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誘敵
沈堂凇牽著賀闌川，吃力的竄進去了雪山里。
山里雪並沒有因為兩天的太陽曬化，反而因為晝夜溫差大，雪層表面出現一層凍硬了的冰殼，踩上去還會發出脆響。山裡的油松每一棵都長得筆直筆直，上面還會偶爾掉下來一兩塊雪塊，砸在地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山林里顯得格外的清楚。
「別往高處走。」賀闌川提醒道。
「我知道。」
沈堂凇氣喘吁吁的喘著氣，他的腳已經凍得沒有任何知覺了，只是麻木的牽著人逃竄，鼻子也因為長期吸入冷空氣，鼻腔里酸澀刺痛，鼻尖也凍得通紅。
「我們往哪邊跑？我不認得路。」沈堂凇伸出另外一隻手，捏了捏自己凍僵的鼻子，問著身邊的賀闌川。
「沿著山繞到北邊，然後往北邊走，回北疆營口。」賀闌川冷靜道。
沈堂凇點了點頭，拉著賀闌川的袖子舉步維艱的淌著雪往北走。
林間安靜，逃竄了一夜，兩個人都明顯步子都慢下來了。乾糧袋子還在白瑕背上，現在所有的乾糧只有賀闌川懷裡的三四個燒餅，根本不夠兩個大男人在天寒地凍的天氣里填飽肚子。
兩個人又走了許久，賀闌川道：「歇會兒，聽聽周圍動靜。」
「嗯。」沈堂凇靠在一棵油松樹幹上，撐著膝蓋彎著腰屏息凝神。
林間沒有什麼動靜，只是樹枝上會有一兩隻撲騰翅膀的雪鴉。也不知道那群回紇人有沒有上山。
「他們沒有上山。」沈堂凇說。
賀闌川搖搖頭，側耳聆聽了一會兒，不確定說：「不一定，回紇人不是那麼容易善罷甘休的。」
「不能白天趕路，得晚上。」他道。
「那我們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等天黑了咱們再趕路。」沈堂凇抬眼打量起周邊有沒有合適的的躲藏點。
「嗯。」
他們在這沒有歇息太久，就又一頭扎進了山林。
路上兩個人干啃了半個燒餅，終於看見了一處凹陷的崖壁，裡頭藏著一個天然的裂縫，旁邊都是枯黃的雜草，將裂縫遮得嚴嚴實實的。
沈堂凇見到那個裂縫，心裡一喜，牽著賀闌川的袖子快步往那處走去。他先將賀闌川安頓進去，自己則在旁邊地上撿到一根枯枝，快速清掃他們倆留下的腳印，又去撿了幾根已經幹了的樹枝，掩在裂縫旁邊。
做完這些，他才安心的鑽進裂縫裡。
沈堂凇靠著賀闌川身邊坐下來，將自己披著的白色大氅扯下，蓋在兩人的腿上。
「你先睡一覺吧！」沈堂凇能感覺到旁邊人的顫抖，側過臉借著外頭的天光看到了賀闌川的臉說。
「我不困。」
賀闌川將自己凍僵的手塞進了膝蓋上的衣服里，渾身開始發抖，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傷著哪兒了？」沈堂凇問。手開始往賀闌川的身上碰，手指剛碰到賀闌川的後背，就察覺到不對勁。
「你後背衣服破了？」沈堂凇震驚道，手開始扒拉起賀闌川身上的黑衣服。
「我沒事。」賀闌川側過身子，躲避起沈堂凇的手。
「小傷，死不了的。」他又道。
沈堂凇見賀闌川不配合，也沒有辦法，況且現在沒有藥，只能收回手，將膝蓋上的大氅掀開，直接披到了賀闌川的肩膀上，死死裹住他。
賀闌川感知到身上被沈堂凇披著的衣服，側頭往他那邊問：「我們一起蓋。」
「不用，我不冷。」沈堂凇回了句，抱著膝蓋看著裂縫上照進來的一點兒光影子。
賀闌川最後也沒有去說什麼，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勸沈堂凇，頭一歪就昏睡過去了。
沈堂凇靠在石壁上，豎著耳朵聽外面的風聲，眼睛又酸又漲，其實他也想眯會兒的，可是現在情形只能靠他。
倒是他旁邊的賀闌川，頭已經微微歪到在一邊了。沈堂凇也不知道他是太累了睡著了還是因為背後的傷口讓他昏了過去。
沈堂凇把大氅又往他身上攏了攏，自己縮了縮肩膀。
這個裂縫雖然擋著風，可是人在地上坐久了，就感覺地上的寒氣都鑽進了身體裡。他把雙手揣進袖子裡，從坐著的姿勢改為蹲著。
他看著地上的光柱已經從石壁慢慢移動到了裂縫口處，應該是到正午了。
沈堂凇迷迷糊糊想著應該回紇人不會來了，正要再眯一會兒時，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聲音。
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那聲音隔著應該有些距離，沈堂凇聽不清，只能分辨出那些聲音是人為弄出來的動靜。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賀闌川，賀闌川還在睡，臉色依然蒼白，眉頭微微皺著，自己那件白色大氅已經染上了他的血跡。
沈堂凇咬了咬牙，沒有叫醒他。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眯著眼往細縫裡看外面。透過縫隙，他看見了遠處山坡上有十來個移動的黑點點。他們分得很開，看著移動的方向，應該是朝著這邊來的。
沈堂凇縮回腦袋，如果這群人還要一直往這邊來的話，遲早會發現這個裂縫的。到時候
他和賀闌川兩個人，一個瞎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被堵在裂縫裡，連跑都沒有地方跑。
必須有人把他們引開。
沈堂凇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還歪著腦袋的賀闌川，做出來一個決定，他要去引開外頭的那群人，帶著他們往別的方向跑。
他將賀闌川分給自己的兩個燒餅輕輕放了一個在他膝蓋上，又在裂縫口處扯了根比較粗的樹幹放在賀闌川的身邊。
然後貓著腰鑽出了這個小裂縫，他把外頭的枯枝弄得更加自然，還把自己的發冠取了下來，掛在枯枝上，這樣後面的救兵應該能發現裡面有人。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裂縫。
「不會被發現的。」他啞著嗓子說，「會有人來救你的。」
沈堂凇開始慢慢移動遠離裂縫處，往反方向去。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他又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那裂縫，裂縫已經被灌木和枯草重新遮掩住了，從外面根本看不出那裡藏著一個人。他放了一半心，另一半心懸在嗓子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