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帳中相守
等一行人回到營地時,天上已經閃出了許多星子,營地里也點上了火把。
軍醫早早在營口處等著了,蕭容與把沈堂凇從馬背上抱下來時,他就醒了。掙扎著不要蕭容與抱,要自己走。
「我自己走。」他啞著嗓子說。
蕭容與看著他,點頭縱容道:「行。」
然後鬆開手,人在邊上寸步不離的跟著,怕沈堂凇再次摔倒。
沈堂凇的帳子換了個大的,裡頭的炭火早早就生起來了,一進去就暖烘烘的。蕭容與扶著他到榻上坐著,軍醫立刻上前一步,給他檢查身體。
「凍傷不算嚴重,幸好沒有起水泡,」軍醫檢查完他的四肢,「身體上有摔傷和劃傷,用百草湯擦一擦就行了!就是這腿上的舊傷,又要疼上幾日了。」
沈堂凇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對著軍醫道了聲謝。
等軍醫出去煮百草湯時,這個暖和的帳子裡就只有沈堂凇和蕭容與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好意思開口。
突如其來的尷尬讓沈堂凇低下頭,開始盯著自己手上被樹枝劃破的傷口看,上面的血跡已經幹掉了。
蕭容與見著沈堂凇狼狽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後就出了帳子。
沈堂凇見蕭容與走了,心頭反倒沒有輕鬆,而是泛起了一絲絲酸脹。
他正坐在榻上開始胡思亂想時,帘子又被人掀開了,蕭容與單手端著一盆水,向著沈堂凇走來。
沈堂凇見去而復返的人又回來了,剛泛起的傷心一下就煙消雲散了。
他愣愣的看著蕭容與將水盆放在自己腳旁,蹲著身子拿起毛巾擰乾水後,開始輕手輕腳的給自己擦臉擦手。
蕭容與神情專注,動作又輕又仔細,怕弄疼了沈堂凇臉上和手上的傷口。
「蕭容與。」沈堂凇開口。
「嗯?」
蕭容與抬起頭,疑惑的對向沈堂凇的目光。
「你胳膊上的傷,裂開了沒有?」
蕭容與被他問得腦子懵了一下,反應過來是在關心自己後,立刻搖起腦袋:「沒什麼大問題,劉太醫今天說恢復得不錯。」
沈堂凇沒信他的話,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直接伸手輕輕按住蕭容與那隻受傷的胳膊。
蕭容與手裡的毛巾被沈堂凇突如其來的動作,掉進了水盆里。
沈堂凇手指下能感覺到布料裡面的繃帶的形狀,他下意識的抬眼看蕭容與的反應,後者則心虛的想把胳膊往後縮,卻被沈堂凇一把攥住袖口。
「你別動。」沈堂凇道。
蕭容與果然不動了。
沈堂凇把蕭容與的棉袖子往上卷,繃帶上面的血跡已經變成暗褐色了,繃帶也黏在了皮肉上。
蕭容與見沈堂凇盯著他胳膊不說話,撒謊道:「這個繃帶沒有沒有洗乾淨,上面血跡是以前的。」
沈堂凇聞言,瞪了他一眼。
他冷著臉看著心虛的蕭容與:「你這身份怎麼可能用舊帛帶,你腦子凍傻了還是我腦子凍傻了?」
蕭容與用另外一隻手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不敢說話了。這是沈堂凇第一次開口嗆他,這種感覺出奇的讓他心裡舒坦。被心愛之人罵竟然是這種滋味。
沈堂凇見他那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轉身去拿旁邊軍醫留下來的藥箱,從裡面找出新的紗布和金瘡藥放在榻邊,又抬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坐下。」
蕭容與乖乖往旁邊一坐,自覺的把袖子卷得更上一些。
沈堂凇見他配合,便低頭開始拆開他手上的繃帶。他動作也是放得特輕,也怕弄疼了對方。
蕭容與低頭看著他解繃帶時微微顫動的睫毛,沒有說話。
繃帶一層層解開,露出裡頭已經長出來的新肉,看樣子是癒合得不錯的。只是靠近肘彎處的地方,結痂的地方裂了個口子,正往外冒著組織液和血絲。
沈堂凇皺眉看著傷口,拿起金瘡藥均勻撒在那小口子上,然後用紗布仔仔細細的包紮起來。
「這兩天別用力。」沈堂凇叮囑著,「洗澡的時候別碰水。換藥讓手輕的來,要是哪兒不舒服喊太醫。」
沈堂凇說完,把剩下的金瘡藥和紗布放回了藥箱。
蕭容與坐在榻邊沒動,看著他忙前忙後,目光一直跟著他轉。
沈堂凇把藥箱放好,轉過身來發現蕭容與還坐在那兒,一副沒有要走的意思的樣子,只好開口:「你還不回去歇著?」
「再坐會兒。」蕭容與說,「你餓嗎?我去叫人送飯過來。」
「不用。」沈堂凇說,「我不餓。」
他剛把拒絕的話說出來,肚子就咕嚕叫了起來。
蕭容與聽見了,低下頭壓住了上揚的嘴角,站起身說:「我去叫人端飯進來。」
不等沈堂凇再次開口,蕭容與已經掀開帘子出去了。
沈堂凇坐榻上看著晃動了幾下的帳簾,抬起手用力的往自己臉上搓了搓,太丟人了。
不多時,帘子又開了,進來的不是蕭容與,是劉太醫。
他手裡端著飯菜和一碗肉湯,將托盤往桌子上一放,人就往沈堂凇那邊去。一到人身邊就蹲在身子去看沈堂凇的兩條腿。
沈堂凇側開腿躲,被劉太醫輕輕敲了一下:「小小年紀就學會了諱疾忌醫,老夫看看又不會少塊肉。」
「剛才軍醫看了,沒有事。」沈堂凇被劉太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軍醫瞧是他瞧的,老夫看是老夫看的,這不一樣。」劉太醫上手捏了捏他的小腿,又看了看腳踝,嘴裡「嘖嘖」兩聲:「凍得不輕,回頭老夫給你開個方子,用艾草和紅花煮水泡腳,泡上七八天,把寒氣逼出來。不然你這腿啊,以後年年入冬都要遭罪。」
「多謝劉太醫。」沈堂凇說。
「別謝我,謝陛下。」劉太醫扶著腰站起身,「要不是陛下一大早回去找你,你現在還在山上跟那些回紇狗崽子鬥智鬥勇呢。」
「好了,剛才陛下讓我叫去給你端藥了,你先把桌子上的東西吃了,墊吧墊吧肚子,等下好喝藥。老夫今日忙得很,等下還要去看看賀將軍呢!」劉太醫指著桌子上的飯菜說。
「賀將軍怎麼樣了?」沈堂凇連忙問。
「後背那一刀砍得不淺,不過沒傷著骨頭,就是流血多了些,人虛。已經上了藥包紮好了,方才醒了一回,喝了半碗粥又睡過去了。」劉太醫邊說邊往外走,「你自個兒好好歇著,別到處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