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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跳井

2026-03-15 10:15:17 作者: 懶燦燦

  154章 跳井

  賀子瑜想著得找到些證據。

  便悄悄離開窗下,摸到倉庫大門。門沒鎖死,掛著把大銅鎖,但門軸有點松,他用力一抬,再一推,竟然推出條縫。

  側身擠進去。

  裡頭一股濃重的咸腥氣,還有些淡淡的苦澀味。借著門外漏進來的一點月光,能看見裡面堆滿了麻袋,小山一樣。

  他摸到最近的一袋,用隨身的小匕首劃開個小口。手指伸進去,沾了點鹽,湊到鼻尖。

  咸,但確實有股淡淡的、奇怪的苦味,和他白天在沈先生屋裡看到的鹽不一樣。

  他又摸到另一堆麻袋,這些袋子看起來新些,也乾淨些。劃開,鹽更白,更細,聞不到苦味。

  這就是「好鹽」和「壞鹽」。

  他心跳得飛快,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幾張油布,每樣包了一小撮,仔細疊好,塞進貼身的內袋。想了想,又用匕首尖,從疑似摻了「料」和石膏粉的麻袋上,刮下一點附著的粉末,另用一小片油布包好。

  做完這些,他額頭上全是汗。

  得走了。

  他躡手躡腳退到門邊,剛把門推開一點——

  「汪汪汪!!!」

  震耳的狗叫聲突然炸響!一條黑影從牆角猛撲過來!

  賀子瑜看著那條黑狗,嚇得魂飛魄散,往後急退,一腳絆在門檻上,仰面摔了出去,後腦勺磕在硬地上,眼前一黑。

  「有賊!」屋裡喝酒的管事和工頭沖了出來,手裡提著棍子。

  賀子瑜咬牙爬起來,頭暈眼花,憑著本能就往院牆那邊跑。那條大黑狗追上來,一口咬在他小腿上。

  「啊!」賀子瑜痛叫一聲,一腳甩開了那隻黑狗。

  「站住!」

  「抓賊啊!」

  

  更多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燈籠火把亮起。賀子瑜拖著流血的小腿,撲到牆邊,手腳並用往上爬。手指扒住牆頭,腳蹬著粗糙的牆面,猛地一翻!

  身體重重摔在牆外地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他聽到牆裡傳來怒吼和狗叫,還有開門追出來的腳步聲。

  不能歇,得快點回去。

  他爬起來,一瘸一拐,拼了命地往黑暗的巷子裡鑽。血順著褲腿往下淌,每跑一步都鑽心地疼。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和呼喝聲越來越近。

  前面是個岔路口。他慌不擇路,往右一拐——

  是條死胡同。

  賀子瑜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回頭,只見燈籠的光已經照進了巷子口,幾條人影正快速逼近。

  完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磚牆,握緊了手裡沾血的匕首。跑是跑不掉了,拼了!

  就在最前面一個打手揮著棍子撲上來時,斜刺里忽然「嘩啦」一聲巨響!旁邊一戶人家堆在牆根的破竹筐和爛木板不知怎的塌了下來,正好砸在那打手身上,也擋住了後面人的路。

  「哎喲!」

  「媽的!什麼東西!」

  趁著這瞬間的混亂,賀子瑜想也不想,用盡最後力氣,撲向胡同最裡面——那裡有口蓋著石板的水井!

  他掀開石板,毫不猶豫,縱身跳了下去!

  冰涼的井水瞬間淹沒了他。他屏住呼吸,忍著腿上的劇痛,拼命往下潛。井不寬,他摸到井壁,穩住身體。

  上面傳來氣急敗壞的罵聲和腳步聲,在井口停留了一會兒。

  「……跳井了!」

  「這麼高,淹也淹死了!沒淹死也得摔死。」

  「算了,回去稟報管事,就說賊跳井了,明兒再來撈屍。」

  腳步聲漸漸遠去。

  賀子瑜憋氣到了極限,肺像要炸開。他悄悄浮上水面,只露出鼻子,大口大口喘著氣。井水冰冷刺骨,凍得他牙齒打顫,腿上的傷口被水一泡,更是疼得他眼前發黑。

  不能暈,暈了就真死了。

  他咬著牙,靠在井壁上,聽著外頭徹底沒了動靜。又等了好久,確定人真的走了,他才試著往上爬。

  井壁長滿滑膩的青苔,無處著力。他爬了兩次都滑下來,體力在快速流失。


  不能死在這兒……爹,大哥,二哥……

  他腦子裡閃過這些念頭,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第三次,手指死死摳進磚縫,腳蹬著凸起,一點一點,艱難地往上挪。

  終於,手指扒住了井沿。他低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翻了上去,癱在地上,像條離水的魚,只剩下喘氣的份。

  休息了片刻,他掙扎著爬起來,辨了辨方向,拖著那條幾乎沒知覺的傷腿,一步一挪,朝著沈堂凇小院的方向挪去。

  血滴滴答答,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紅的痕跡。

  回到小院附近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他渾身濕透,沾滿泥污,腿上傷口皮肉外翻,看著嚇人。門口的守衛看見他,都嚇了一跳。

  「賀小將軍!您這是……」

  賀子瑜擺擺手,啞聲道:「別聲張……扶我……去沈先生那兒……」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幾乎是將他抬進了院子,直接送到沈堂凇房門口。

  賀子瑜用沒受傷的腿支撐著,抬手,用力拍門。

  「沈先生……沈先生!開門!」

  聲音嘶啞虛弱。

  門很快開了。沈堂凇披著外衣站在門口,看見賀子瑜這副模樣,臉色瞬間白了。

  「子瑜!」

  「進去……說……」賀子瑜被扶進屋,幾乎是摔在椅子上。他抖著手,從濕透的、緊貼著胸口的裡衣內袋裡,摸出那兩小包油紙包,遞給沈堂凇。

  油紙浸了水,但裡面的東西應該還在。

  「鹽……永利倉……好鹽賣富人……摻了東西、石膏粉的鹽……賣窮人……」他斷斷續續,語無倫次,但關鍵信息都說了。

  沈堂凇接過那兩包小小的、卻重逾千斤的油紙包,手指在顫抖。他看看紙包,又看看賀子瑜慘白的臉和血肉模糊的小腿,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你怎麼弄成這樣……」他聲音發哽,蹲下身就要查看賀子瑜的腿傷。

  「別管我……」賀子瑜抓住他手腕,力氣大得嚇人,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的憤怒,「沈先生……他們……他們真的在鹽里下東西……給平民百姓吃……他們不是人!」

  他喘著粗氣,眼淚毫無徵兆地滾下來,混著臉上的泥水和血污。

  「我爹……我二哥守邊關……朝廷說糧餉不夠……可這幫王八蛋……拿摻了東西的鹽換銀子,魚肉百姓……他們喝的是兵血!吃的是人肉!」

  他渾身顫抖,心裡怒火衝天,卻無處發泄。

  沈堂凇跪在他面前,緊緊握著他冰冷發抖的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堂凇緩了緩情緒,說要給賀子瑜止血,喊著外面的拿藥膏,準備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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