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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真假

2026-02-05 10:31:01 作者: 懶燦燦

  第一百章 真假

  御書房內,蕭容與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御案後,聽完了沈堂凇的陳述,那雙深邃的眼眸,沉靜地注視著案前站立的人身上。

  宋昭侍立一旁,面上的笑意已收了起來,眉頭微鎖,目光在沈堂凇與蕭容與之間逡巡。

  「字跡變了?」蕭容與終於開口,聲音穩穩噹噹的。

  沈堂凇深吸一口氣,點頭,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有些發緊:「是。起居注前半本字跡方正,轉折有鋒。但後邊,字跡逐漸變得圓熟,轉折處刻意柔化,雖竭力模仿,但細微處筆力、收放,都與前本不同。更可疑的是……」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蕭容與:「句段後的墨點,輕重不一。」

  蕭容與放在案台的手摩挲著椅扶手。

  宋昭在一旁適時開口:「沈先生觀察入微。只是單憑字跡變化與墨點習慣,便斷定汪春垚是假冒,是否略顯單薄?或許是他三年前經歷了什麼,心境筆法有所改變,亦未可知。」

  「不。」沈堂凇搖頭,目光從宋昭臉上移開,重新落回蕭容與身上,語氣異常篤定,「不僅僅是字跡和墨點。」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聲音不高,卻字字篤定:

  「陛下,臣不是懷疑。」

  蕭容與摩挲椅扶手的手,停了下來。

  沈堂凇迎著他的目光,斬釘截鐵:

  「臣是肯定,如今宮中這位掌起居注的汪大人,是假的。」

  「真的汪春垚,」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清晰地說出那個名字,「現在,就在地牢里。是臣正在醫治的那個人,他今日在地牢里寫自己才是汪春垚。」

  御書房內,落針可聞。

  宋昭眼中掠過難以掩飾的驚愕,猛地看向沈堂凇,又迅速轉向御座上的帝王。

  蕭容與將身體微微前傾,沒有質疑沈堂凇的話是否是空穴來潮,也未發怒。

  他就那樣看著沈堂凇,看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地,從御座上站起身。

  

  玄色的衣袍隨著他的動作垂落,在沉靜的光線下流動著暗沉的光澤。他繞過寬大的御案,一步一步,走到沈堂凇面前。

  距離很近。

  近到沈堂凇能清晰地看見他眼瞼是的睫毛,還有深不見底的幽色。

  蕭容與低下頭,目光落在沈堂凇微微繃緊的側臉上,看了片刻。

  忽然,他低低地、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意味。

  「先生,」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沉了些,喟嘆道,「真是神人。」

  沈堂凇心頭一震,抬眼看去。

  蕭容與早已轉開了目光,不再看他。他背過身,負手而立,望向御書房窗外沉沉的暮色。

  「常平。」

  蕭容與的聲音冷澈平穩,清晰地在書房內迴蕩。

  一直垂手侍立在門邊的常公公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老奴在。」

  「帶著朕的令牌,」蕭容與看著窗外吩咐道,「去起居注值房,將汪春垚,『請』過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兩個字:

  「現在。」

  「是。」常公公雙手接過蕭容與遞出的玄鐵令牌,倒退著快步出了御書房。

  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宮道盡頭。

  御書房內,重新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靜。

  蕭容與依舊背對著他們,什麼話也沒有說。

  宋昭立在原地,面色沉凝,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門外。

  沈堂凇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掌心微微出汗。

  御書房的門被再次推開。

  常公公率先踏入,側身讓開。

  兩名身著玄甲、腰佩長刀的侍衛,一左一右,挾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被挾在中間的那人,穿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瘦,正是每日侍立在御前,執筆記錄的起居注官——

  汪春垚。


  或者說,是頂著「汪春垚」這個名字和身份,在宮中潛伏了三年的人。

  他臉色有些發白,但神情是恰到好處的驚惶與不解。被帶進來時,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目光迅速掃過御書房內的情形——看到負手而立的蕭容與,侍立一旁的宋昭,以及站在側前方的沈堂凇。

  他掙脫開侍衛的扶持,整了整衣袍,上前幾步,在御案前撩袍跪下。

  「臣汪春垚,叩見陛下。」他伏地行禮,聲音平穩,是臣子面君時該有的恭謹,「不知陛下突然召見,所為何事?可是臣……記錄有誤?」

  他抬起頭,困惑與忐忑的望向蕭容與的背影。

  蕭容與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汪春垚」,目光先落在了沈堂凇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才慢慢垂下眼睫,看向腳下那個伏地的人。

  「汪春垚,」蕭容與開口,卻讓跪著的人身體一抖,「朕問你。」

  「你掌起居注,幾年了?」

  「回陛下,」假汪春垚立刻答道,聲音依舊平穩,「自天運三年春,蒙陛下恩典,經內侍省舉薦、翰林院考較,入宮侍奉,至今已三年有餘。」

  「嗯。」蕭容與點了點頭,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他踱開兩步,走到御案旁,隨手拿起那本今日剛剛送來的、墨跡未乾的起居注簿冊。

  翻了幾頁。

  「記得倒清楚。」他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將簿冊輕輕放回案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假汪春垚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肩背卻顯得更加僵硬。

  「朕再問你,」蕭容與重新看向那地上跪著的人,「你這筆字,是跟誰學的?」

  假汪春垚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答道:「臣幼時蒙學,臨的是前朝書法大家林公的帖子,後入國子監,又得幾位翰林學士指點。」

  「林民喜的字骨力開張,講究端正圓潤。」蕭容與緩緩道,點評著,「你這筆字,圓潤是夠了,只是這端正卻差了火候。」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朕瞧著不知從何時起,這圓潤裡頭,倒藏了不少不該有的心思。連幾點墨,都點得別有深意。」

  假汪春垚的身體猛地一顫,伏得更低,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地磚:「臣……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臣記錄陛下起居,向來戰戰兢兢,唯恐有失,筆下從無……」

  「從無紕漏?」蕭容與打斷他,冷笑一聲,「好一個從無紕漏。」

  他不再看地上的人,轉身,朝侍立一旁的常公公伸出手。

  常公公立刻會意,從袖中取出另一本明顯陳舊許多的簿冊,雙手奉上。

  那是三年前的起居注。

  蕭容與接過,看也未看,手腕一揚——

  「啪!」

  厚重的舊簿冊,被直接扔在了假汪春垚面前的地上。

  「撿起來。」蕭容與命令道,「看看你三年前寫的字。再看看你現在寫的。」

  「告訴朕。」

  他微微俯身,目光釘在假汪春垚瞬間慘白的臉上。

  「一個人的字,三年之內,為何會判若兩人?」

  「你又如何解釋,」蕭容與直起身,聲音雷霆萬鈞之力,砸在每個人心頭,「地牢之中,那個被毒啞、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也說自己才是真汪春垚的人是誰?」

  「而你如何自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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