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暗敵明刀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
沈堂凇正準備把外袍脫了,聽見敲門聲動作一停,對外問道:「誰?」
「我。」賀闌川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來。
沈堂凇走過去開了門。賀闌川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眼睛上還蒙著紗布,走廊的油燈光在他臉上照得昏黃。
「你怎麼來了?」他扶著賀闌川胳膊,領他進屋。
賀闌川進來後站著沒動,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等沈堂凇把門關上,他才開口。
「我今日晚上一進這客棧,總覺得聽到了幾句帶著回紇口音的話。這讓我不安,所以來看看你。」
賀闌川把自己要說的說出口,等著沈堂凇說話。
沈堂凇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確定?」
「我在回紇呆了十來天,也守了北疆三五年,不會聽錯的。」賀闌川解釋道,他很篤定,斷雲關里有回紇的細作。
沈堂凇腦海閃過剛才自己掃過的那一眼。那幾個低頭吃東西的客人,確實有著一股口音。
有幾個雖然穿著打扮像是中原人,可是那 個子和五官和中原人還是不一樣的。但他當時沒多想——斷雲關靠近邊境,來往的人雜,有幾個異族面孔也算正常。
「那我現在就去找周遠,讓他派人回北疆報信。」沈堂凇低聲道。
沈堂凇話音剛落,賀闌川就伸手攔了他一下。
「不行,我一來你就出去,太顯眼了!」賀闌川低聲道。
「那怎麼辦?」沈堂凇問。
「你先別出去。等一會兒,我回房去,你再裝作給我送東西,順道去周遠那邊。」賀闌川冷靜道,側著耳朵聽外面有無動靜。
沈堂凇想了想,點了點頭:「行。」
賀闌川拄著拐杖站起來,摸到門邊,側耳聽了聽外頭,才拉開門。他壓低聲音:「小心點,有任何問題,往周遠那邊跑。」
等賀闌川走後,沈堂凇坐立不安的在屋裡坐了一會兒,才拉開門出去。
客棧走廊上昏昏暗暗的,旁邊點了幾盞油燈無風自動,瞧著像鬼燈一般,看得讓人心中發怵。沈堂凇咽了咽口水,攥著拳頭,腿下動作故意放重了些,往賀闌川的屋子走去。
他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樓下大堂里,之前那幾個低頭吃飯的客人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只有一個坐在櫃檯旁邊的長凳上,正仰頭往二樓看。
兩個人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那人的長相確實和中原人不太一樣,顴骨高,眼窩深,皮膚粗糙。他看見沈堂凇站在樓梯口,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理了理自己的衣領。
沈堂凇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沒露聲色,繼續往周遠房間走。
他敲了三下門。
裡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傳來周遠的聲音:「誰?」
「我,沈堂凇。」
門開了一條縫,周遠的臉露出來,看見是他,才把門拉開:「沈先生,有事?」
沈堂凇咳嗽了一聲,加大了些音量:「瞎子說他眼睛疼,問你有沒有止痛的藥?」
他說完,對著周遠使了個眼色後側身直接進屋了,反手又把門帶上。
「樓下那幾個吃飯的,有問題。」他壓低聲音加快語速說,「賀將軍說聽到了回紇口音,我剛才出去看了一眼,有個坐在櫃檯旁邊的,剛才在盯我。」
周遠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他快步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往下看了一眼。
「他娘的。」他罵了一句,把窗戶合上,「那孫子還在櫃檯那兒坐著。裝模作樣在喝茶,眼睛一直往樓上瞟。」
「能派人回北疆報信嗎?」沈堂凇問。
周遠想了想,搖頭:「現在派人出去,肯定會被盯上。他們要是衝著我們來的,咱們一動,他們就動手了。」
「那怎麼辦?」
周遠在屋裡踱了兩步,停下來:「等。他們鬆懈了,我再派人從後院翻牆出去,騎馬往回跑。」
沈堂凇點了點頭。
周遠又說:「先生您今晚別回自己屋了,就待在我這兒。賀將軍那邊——我去把他接過來。」
「不行。」沈堂凇說,「都待在一間房裡,太容易被人一鍋端了。」
周遠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最後點了頭:「那先生小心。要是出了什麼事,您就喊,我就在隔壁。」
沈堂凇從周遠屋裡出來,又恢復了那副慢悠悠的樣子,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他走到賀闌川門口,敲了兩下門,提高了點聲音說:「哎!你睡了沒?我找到藥了,我進去幫你塗藥。」
裡頭傳來賀闌川的聲音:「門沒閂,你自個兒進來拿。」
沈堂凇動作自然的推門進去了。
「周遠說後半夜派人出去報信。」沈堂凇蹲在桌子旁邊,壓低聲音說,「咱們今晚都要警惕一點。」
賀闌川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開口說:「先生,若有危險,不必管我,照看好你自己最重要。」
沈堂凇輕輕「嗯」了聲,抬眼看了一眼賀闌川。
「不會有事的,只要禁軍送信到了北疆,咱們不會有任何事的。」
說完,沈堂凇就從賀闌川屋裡出來後,又拖沓著步子往自己屋裡走。
一進屋,他直接把門栓插得死死的,摸黑往窗戶口看。月光照下來,馬廄旁邊樹影下,好似有幾個人蹲著。
馬廄里的白瑕應該是察覺有人在旁邊,一直站在柵欄裡面不動。尾巴一甩一甩的,好似驅趕著什麼蚊蟲。
黑暗裡,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密布了危機。沈堂凇輕輕將窗戶那條縫合上,心裡沒數。看著馬廄守著的人,這群人遠遠不止三四個而且個個準備齊全。
半夜後。
沈堂凇依舊睜著眼睛,抱著被子沒敢睡。
隨後他聽見一聲極短的鳥叫聲,他猛然從床榻上坐起來,眼睛死死的盯著門口。
鳥叫過後,馬廄那邊窸窸窣窣一陣一陣的,接著又是輕微的腳步聲。這腳步聲像是踩著樓梯,一步步往二樓來的。
沈堂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處,他立馬下床,側著身子躲在角落裡。
沒多久,他能明顯感覺到有人在撬他門栓,他現在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沈堂凇打算喊人時,外頭又傳來一聲刺破血肉的聲音,隨後就是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
「先生!開門!」周遠的聲音響起。
沈堂凇忍著緊張,開門看見的就是兩具屍體倒在自己門口,脖子處被刀劃出了一道特別深的口子,血液已經順著門縫流進屋裡了。
周遠一把拉住沈堂凇的胳膊,一隻手拿著一把長刀,快速將沈堂凇拉下樓。
「馬廄有人守著!」沈堂凇壓著嗓子道。
「我知道。」周遠冷靜道,眼睛一直打量著周圍,怕有人偷襲,「我給你找個地方躲著,別出來。」
「那賀闌川呢?」沈堂凇問。
「他雖然瞎了,武功還在,先生不必擔心。還有,我派人折返北疆那邊了!我們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拖時間。」周遠說完,樓上又開始了一頓霹靂吧啦的打鬥聲,還有人的喊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