭養成了大姑娘。
這十年,他在自由之都這個吃人的泥潭裡拼死打滾,說到底不過是為了一件事。
把一個乾乾淨淨、沒有後顧之憂的荒森集團,完完整整地交回蘇棠手裡。
現在,蘇棠被人抓了。
被夏家那幫人抓了。
那段錄音里,她的聲音那麼驚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