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風雪歸途
這一片空地上頓時一片慘叫聲,那些回紇人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弓弩射穿了。
沈堂凇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立刻閉上了眼睛,他實在不敢看這些血腥的畫面。
蕭容與見空地上的人都已經倒下,立馬奔向沈堂凇。他在沈堂凇身前蹲下,開始抖著手給人松繩子。
沈堂凇綁在身後的手一松,人立馬撲進了蕭容與的懷裡,他渾身冰涼,身上的衣服已經帶上了潮濕。
蕭容與也擁住了沈堂凇,低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不要怕。」
他一邊解下自己身上黑色的大氅,為沈堂凇披好,一邊等懷裡的人緩過情緒。
終於,沈堂凇在蕭容與懷中緩過來,鬆開了環著蕭容與腰身的手,頭也從人胸前抬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蕭容與,又看了一眼地上血淋淋的屍體,別開腦袋往旁邊吐了起來。
他吐了許久,除了胃裡的酸水,啥也吐不出來,還吐得讓自己的胃痙攣起來。蕭容與默默在旁邊用手在他後背處輕輕拍著,企圖讓人家舒服些。
等沈堂凇吐完了,他眼睛都紅成了兔子,瞧著讓人憐惜。他沙啞著嗓子,對著蕭容與道:「賀闌川......他、他在山腰下的一處裂縫洞裡,背後有傷,人找到沒?」
「我知道了。」蕭容與說,「我已經讓趙二白往那處去了,沒事的,你不要擔心。」
沈堂凇動了動腦袋,示意自己明白了。
「能站起來嗎?」蕭容與向沈堂凇伸手,開口問。
沈堂凇愣愣的看著向著自己伸來的手,硬著頭皮,固執道:「可以的。」
他說著試圖撐著手站起來,也不知道怎麼用錯了力,人折騰不起來,還坐在雪地上。
蕭容與見狀,不等沈堂凇開口,直接一隻手穿過他胳膊下,一把將人給從雪地上撈了起來。
「我自己能走的。」沈堂凇扶著旁邊的樹,依舊嘴硬。
「我知道,」蕭容與拉著沈堂凇那冰涼冰涼的手,手上力道微微收緊:「我胳膊疼,你讓我牽會兒。」
沈堂凇看向蕭容與受傷的胳膊,嘴唇微抿,沒掙開那隻暖和的大手。
趙二白跑了過來,看著地上一地的屍體,又看向安然無恙的陛下和沈堂凇,對著蕭容與拱手:「陛下,山上的弟兄找到了賀將軍。人還活著,就是後背挨了一刀,流血太多,人已經昏過去了。弟兄們正在把他往山下抬。」
蕭容與點了點頭:「讓軍醫在營門口等著。抬回去之後先止血,其他的等醒了再說。」
「是!」
趙二白立刻領命吩咐去了。
蕭容與又側頭看著沈堂凇,對他柔聲道:「閉眼,我扶著你繞過這處地。」
沈堂凇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蕭容與的手掌緊緊扶著他的胳膊,帶著他繞過了那一片躺著屍體的空地,蕭容與的手自始至終沒有放開他,一直引導著沈堂凇避開那些凸起凹陷的地方。
走出了那片空地,蕭容與低聲道:「可以睜開眼了。」
沈堂凇睜開眼睛,眼前已經是乾淨的雪地和松林。他回頭想看一眼那片空地,被蕭容與側身擋住了視線。
「別看。」蕭容與說。
沈堂凇收回目光,乖乖的沒再回頭。
下山的路也不好走,太陽已經都往西邊了,地上的雪和冰一踩就會滑倒。沈堂凇被蕭容與半牽半扶著往山下走,他的雙腿已經被凍得快失去知覺了,全靠著旁邊蕭容與的力道一步一步走著。
快走到山腰時,沈堂凇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幸虧旁邊的蕭容與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他的腰。
「腿不舒服?」蕭容與問,他皺起眉,眼睛一直盯著沈堂凇的腿部。
沈堂凇搖頭,撐著蕭容與的胳膊想要自己站穩,可是兩條腿打顫得厲害,膝蓋以下的地方又麻又軟,根本不聽使喚。
蕭容與沒再問什麼,直接在沈堂凇身前蹲下身。
「上來!」
沈堂凇看著蹲在地上的蕭容與,搖頭:
「我自己能——」
「你腿都凍僵了,走到山下天都黑了。」蕭容與打斷他要拒絕自己的話,「上來,我背你下去。」
沈堂凇猶豫了一下,見著太陽快要落下去,還是趴到了蕭容與結實的後背上。
蕭容與站起身來,掂了掂背上的人。這是自己為數不多的背沈堂凇,他還是很輕,不管怎麼補,都補不胖。
他背著人,走得越發小心穩當,怕自己把背上的人摔了。
沈堂凇趴在背上,頭埋進蕭容與的脖頸處,一路上悶悶的。
走了許久,蕭容與明顯感覺到自己脖頸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
他腳步微停了一下,當做沒有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背上的人開了口,聲音又悶又啞:「我以為我會凍死在山上的。」
蕭容與心窩處一顫,半天擠出一句:「不會的。」
「賀闌川為了救我,後背被人砍了一刀。」沈堂凇又開口,「他本來就看不見,還非要留下來替我擋人。」
「他是個好將軍。」蕭容與說,「回去之後,朕讓太醫院全力給他治眼睛。」
沈堂凇輕輕「嗯」了句,把臉往蕭容與的肩窩裡又埋深了一些。
到了山腳下,趙二白已經帶著人馬在等候了。他看見蕭容與背著沈堂凇下來,快步迎上去想要伸手幫忙,被蕭容與一個眼神制止了。
「馬呢?」蕭容與問。
「備好了。」趙二白指了指旁邊一匹溫馴的棗紅馬,「陛下,您的傷——」
「不礙事。」蕭容與搖頭,小心翼翼地把沈堂凇扶上馬背,然後自己翻身上馬,坐在他身後,一隻手環過他的腰握住韁繩。
「走,回營。」
沈堂凇靠在他懷裡,被大氅和蕭容與的身體雙重包裹著,凍僵的身體終於開始慢慢回暖。馬背上的顛簸讓他眼皮越來越沉。
他迷迷糊糊的,感覺到蕭容與的下巴輕輕抵在了他的頭頂上。
然後他聽見蕭容與的沙啞的聲音:
「......嚇死我了。」
沈堂凇在半夢半醒之間,嘴角動了動想安慰一句,可困意襲來,他啥安慰的話都沒有說出來,就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