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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舊事3

2026-05-17 13:47:36 作者: 懶燦燦

  266章 舊事3

  孩子四歲那年,出事了。

  聖上不知從哪兒得了風聲,知道蘇蘭與城王有私情,還生了孩子。龍顏震怒,當即下令要圍堵城王將他押入天牢,又派人圍了蘇蘭的宮殿。

  那天晚上,秦素問正好在宮裡對最後一批帳目。聽見消息,她手裡的算盤掉在地上,珠子滾了一地。她什麼都顧不上了,拼命往蘇蘭宮裡跑。

  宮門被侍衛守著不讓進。她急得團團轉,便看見一個面熟的太監,是城王早已安插在宮裡的人。那太監沖她使了個眼色,她跟過去,太監推來了個小車,裡頭立著幾個木桶,低聲說:「姑娘,王爺說讓孩子進宮最後看一眼他母親。」

  秦素問推著木桶溜進了蘇蘭的宮殿。木桶里的安兒睡得迷迷糊糊的,不吵不鬧。

  蘇蘭坐在梳妝檯前,穿著她最喜歡的鵝黃色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擦了胭脂,眼睛是腫的,紅得厲害。

  看見秦素問抱著安兒來了,她連忙起身抱過安兒,她看著那小娃娃,眼睛閃著淚,隨後她抬頭笑了笑,那笑容不是秦素問第一次見蘇蘭時的那種笑,笑里藏著決絕與不甘,讓秦素問心裡越來越慌神。

  「素問,謝謝你帶安兒來看我。」

  「小姐……」秦素問。

  蘇蘭慈愛的盯著懷裡的兒子:「喊聲娘給娘聽聽好嗎?」

  安兒窩在蘇蘭懷裡,嗲聲嗲氣的喊了聲娘。蘇蘭聽了眼眶更紅了,顫聲說:「是娘對不起你,安兒。以後要好好聽話,好好讀書,要健健康康的。」

  小孩子啥也不懂,見許久不見的娘哭了,伸出胖乎乎的手為她擦淚。

  秦素問見著這母子情深的模樣,眼淚掉了下來,「小姐,你別怕,王爺……王爺會有法子的……」

  蘇蘭搖搖頭:「傻話。能有什麼法子?蕭城那傻子聽信旁人話,起兵謀反,皇上不會放過我和他的。這事,總得有個了結。」

  外頭傳來腳步聲和侍衛的呼喝聲。蘇蘭臉色一白,把孩子遞給秦素問,又從梳妝匣最底層拿出一個小布包,塞給她:「這個,你拿著。裡頭有點首飾,還有些銀票。你幫我都留給安兒,我知道這樣會連累你素問,可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我想我安兒好好活著,他那么小,那麼可愛。」

  「小姐,你要幹什麼?」秦素問慌了,她抱著安兒騰不開手去阻止。

  蘇蘭走到門口,對著外頭說:「去回皇上,罪妾蘇蘭,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饒。城王亦是一時糊塗,受我蠱惑勾結外敵,皆出於我,與旁人無關。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求皇上開恩。」

  說完,她關上門,插上門閂。走到屋角,那裡放著兩個黑乎乎的陶罐。她打開蓋子,一股刺鼻的味道瀰漫開來。

  是火油。

  秦素問抱著孩子想衝過去搶,蘇蘭推開她,把火油往自己身上澆,往帳幔上澆,往地上潑。

  「小姐!不要!」秦素問哭喊著想去拉蘇蘭,可懷裡的安兒也開始哭鬧不止。

  蘇蘭身上臉上都濺了火油,她看著秦素問,眼神平靜得可怕:「素問,你聽我說。我死了,皇上或許能消氣,或許不會連累我家人。孩子就拜託你了。求你帶他走,你是天樞閣的人,皇上不會查到那邊去的。從今以後,你就是安兒的姨姨了!」

  她拿起燭台,看著秦素問,最後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像起當年那個遞給她饅頭的姑娘。

  「謝謝你,素問。這輩子,能遇見你,挺好的。」

  燭台落下。

  「轟——」

  火光沖天而起,瞬間吞沒了那抹鵝黃。

  

  秦素問被熱浪沖得倒退幾步,懷裡緊緊抱著安兒。火光里,她看見蘇蘭的身影在燃燒,扭曲,倒下。

  外頭傳來驚叫聲和撞門聲。

  秦素問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火海,轉身沖向後窗,撞開窗戶跳了出去。懷裡死死抱著安兒,一路躲避士兵,終於出了宮。

  她抱著孩子,揣著蘇蘭給的首飾銀票,沒頭沒腦地跑。她躲進一破敗不堪的屋子裡,把孩子放在乾草堆上,自己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孩子哭累了,睡了過去,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不能讓孩子死,這是蘇蘭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她想起天樞閣那位閣主,閣主的外孫女嫁進了賀家,是賀大將軍的夫人。賀夫人她見過幾次,與她聊天交談甚歡,是個心善的,信佛,常施粥舍藥。


  她去了賀府,在後門等了半天,等到賀夫人身邊一個嬤嬤出來。她跪下來磕頭,求嬤嬤通報,說有天樞閣故人求見。

  賀夫人見了她,聽她說完,看著懷裡熟睡的孩子,久久沒說話。

  「秦姑娘,」賀夫人終於開口,聲音溫和,「這事太大,我若收留這孩子,便是欺君,是滅門的大罪。」

  秦素問心往下沉,又磕頭:「夫人,孩子無辜。蘭嬪……以死謝罪,只求孩子一條生路。求夫人慈悲,給孩子一條活路。我做牛做馬,報答夫人!我與蘇蘭有故,孩子斷然不敢留在身邊養著。」

  賀夫人看著那孩子,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孩子動了動,孩子應該是受了驚嚇,睡得沉沒醒。

  「這孩子……叫什麼名字?」

  秦素問愣了一下。蘇蘭沒給孩子起大名,只起了個小名,叫「安兒」,盼他平安。

  「還沒起大名。小名叫安兒。」

  賀夫人嘆了口氣,對身邊的嬤嬤說:「去請將軍來。」

  賀穹清來了,聽了事情原委,眉頭擰成疙瘩,在屋裡踱了好幾圈。

  「夫人,」賀穹清停下腳步,看著自己結髮妻子,「這事一旦泄露,賀家上下都得掉腦袋。」

  賀夫人把孩子抱過來,摟在懷裡:「我知道。可將軍,你看這孩子,才四歲。他娘用命換他活下來,咱們若見死不救,良心何安?一個孩子,能翻起什麼浪?咱們就當……就當這孩子是我在寺廟修佛時生下的,養在寺廟四年,如今才接回府里,一個孩子就多雙筷子的事。」

  賀穹清看著妻子懷裡那孩子,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青紫的秦素問。許久,他重重嘆了口氣。

  「起來吧。」他對秦素問說,「孩子可以留下,但從此以後,他就是我賀穹清的次子,賀覆嵐。你,不能再與他相見,也不能對任何人提起他的身世。做得到嗎?」

  秦素問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她看著賀夫人懷裡那個孩子:「做得到。只要他活著,平安長大,我……我什麼都做得到。」

  賀穹清對嬤嬤吩咐:「帶秦姑娘去梳洗,換身衣裳。然後送她出府。從後門走,別讓人看見。」

  秦素問被嬤嬤扶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孩子。孩子醒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她,眼神清澈,應該是忘了那場大火了。

  她跟著嬤嬤走了。走出賀府後門,走進熙熙攘攘的街市。

  蘇蘭死了,城王跑了,孩子活了,在賀家,當賀家二少爺。

  她呢?她該去哪兒?

  她摸了摸懷裡那一隻玉簪,是蘇蘭常戴的那支。

  她秦素問這條命,是蘇蘭給的。蘇蘭的孩子,她得守著。蘇蘭的仇……她得記著。

  總有一天,她也要蕭家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還有那該死的蕭城,讓人帶著安兒進宮到底是何意味,若不是她進宮看了一眼,這孩子應該早就與他母親一起死了。蕭城此人簡直豬狗不如,自私自利自己跑了,留下蘇蘭那傻子為他收拾這些爛攤子。蕭家沒一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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