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在想什麼?
袁山的心裡,七上八下的。
難道......他是看到了赤陽宗的威勢,感受到了那股股沖天而起的強大氣息,所以,退縮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袁山的心裡,不知為何,竟然湧出了一絲喜悅。
不去了好!
不打最好!
他真的怕。
他怕這位好不容易請來的太上長老,一頭撞死在赤陽宗的鐵壁上。
到時候,赤陽宗的怒火,必然會傾瀉在石猿宗的頭上。
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就這麼僵持著,也挺好。
袁山甚至開始幻想,這位前輩會不會就此放棄,然後轉身帶自己回宗門。
只要他還在宗門裡坐鎮,哪怕什麼都不做,赤陽宗想來撒野,也得掂量掂量。
時間,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從黃昏,到深夜。
山谷里的風,變得越來越冷。
袁山趴在冰冷的石頭上,身體已經有些僵硬了,但他不敢動。
那位前輩不動,他就不敢動。
月上中天。
估摸著,已經是午夜時分了。
袁山心裡那絲僥倖的火苗,越燒越旺。
這麼久了,肯定是不打算去了。
太好了!
然而,就在他心中竊喜的時候。
那個如同石雕一般的黑袍身影,終於,動了。
林白緩緩地轉過身。
袁山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幹什麼?
在袁山緊張到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林白抬起手,伸進了儲物戒指。
然後,他掏出了兩樣東西。
是兩面......鏡子。
兩面和他差不多高的等身青銅鏡。
鏡面光滑如水,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林白隨手將兩面鏡子,往地上一放。
鏡子穩穩地立在地上,彼此相隔三步的距離。
袁山徹底懵了。
鏡子?
他拿鏡子出來幹什麼?
難道......是想在動手之前,先整理一下儀容?
不對啊!
他穿著寬大的黑袍,連臉都看不清,有什麼儀容好整理的?
袁山瞪大了眼睛,腦子裡一片混亂,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午夜,到了。
嗡——
那兩面原本平靜無波的青銅鏡面,幾乎在同一時間,盪開了一圈圈水波般的漣漪。
袁山的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他看到了什麼?
鏡子裡,好像......有人?
鏡面上的漣漪,越來越劇烈。
那感覺,不像是水波,更像是兩扇空間的大門,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另一端緩緩推開。
袁山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這輩子活了幾百年,自認為也算是見多識廣。
可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從鏡子裡......走出來?
這是什麼手段?是某種失傳已久的上古空間秘法?
他不知道。
他的大腦,已經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得一片空白。
就在他呆滯的注視下,左邊那面鏡子裡,終於,有動靜了。
一隻腳,先從漣漪的中心踏了出來。
那是一隻穿著普通青布鞋的腳。
緊接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的年輕人,從鏡中,完完整整地走了出來。
他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相貌平平,屬於扔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著的那種。
身上,更是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神情淡然,目光平和,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間書生。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從鏡子裡走出來,袁山絕對會以為,他只是一個碰巧路過此地的普通人。
可越是這樣,袁山的心裡,就越是發毛。
他本能地感覺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很危險。
那種危險,不是張牙舞爪的兇悍,而是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沉靜。
仿佛這天地萬物,在他眼中,都只是一些可以隨意撥弄的棋子。
袁山正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這個青袍年輕人,右邊那面鏡子,也傳來了動靜。
「嗤啦——」
一聲輕微的,如同烙鐵探入冰水的聲音響起。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赤紅色的火苗與深藍色的寒氣,從漣漪蕩漾的鏡面中滲透了出來。
周圍的溫度,瞬間變得忽冷忽熱。
前一息,還像是置身於酷暑盛夏。
後一息,就如同墜入了數九寒冬。
袁山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他駭然地看到,一個身影,正從右邊的鏡子裡緩緩走出。
和左邊那個青袍年輕人的平平無奇截然相反。
這個身影,甫一出現,就帶來了無與倫比的視覺衝擊。
他的身體,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種由純粹的元素構成的能量體。
左半邊身體,是流動的、熾熱的熔岩,散發著足以扭曲空氣的高溫。
右半邊身體,是凝結的、森寒的玄冰,瀰漫著能夠凍結靈魂的寒意。
冰與火,這兩種截然對立的力量,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完美的平衡。
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雙眼睛。
左眼,是燃燒的金色火焰。
右眼,是深邃的藍色冰晶。
僅僅是被那雙眼睛掃了一眼,袁山就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要被一半焚燒成灰,一半凍結成渣。
太可怕了!
這股氣息......這股純粹的,充滿了毀滅欲望的氣息......
袁山感覺,這個冰火構成的怪物,甚至比他面前的這位「岩」太上長老,給他的壓迫感還要強烈!
這是哪裡來的怪物?
他們......是這位太上長老的同伴嗎?
他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體修,怎麼可能懂得如此詭異的法術,從鏡子裡召喚出這樣兩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幫手?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狠狠地砸在袁山的心頭。
然而,下一秒,一個讓他更加匪夷所思,甚至毛骨悚然的發現,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發現......
這兩個從鏡子裡走出來的,風格迥異的「人」。
和站在他們中間的,那個身穿黑袍的「岩」太上長老。
他們三個......好像!
雖然那個青袍年輕人相貌普通,那個冰火怪物沒有五官,黑袍人又遮住了臉。
但那種感覺!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同出一源的感覺!
不會錯的!
他們三個,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同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