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凌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貪婪的神色立馬浮上面龐。
夏鴻淵走回主位坐下。
「秦淵這兩天在市面上瘋狂採購大宗物資,目標直指血岩城重建。」
「不少大單子甚至落到了我們夏家商會的手裡。」
他指著桌上的報表。
「這說明什麼?」
「說明雙方還有合作的餘地。」
夏若晴停止轉動扳指,抬起頭,眼神閃爍。
「父親打算怎麼談?」
「先禮後兵。」
夏鴻淵眼神陰冷,靠近椅背。
「我們要溯源液的分銷權。」
「只要他答應,夏家所有的物流線路和儲備物資,全面向血岩城傾斜。」
「夏家的產業——無償送給他們兩成份額。」
夏凌皺眉。
兩成?以夏家現在的衰落速度,兩成份額就想換溯源液的分銷權,無異於痴人說夢。
「如果不答應呢?」夏凌問。
「不答應?」
夏鴻淵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巨大的動靜讓長桌兩側的人都縮了一下脖子。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加掩飾的張狂。
「不答應?」
「議會支持咱們的那位大佬,可是有搜索靈魂和記憶的能力!」
......
三輛通體漆黑的車停在荒森集團總部大門外。
車身側面印著暗金色的鳶尾花紋。
夏家的族徽,自由之都四大家族裡歷史最久的那一枚。
秦淵接到通報的時候,手裡還捏著一支筆,筆尖懸在供應商名單的某個圓圈上方。
謝清棠昨晚發來急件。
血岩城礦道深層新發現三條靈性礦脈。
品級B級以上,需要大量鍊金勘探設備和專業工程隊,讓他儘快落實物資採購。
他原本正盤算著該圈哪幾家供應商。
血岩城的重建攤子鋪得極大,這兩天市面上的大宗建材和鍊金原料幾乎被他們掃了個乾淨,動靜不小。
「秦總。」門口護衛敲了兩下門框,「夏家來人了。」
「誰?」
「夏鴻淵,夏家主本人。」
「還帶著少主夏凌,二小姐夏若晴,外加六個隨從。」
秦淵的筆尖停住了。
四大家族家主親自登門。
他把筆放下,緩緩靠近椅背。
林先生進斷靈谷晉升,短時間內不會返回。
夏家這個時候上門......
他站起來,理了理襯衫,走出辦公室時,臉上已經換好了一副無可挑剔的商業笑容。
「請到一樓會客廳,上最好的茶。」
......
會客廳中,夏鴻淵已經坐下了。
看似五十出頭。
身形乾瘦,一件灰藍色舊式長衫。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像一個來串門的鄰居,看不出任何來意。
夏凌站在他右手邊,二十五六歲,腰間掛著一柄窄刃短刀。
夏若晴坐在左側,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瑪瑙扳指。
視線隨意掃過牆面,落在那張血岩城礦脈分布圖上,多停了半秒。
就在此時,秦淵進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走上前去,擋住夏若晴的視線。
「夏家主大駕光臨,是我荒森集團的榮幸。」
「林先生這幾天外出處理要務,不在總部,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不礙事。」夏鴻淵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聲音溫和。
「我找的就是秦總你。」
夏鴻淵臉上笑意不減:
「秦總,我開門見山。夏家這最近這兩年在走下坡路。」
「這又趕上詭異復甦......上個月的營收報表,我自己都不敢看第二遍。」
他搖了搖頭,苦澀的笑里藏著一種真實的疲憊。
「我夏鴻淵風光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覺得這日子快過不下去了。」
秦淵端著茶杯,沒有接話。
「所以我想跟荒森集團合作。」夏鴻淵豎起手指。
「夏家旗下全部物流渠道——覆蓋自由之都周邊三百公里的十七條商路,無償向你們開放。另外,夏家產業的兩成股份,白送。」
他頓了頓,把後半句推出來:「換溯源液的生產與分銷參與權。」
秦淵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心裡輕輕冷笑了一聲。
兩成份額。
夏家現在的產業四面漏風,物流線停擺、工坊停擺。
那些快撐不住的殼子換荒森集團會生金蛋的母雞。
說得好聽叫合作,說穿了是空手套白狼。
「夏家主的誠意,我替林總心領了。」他面帶歉意。
「但溯源液的配方和生產工藝是林總的核心機密,任何生產環節都不對外開放。這件事我做不了主。」
夏凌在旁邊冷哼了一聲,手搭上了腰間刀柄。
夏鴻淵抬手,不動聲色地制止了兒子,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增。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裝幀精美的合同書,推到桌面中央。
「秦總別急著拒絕。夏家在西部礦區還有數座礦場的獨家開採權,其中幾座產靈性鐵礦石,品級不低於B級。」
「我以市價五成的價格,簽十年長約,全部供給血岩城。」
他頓了頓,「只換一個合作資格。」
秦淵掃了一眼合同封面,把它推了回去,甚至連翻都沒翻。
「夏家主的誠意我看到了。但這事我真做不了主,溯源液的一切決策權都在林總手裡。」
他停了一下,「而且說句不好聽的——溯源液是王雲天王老親自站台的生意,咱們兩家坐在這兒私下談這個,不合規矩。」
王雲天三個字出現,會客廳里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夏若晴手裡的扳指停了。
夏凌的手從刀柄上挪開,插進了袖子裡。
兩人同時抬頭,視線落在秦淵臉上。
秦淵覺得夏家應該知難而退了。
王雲天剛在血岩城跟聖都倒懸塔硬碰硬,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王雲天碗裡的肉?
然而。
夏鴻淵放下茶杯。
杯底在實木桌面上磕出一聲悶響。
「秦總。」聲音不大,但會客廳里所有人的脊柱都不由自主地繃直了。
「王雲天王老,我自然是不敢得罪。」
他身體前傾,目光直刺秦淵的眼睛。
「但你以為我夏鴻淵活了大半輩子,會掂量不清楚再登這個門?」
秦淵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夏鴻淵站起來,背著手走到落地窗邊。
「王雲天保林白,是因為溯源液,這個誰都知道。」
「但最高議會七個席位,可從來都不是一言堂。有人支持林白,自然也有人覺得——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獨占這門生意,把手伸得太長,壞了規矩。」
他轉過身。
「秦總,我能坐在這裡跟你談,不是因為夏家的面子。」
他的目光落在秦淵臉上。
「是因為議會裡有人覺得,溯源液這塊蛋糕,該重新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