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大司農一時間沒明白她的意思。
「農戶家裡一年種出的糧食,交完稅,剩下的餬口都費勁。你突然就要求他們種新的糧食,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總不能強迫他們。」
大司農眼睛瞬間亮了,「陛下的意思是,先讓那些人高價買,等他們種出來,事情傳開了那些農戶知道新作物產量確實高,自己就想著種了?」
「對,只要一兩年他們就能看明白。到時候咱們再壓價格,以低價將種子賣給那些農戶。那些豪強富商高價買回去的,要麼跟著咱們一起低價量大的出一波,要麼砸手裡看別人賺。」
大司農多看了白鳶好幾眼,躬身行禮,「陛下深謀遠慮,臣受教。臣回去之後便妥善保管種子,將此事宣揚出去,等待魚兒們上鉤。」
「別急,還有鹽和糖,聽朕給你細說......」
大司農的動作很快,傍晚出宮,夜裡該知道消息的人便都知道了。
陳太尉府上,氣氛別提多沉鬱了。
陳夫人昨夜被強行灌藥,雖然太醫令過來看過,但本就歲數大了,這一折騰以後連床都下不了了。
陳太尉更是一夜沒睡,下午睡醒也病倒了。
陳倉更慘,清知的頭顱是趙廷尉吩咐人捧到他屋子裡的,走的時候還說,「陛下顧念陳公子和清知情深意重,便留清知三日。」
三日,這腦袋要在他房間裡擺三天,他根本不敢丟出去。
清知死不瞑目,還被趙淵的人故意將她一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對著床榻。
陳倉叫了一群人在屋子裡,可還是覺得冷颼颼的。
可他依舊不敢動那顆腦袋,擔心暗處有人看著,再落人口實。
等傍晚大司農傳出消息,說陛下要求推廣新的高產作物,姜瑤入太學,陳家更加肯定是姜太僕出賣了他們。
等陳太尉醒來的時候,又多出一條消息,他覺得天都塌了。
外面不知怎麼就傳揚說一盤葡萄引發的血案,說陳太尉好威風,陛下都沒吃到的貢果,要陳太尉的兒子先吃。
害怕的何止是陳太尉,大鴻臚也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負責接待外族使者,那些進貢來的東西也是先到他們這清點造冊。
一些瓜果類的,那些使者也私下會給他們一些來打探消息。
陛下沒吃到的,何止是陳倉先吃到了,他們也先吃到了。
陛下今日在大殿上雖只殺了個宮女,但這就是個開始,誰知道之後那把天子劍會不會落到他們的脖子上。
本來以為今天沒自己什麼事的大鴻臚越想越心驚,覺都不睡了,連夜整頓。
一連忙了四五天,白鳶才將手頭的東西都安排了下去。
隨後又開始畫圖,她準備豐盈自己的私庫。
她現在是兵權在手,國庫充盈,完全可以支撐。
但錢麼,自然越多越好,所以她賺的就自己留著。
和小系統一起畫了四棟建築圖,又寫了夜明珠、夜光杯和香水等能薅大戶羊毛東西的製作方法。
再一次常朝後,白鳶終於有功夫出宮逛逛了。
宴華樓的包間內,白鳶看著京中夜色。
過了一會,暗衛提著一個十二歲的女孩進來,她名叫陳蘿,是陳太尉的妾室所生。
如果你覺得古代納妾納的是美色,那就把人想的太好了。
很多時候高門看中的是對方的技藝、學識和手藝,納妾是連同這些東西一併吸納到自己手裡。
美色是加分項,但不是唯一的目的。
大鄴朝男女都可讀書入朝堂,也都可以納妾納郎,但階級分明。
陳太尉看中陳蘿的母親劉氏家族玄素緙絲的手藝,就把人強行納了,現在以這手藝賺的盆滿缽滿。
而曾經擁有這門手藝的劉家,早就敗落了。
劉氏沒了價值,在陳蘿七歲的時候就死了,是被陳夫人命人活活打死的。
陳蘿從此在陳家活的就跟個野孩子似的,連下人都不如。
她恨陳家,想讓陳家人都死,所以被暗衛請到了白鳶的面前。
陳蘿的身形非常單薄,一身素衣布衫全都是補丁。
小姑娘跪在地上叩了頭,抬頭時一雙眸子亮的驚人,沒有孩童的怯懦,「陛下,臣女從小在陳家亂竄沒人管,偷聽了很多隱密,但手上沒有證據。」
說到陳家,她眼底壓上一層化不開的恨意。
她小時候還是很美好的,可自從母親為了自己,不得不將那些手藝交出去,她們就被徹底拋棄了。
連她娘的那些嫁妝,也慢慢被盤剝了去。
可即便是這樣,她娘的命也沒能留住。
最近陳家發生的事情她都知道,整個太尉府風聲鶴唳。
被人帶來前她就想明白陛下找自己幹什麼了,也想好了自己的價值。
「臣女父親東西藏的很隱蔽,並且大多不在府中。臣女可以配合陛下拿證據,還望陛下給我這個機會。」
白鳶看著面前的小孩,「朕只問你,你想要得到什麼,又能付出什麼。其他的事情,不是你該考慮的。」
陳蘿聞言脊背挺的筆直,「臣女想要陳家所有人的命,但......但臣女一無所有,也僅剩這一條命了。不過臣女不怕吃苦,也不怕屈辱,陛下讓我做什麼,我都可以。」
她從小到大的經驗是,可憐換不來同情,所以沒賣慘。
說完後緊張的攥著自己的衣服,她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錢,擔心無法從陛下那裡換來陳家人的命。
白鳶垂眸打量著眼前的女孩,過了許久才再次開口,「死亡從嘴裡說出來簡單,但沒人面對死亡的時候會不害怕。你年歲尚小,可想好了?」
「臣女知道,這世人的命本就貴賤不一。我在陳府里活的這些年,有好幾次都差點死了,那個時候我很害怕。可我更恨,要是能用我的命換陳家人滿門,替我娘報仇,我這條命也算是值錢一回。」
白鳶放下茶盞,「既然你想好了,願意為此付出生命,那事情就簡單了。讓你去拿證據太冒險,朕去查又耗費人力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