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小時的洗禮，終於結束。
金門外，十二名高階神官齊齊長出一口氣。
老神官擦去額頭的汗水，揉了揉酸痛的膝蓋。
上次的那種能量暴動實在太過於嚇人。
差點導致一位神子直接身死。
原因又一直找不到。
這十個小時，他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法陣運轉。
生怕再重演一次上次的異常。
好在，陣紋流轉平穩，神輝輸送毫無波折。
「準備開門，迎三位殿下出浴。」
老神官上前一步，手掌貼在刻滿神紋的白金大門上。
靈性運轉，陣紋逐一亮起。
沉重的金門向兩側滑開。
門縫剛裂開夠一人通行的寬度。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沖了出來。
老神官定睛看去，愣在原地。
是第三神子陳淵。
這不對吧。
以往不都是洗禮結束後，自己這些人進去把在聖池中的神子接出來嗎？
怎麼......這位自己在門口等著了？
還有，這位神子臉上......那是什麼表情？
怎麼好像很慌，很害怕的樣子？
也就在這時，林白的聲音傳入耳中。
「救命！救命！」
「第一神子瘋了！他瘋了！他吃了第二神子！還要吃我！」
一邊吼著，一邊手腳並用的往外沖，轉瞬間便越過了老神官，沖向外面的走廊。
老神官腦子一嗡，下意識的朝聖池內部望去。
入目的畫面，讓這個在神庭侍奉了六十年的老神官倒抽一口涼氣，雙腿發軟。
白金玉池，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水面上飄著殘缺的臟器、骨茬、血肉，以及破爛的華服碎片。
大半池水被染成濃稠的血紅。
而在聖池邊緣的玉石台階上，躺著一具乾癟如枯木的屍體。
那人七竅流出黑血，身體僵硬扭曲，生機全無。
旁邊的地上，扔著斷成兩截的鎮神環。
第一神子洛明川，老神官腦海中瞬間反應過來那人是誰。
緊接著，剛剛林白口中呼喊的話語出現在他的腦海。
「第一神子瘋了！他瘋了！他吃了第二神子！還要吃我！」
所以......池裡那些......東西。
是第二神子裴照夜？
老神官咽了口唾沫，雙腿發軟，直接跪倒在門邊。
腦海中一片空白。
死了，全死了？
死在他所負責的聖池之中！
還是如此悽慘的死法！
誰能承擔這種罪責？
大司命怪罪下來，他們這十二個值守神官，連同外面的神衛，都要上火刑柱！
不，火刑柱都是恩賜，大司命會抽出他們的靈魂點天燈！
......
「攔住第三神子！」老神官眼皮狂跳，嘶啞著嗓子咆哮。
到底是什麼情況，他還沒搞清楚。
但他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三位神子一起進的聖池，或者出來的，只剩這位第三神子。
他一定不能再出任何問題了。
幾名高階神官齊齊跨步，探出手掌，朝著林白的手臂抓去。
轉瞬間，便將林白攔在了走廊之中。
老神官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可緊接著便又想起什麼似得，急促喊道：
「快，把這裡的事情稟報大司命。」
下一瞬。
風停了。
地下走廊內搖曳的燭火齊刷刷定住，倒映在塑神金牆壁上的光影如同死物。
空氣被灌入無形鉛水，沉重得令人窒息。
神官們的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再也無法動彈半分。
「不用了......我已經來了。」
一道紫色身影憑空立在林白正前方。
薛庭一襲寬大紫袍，面無表情。
無形巨力自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林白雙腳離地，被這股力量生生托起，懸在半空。
胸腔里的空氣被快速抽乾，頸骨發出微弱的錯位聲。
林白心底冷笑，臉上卻不露分毫。
雙腿在空中胡亂踢騰，雙手死死摳住自己脖頸旁的虛無，眼珠外凸，喉嚨里發出風箱拉扯般的嗬嗬聲。
「別動！」薛庭爆喝出聲，聲如悶雷。
林白嚇得渾身哆嗦，手腳僵硬地垂下。
胸口劇烈起伏，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稀薄空氣，眼淚混著鼻涕糊滿下巴。
「說，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薛庭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帶著生殺予奪的威壓。
林白臉色慘澹，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我......我不知道。」林白聲音打顫，帶著哭腔。
「我在裡面接受洗禮，一直好好的。」
「突然，我聽到有東西掉到地上發出的脆響。」
「緊接著洛殿下就瘋了，真的瘋了！」林白瞪大雙眼，身體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戰慄。
「平常他只是說些瘋話，可剛才，他變成了一頭野獸！」
「他沖向裴照夜......用手撕......用牙咬......把裴照夜，活活撕碎了！」
林白語無倫次，冷汗順著額角大滴砸落。
「他撕完裴照夜，又轉頭盯著我。我嚇瘋了，拼命往金門這邊逃。門關著，我怎麼都打不開！」
林白雙手捂住臉，痛苦地抽噎：
「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可他走到一半，自己倒在地上，沒聲音了。」
「大司命......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林白從指縫裡透出驚惶的目光，死死盯住薛庭。
薛庭沒有接話，眸光深沉，鎖定林白。
【撲克臉】暗中運轉到了極致。
心跳過速、手腳冰涼、眼神渙散、血液流動加快，一切生理體徵完美貼合一個遭遇極度驚駭的底層平民。
沒有絲毫靈性波瀾，沒有半分異常。
這就是一個被嚇破膽的人。
薛庭收回視線。
越過半空中的林白，轉頭看向大門敞開的地下聖池。
聖池內一片狼藉。
白色的液態信仰染成了暗紅，碎肉殘肢漂浮在水面上，血腥味刺鼻。
視線穿透血水，薛庭的目光鎖定在水池台階上。
台階上躺著洛明川乾癟的屍體。
而在屍體不遠處，靜靜躺著兩段銀色金屬殘片。
鎮神環！
薛庭眉頭緊鎖。
鎮神環是專門用來壓制洛明川體內暴亂的神性。
陳淵剛才提到的那聲脆響，定是鎮神環碎裂的聲音。
真相在此刻豁然開朗。
薛庭在腦海中快速重構現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