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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相處

2026-03-27 06:45:34 作者: 懶燦燦

  179章 相處

  天微微亮的時候,外頭颳風,呼呼地往崖洞裡灌。

  沈堂凇睡得迷迷糊糊,覺得冷,無意識地往旁邊熱源靠。先是胳膊挨過去,接著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蕭容與其實醒了有一會兒了。他睜著眼,看著洞頂滲水的石縫,聽著外頭的風聲和海浪聲。懷裡忽然就多了個人,他身體僵了僵,低頭看。

  沈堂凇側著身,臉埋在他肩窩那兒,呼吸勻長,噴出的熱氣拂過他脖頸。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搭在他腰上,攥著他衣角。

  蕭容與沒敢亂動,怕驚醒了睡夢中的人。他看著沈堂凇睡著的臉,離得近,能看清他眼皮底下輕微的跳動,還有鼻尖上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灰。

  他抬起沒被壓著的那隻手,懸在半空,停了停,最後輕輕落下去,拂開沈堂凇額前散亂的頭髮。

  沈堂凇在夢裡哼了一聲,往他懷裡又拱了拱,額頭抵著他下巴。頭髮蹭得他下巴有點癢。

  蕭容與喉結動了動,手臂收緊了些,把人往懷裡帶了帶,抱著懷裡人又睡了過去。

  外頭天色一點點亮起來,光從洞口藤蔓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沈堂凇覺得暖和,睡得更沉。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裹在很厚的被子裡,被子裡有陽光曬過的味道。他蹭了蹭,想找個更舒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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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就醒了。

  先是感覺到暖,然後感覺到緊。有什麼東西環著他,沉沉的。他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視線先是對上一片墨色的衣料,再往上,是凸起的喉結,線條清晰的下頜。再往上,是閉著的眼睛,睫毛很長,在晨光里投下淺淺的影子。

  沈堂凇腦子空白了幾秒。

  然後他猛地往後一掙。

  沒掙開。那條胳膊還橫在他腰上,箍得挺緊的。

  他這一動,蕭容與也醒了,眼皮掀開,看向他。

  兩人離得太近,鼻尖幾乎要碰上。沈堂凇能看清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帶著驚慌。

  「老、老爺……」沈堂凇舌頭打結,手抵在蕭容與胸口,想推開,又不敢用力,「我……我怎麼……」

  蕭容與只是看著他不說話,眼神還有點剛醒的迷糊,慢慢才清明起來。他手臂微微鬆了松,但又沒完全拿開。

  「你怕冷,自己靠過來的。」蕭容與開口,聲音是剛醒的沙啞。解釋得很簡單,手臂依然沒鬆開,「我怕你凍著,就這麼睡了。」

  沈堂凇腦子嗡嗡的。他隱約記得昨晚是有點冷,可……可也沒想到會這樣啊!

  他想掙開,可蕭容與的手臂像鐵箍似的,他掙了兩下就不敢掙動了,他怕以上犯下,冒犯了皇帝。

  「松、鬆手……」他臉紅了,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

  蕭容與低頭看他,能看見他通紅的耳垂,還有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睫毛。他目光沉沉的看了幾秒慢慢抬起了手臂。

  沈堂凇立刻連滾帶爬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手腳並用地爬到火堆另一邊,離他遠遠的。動作太大,扯到了腳上的傷,疼得他「嘶」了一聲。

  「腳還疼?」蕭容與坐起來,問他。

  「不、不疼!」沈堂凇趕緊說,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睡皺的衣裳,頭都不敢抬。

  蕭容與見狀沒再說什麼,起身走到洞口,撥開藤蔓往外看了看。天已經大亮了,外頭靜悄悄的,只有鳥叫聲和海浪聲。

  「那些人應該走了。」他說,轉身走回來,在沈堂凇對面坐下,「能動嗎?我們得回去了。」

  沈堂凇點點頭,撐著地想站起來。腳板一沾地,有點兒鈍疼,因為昨夜跑的太久,大腿酸脹難受,然後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蕭容與皺眉,走過來蹲下,不由分說地撩起他褲腿看了看。腳沒有腫起來,不過那白皙細膩的小腿上有著些淤青,看著老嚴重了。

  蕭容與皺了皺眉,動作自然的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幹什麼?」沈堂凇看著他動作。

  蕭容與回頭示意:「上來,我背你。」

  「不行!」沈堂凇立刻拒絕,「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個屁。」蕭容與轉頭瞪他,「照你這走法,天黑都回不去。上來,別磨蹭。」


  沈堂凇還想拒絕,蕭容與已經不耐煩了,直接抓過他胳膊往背上一帶。沈堂凇沒防備,整個人趴在了他背上。

  「抱緊了。」蕭容與說,兩手托住他腿,站了起來。

  沈堂凇嚇得趕緊摟住他脖子。蕭容與背著他走出山洞,外頭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老爺,我真能自己走……」沈堂凇還在掙扎。

  「閉嘴。」蕭容與說,背著他往村子方向走,「再廢話把你扔這兒。」

  沈堂凇不敢說話了,老老實實趴著。蕭容與的背很寬,走得也穩。他能聽見蕭容與沉穩有力的心跳。

  二人之間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麼,沈堂凇把臉埋在蕭容與肩上,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他想起了昨晚蕭容與說要他當國師的話,想起了史書上那句「國師病歿,帝慟甚」,想起了剛才醒來時兩人抱在一起的畫面……

  越想越亂。

  「老爺。」他忽然小聲開口。

  「嗯?」

  「國師的事……您能別再說這事了嗎?」沈堂凇聲音悶悶的,「我真當不了。」

  蕭容與腳步不停,只問:「為什麼當不了?」

  「我……我命不好。」沈堂凇找了個最蹩腳的理由,「算命的說我福薄,擔不起大任。」

  蕭容與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行,先不提了。」他說。

  沈堂凇鬆了口氣,可心裡那點兒不安卻沒散。他總覺得,蕭容與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兩人又走了一段,前面傳來馬蹄聲。很快,幾匹馬出現在視線里,是賀闌川帶人找來了。

  「老爺!沈先生!」賀闌川看見蕭容與背著沈堂凇,見怪不怪的立刻下馬跑過來,「你們沒事吧?」

  「沒事。」蕭容與把沈堂凇放下,對賀闌川道,「於三爺呢?找到了嗎?」

  賀闌川搖頭:「沒找到。海里撈上來一具屍體,看衣著像是漁村的,但臉被魚啃爛了,認不出是不是於三爺。我們在附近搜了一夜,只抓到兩個落單的黑衣人,已經押回去了。」

  蕭容與臉色沉了沉:「先回去再說。」

  賀闌川牽過馬來,蕭容與先上馬,又把沈堂凇拉上去。這次沈堂凇學乖了,老老實實坐在蕭容與身前。

  一行人騎馬往回趕。山路崎嶇,馬癲的沈堂凇大腿根也開始泛疼,額頭上也微微冒汗。蕭容與察覺了,手臂收了收,把他圈得更緊些。

  「忍忍,快到了。」他在沈堂凇耳邊說。

  沈堂凇點點頭,咬牙忍著。

  回到客寓,常平早就備好了熱水和傷藥。沈堂凇被扶進屋裡,蕭容與親自給他清洗傷口,上藥,重新包紮。

  「這兩天多休息,不要亂動。」蕭容與包紮完,叮囑道。

  「嗯。」沈堂凇應了,看著蕭容與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覺得不妥。

  蕭容與收拾好東西,在床邊坐下,看著他:「昨日尋於三爺,我不該帶你去的。」

  沈堂凇搖頭,安慰了句:「能陪陛下出生入死,也蠻榮幸的。」

  「先生,你這嘴,怎麼與宋昭那廝學得一模一樣了!」蕭容與聽懂了話裡頭的安慰,伸手揉了揉沈堂凇的頭髮。

  沈堂凇看著他,忽然問:「老爺,您為什麼非要查這個案子?讓宋相他們查不行嗎?您親自來,太危險了。」

  蕭容與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朕坐在金鑾殿上聽奏報,和站在這裡看百姓怎麼活,是兩回事。」

  他嘆了口氣又說:「而且,我不來,有些人不會慌。他們不慌,就不會露出馬腳。」

  沈堂凇「嗯」了句。

  「那……接下來怎麼辦?」他問。

  「於三爺雖然生死不明,但他說的信息很重要。」蕭容與道,「駝背嶼與黑沙子灘,只要船還在,就能抓現行。」

  正說著,外頭有人敲門。是賀闌川。

  「老爺,沈先生,」賀闌川進來,臉色不太好,「剛收到消息,林益民今天一早,帶著家眷出城了,說是去寧波訪友。」

  蕭容與眼神一冷:「想跑?」

  「不像。」賀闌川搖頭,「只帶了女眷和幾個貼身僕從,兒子、帳房、管家都沒帶。更像是……去避風頭,或者,去安排後路。」


  蕭容與沉思片刻,道:「盯緊寧波那邊。還有,紹興府衙那邊有什麼動靜?」

  「知府今日在衙門,沒什麼動靜。」賀闌川說,「但昨晚後半夜,有人看見劉師爺獨自一人去了碼頭,到現在還沒回來。」

  「劉師爺?」蕭容與皺眉,去了碼頭那邊,於三爺說的鬼船。

  他站起身,對賀闌川道:「加派人手,帶人去黑沙子灘還有駝背嶼,盯緊船隻來往。還有,傳令到宋昭那邊,帶兵馬到紹興。」

  「是。」賀闌川領命去了。

  屋裡又剩下兩人。

  「老爺,」沈堂凇輕聲說,「您也歇會兒吧。」

  蕭容與說「好」,沒起身,目光在沈堂凇的腳上停了停,又問一遍:「真不疼?」

  「不疼。」沈堂凇搖頭,怕他不信,還試著晃了晃腿腳,「您看,能動的。」

  蕭容與見他真不疼,便轉身出去了。將門輕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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