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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舊事2

2026-05-16 13:23:21 作者: 懶燦燦

  265章 舊事2

  進天樞閣沒那麼容易,是要考的,和考狀元郎一樣。秦素問跟著蘇蘭學了不到半年,心裡沒底。蘇蘭給她打氣,把自己攢的私房錢拿出來,托人買了些天樞閣往年考試的題目和書籍,讓她沒日沒夜地看。

  考試那天,秦素問緊張得手心出汗。題目出得刁鑽,好些她沒學過,只能連蒙帶猜。考完出來,她垂著頭,不敢看等在外面的蘇蘭。

  「考得怎麼樣?」蘇蘭問。

  秦素問搖頭:「好些不會……」

  蘇蘭拍拍她肩膀:「沒事,考不上咱們再想別的法子。」

  可半個月後,天樞閣來人了,說秦素問考上了,讓她三日後去報到。秦素問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那人把一份蓋了紅印的文書遞給她,她才信了。她抓著那文書,跑去找蘇蘭,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蘇蘭扶住她,接過文書看了看,抿著嘴笑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進天樞閣的前一晚,蘇蘭在她的小屋裡,跟她說了半宿話。說天樞閣規矩多,讓她機靈點,別傻干,說閣里能人多,讓她虛心學,別逞強,說要是受了委屈,就捎信回來。

  「我會常給你寫信的。」蘇蘭說,「你也得給我回信,讓我知道你過得怎麼樣。」

  秦素問點頭,眼睛有點酸,忍住了要流出來的淚。

  進了天樞閣,日子和想像中不一樣。閣里人不多,個個埋頭做自己的事,沒人有空搭理她這個新來的。活計也雜,整理卷宗,謄抄文書,跑腿送東西。晚上睡大通鋪,七八個姑娘一間屋,翻身都能聽見。

  可秦素問記著蘇蘭的話,不叫苦,悶頭干。卷宗整理得井井有條,文書抄得一字不差,跑腿從不耽誤。慢慢地閣里那些先生看她順眼了些,偶爾會指點她兩句。

  蘇蘭的信按時送來,說些家長里短:哥哥升了職,自己得了件好看的衣裳,家裡新來了個廚子做的菜特別好吃……後來有一封信,字裡行間透著歡喜,說認識了一位公子,溫文爾雅,才華橫溢,待她極好。他們常去城西的茶樓聽戲,去郊外踏青,有說不完的話。

  「他說,等明年開春,就上門提親。」蘇蘭在信里寫,字跡都透著雀躍。

  秦素問看著信,心裡悶悶的,又有點替蘇蘭高興。她提筆回信,寫自己在閣里學了新算法,幫先生解了一道難題,先生誇她了。寫完了,又添上一句:小姐歡喜,我便歡喜。

  信寄出去,她等著下一封。可下一封信隔了很久才來,信很短只說家中有些事,讓她勿念。再後來信就斷了。

  秦素問去問過送信的人,那人說蘇府最近閉門謝客,不知出了什麼事。她想去蘇府看看,天樞閣的差事越來越重,閣主——那個脾氣古怪的老頭——不知怎的注意到她,常丟些難題給她做。她解出來了,老頭就摸著鬍子點點頭,丟給她更難的,解不出來,老頭就哼一聲,讓她一邊想去。

  她沒日沒夜地學,算,寫。眼睛熬紅了,手指磨出繭子。她想快點出頭,快點當上女官,然後風風光光回蘇府,告訴蘇蘭:小姐,我能和你以姐妹相稱了。

  再聽到蘇蘭的消息,是半年後。

  那天她在閣里整理一批前朝留下的算學典籍,灰塵嗆得她直咳嗽。同屋的一個比她大幾歲的姐姐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素問,你聽說了沒?西城蘇家那個小姐,進宮了。」

  秦素問手裡一卷竹簡「啪嗒」掉在地上。

  「進宮?什麼時候的事?」

  「就上個月。說是聖上看中了,直接納進宮,封了蘭嬪。」大姐壓低聲音,「蘇家這是攀上高枝了。不過也怪,聽說蘇小姐進宮前哭得死去活來,她爹娘硬是給塞進轎子抬走的。進宮可是天大的好事,這蘇小姐怎麼會如此呢,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秦素問腦子裡嗡嗡響。蘇蘭信里說的那位公子呢?不是說好開春提親嗎?怎麼就進宮了?

  她想方設法打聽,但宮裡的消息哪那麼容易打聽。只聽說蘭嬪入宮後深居簡出,很少露面,聖上對她似乎也不怎麼上心。

  

  又過了幾個月,閣主派她去宮裡核對一批內府帳目。她跟著管事的太監進了宮,在偏殿裡對著堆積如山的帳冊,一筆一筆地算。算到第三天下午,她脖子僵了,眼睛花了,起身想去外面走走透口氣。

  走到一處僻靜的迴廊,遠遠看見個身影坐在廊下,穿著宮裝背影單薄。那身影有點熟悉,她心跳漏了一拍,慢慢走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了側臉。那是她心心念念的蘇蘭。

  可又不是她記憶里的蘇蘭。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睛望著廊外一株枯了一半的海棠樹,空茫茫的。

  「小……」秦素問下意識要喊,又猛地捂住嘴,左右看看沒人,才壓低聲音,「小姐?」

  蘇蘭慢慢轉過頭,看見她,眼神晃了晃,像是沒認出來。最後才遲疑地開口:「……素問?」

  秦素問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她快步走過去,在蘇蘭面前蹲下:「小姐,是我。你怎麼……怎麼在這兒?」

  蘇蘭看著她,連日來的小心翼翼崩開了一條裂縫,蘇蘭的眼淚就下來了,大顆大顆往下掉。秦素問從來沒見過小姐哭,慌裡慌張的想給她擦眼淚,又不敢碰小姐,只能小聲問:「小姐,你別哭,出什麼事了?」

  蘇蘭抓住她的手。「素問……我、我活不成了……」

  秦素問反握住她的手:「胡說!到底怎麼了?你告訴我!」

  蘇蘭抽泣著,斷斷續續說了。說她進宮不是自願,是被她爹逼的,說聖上對她冷冷淡淡,她在這宮裡像坐牢。說她——懷了身孕。

  秦素問腦子「轟」的一聲:「是、是聖上的?」

  蘇蘭搖頭,眼淚流得更凶:「是城王的……他的孩子……我們、我們之前就好……他說會娶我,可、可還沒等他上門提親,我就被送進來了……我、我不知道有了……等知道,已經晚了……」

  秦素問手腳冰涼。嬪妃私通王爺,珠胎暗結,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小姐,你……你怎麼這麼糊塗!」

  「我沒辦法……我捨不得……」蘇蘭捂著臉,哭得喘不上氣,「素問,你幫幫我……這孩子我不能打掉……可、可要是被發現了,我和孩子,還有我家,城王……都得死……」

  秦素問看著蘇蘭哭得發抖的樣子,那個曾經遞給她饅頭、對她笑的姑娘,如今哭得撕心裂肺。她咬了咬牙:「小姐,你別怕,我想法子。」

  她能想什麼法子?她不過是個天樞閣的小學徒。而此時的蘇蘭抓著她的手,就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她不能鬆手,不然蘇蘭真會死的。

  那之後,她借著核對帳目的由頭,常往宮裡跑。悄悄給蘇蘭帶安胎的藥,買通太醫,讓太醫在脈案上做手腳,說蘭嬪體弱多病,需靜養。蘇蘭就真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自個兒宮裡「養病」。

  城王那邊,她也想法子遞了消息。城王起初慌了神,後來鎮定下來,暗中安排人手護著蘇蘭那處宮殿,又送了不少銀錢打點上下。

  日子一天天提心弔膽地過。蘇蘭的肚子慢慢大起來,好在冬天衣裳厚,遮掩得住。秦素問的心整天懸在嗓子眼,夜裡做夢都是東窗事發,血淋淋的場面。

  第二年開春,蘇蘭生了,是個男孩。哭聲嘹亮,手腳有力。秦素問抱著那孩子,看著蘇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笑,心裡那塊大石頭落了一半。

  也只敢落下一半。孩子生下來了,怎麼藏?宮裡憑空多出個嬰兒,怎麼可能瞞得住?

  又是城王想辦法。他在宮外有處隱秘的宅子,把孩子偷偷送出去,養在外面,找了奶娘和穩妥的下人伺候。蘇蘭想孩子想得厲害,可只能忍著,偶爾秦素問出宮,替她去看一眼,回來告訴她孩子長了多少,會不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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