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霞看著兒子平靜沉穩的模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輕輕點了點頭，退到了一旁。
而此時，王秀華的眉頭已經緊緊皺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語氣嚴肅地問道：「這位女同志，我不是什麼長官，你以後可以叫我王主任！」
她繼續道：「另外我要警告你，說話要講證據，你有什麼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們是敵特分子？」
其實王秀華的心裡，此刻卻悄悄泛起一絲欣喜。
要知道，大軍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已經徹底控制了整個四九城，當前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挖出潛藏在城內的敵特分子，肅清隱患。
若是今天能借著大院住戶的舉報，真的抓到一名敵特，那可是大功一件，她未來的仕途，簡直是一片光明！
想到這裡，她看向賈張氏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期待。
賈張氏之所以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污衊李驍一家，根源在於她早就看李家不順眼了。
在整個95號院裡，李驍家的生活條件是最好的，頓頓有肉吃，日子過得滋潤紅火。
反觀院裡其他住戶，大多只能勉強餬口，頓頓粗茶淡飯。
每天到了飯點，李家廚房飄出來的肉香，散得整個院子都是，他們這些住戶聞著香氣，個個饞得直流口水，心裡的嫉妒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賈張氏每次饞肉快饞瘋的時候，只能偷偷摸摸地去隔壁院子的王鞋匠家偷偷解饞。
原先四九城被小鬼子占領的時候，賈張氏就算再嫉妒，也只能把不滿憋在心裡。
李家在正陽門開著一間大酒樓，聽說生意極好。
她聽賈大牛還有王鞋匠都說過，李家不僅有錢有勢，還認識當地不少權貴，就連小鬼子那邊都要給幾分薄面。
那時候真要是跟李家結下仇，人家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輕易弄死她們全家。
她男人賈大牛也經常警告她，不要去招惹李家，免得惹禍上身，賈張氏雖心有不甘，也只能忍氣吞聲。
如今可不一樣了，小鬼子被徹底消滅，四九城當家做主的是紅黨八路軍。
就在八路軍進城的第三天，城裡就開始不定期召開了一場又一場公審公判大會。
曾經那些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地主、流氓地痞、漢奸，還有為富不仁的商人、壞事做盡的日偽警察等等壞分子，全都被拉到街頭公開審判，不少罪大惡極的壞傢伙，甚至直接被當眾槍決。
當賈張氏親眼看見四九城那些壞人被槍斃的時候，心裡頓時也活泛起來。
李驍家是開酒樓的，家境殷實，在她看來，這樣的人家肯定做過不少欺壓百姓、為富不仁的壞事。
如今正是扳倒他們的好機會，所以她才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想借著軍管會的手，徹底除掉李家這個眼中釘。
賈張氏聽完王秀華的問話，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挺了挺肥碩的胸脯，臉上露出趾高氣昂的神情道：「證據？哼！這還需要證據嗎？他們家平時就神神秘秘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很少跟我們院子裡的人來往，裝什麼清高！」
她伸手指著李驍，語氣愈發尖利：「還有這個叫李驍的小子，整天早出晚歸，神出鬼沒的，誰也不知道他在外頭搞什麼鬼！我可告訴你們，他們家在正陽門大街上，可是開著一棟氣派的大酒樓，我以前聽老易說過，這小子還是那大酒樓的股東呢！」
賈張氏感覺自己越說條理越清晰，心中也是越來越興奮：「老易曾親口跟我說的，他們家那酒樓，以前每天都有許多小鬼子和漢奸去吃飯、喝酒，往來密切得很！你說他要是沒問題，能讓那些壞傢伙天天去他的酒樓？他肯定跟那些小鬼子、漢奸有勾結，就是個隱藏的敵特！」
賈張氏這番話，說得有模有樣，唾沫星子亂飛，在場的住戶們聽得目瞪口呆，原本嘈雜的中院再次安靜下來，眾人看向李驍一家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複雜。
就連站在人群末尾的賈大牛，都忍不住愣住了，轉頭看向自己的老婆，眼神里滿是驚訝，甚至有了幾分刮目相看。
他沒想到，平日裡只會嚼舌根，胡攪蠻纏的老婆，居然能說出這麼一番「有理有據」的話來。
王秀華聽完賈張氏的話，眼神瞬間沉了下來，下意識地轉頭，用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李驍，語氣也愈發嚴肅：「你就是李驍？」
李驍神色平靜，微微頷首，語氣從容不迫：「是的，我就是李驍。」
「那你對這位同志說的話，有什麼要辯解的嗎？」王秀華的目光緊緊鎖在李驍身上，不肯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心底的期待也愈發強烈。
李驍聞言，輕輕攤了攤手，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辯解？我為什麼要辯解？」
「王主任，您想想，這四九城做買賣的人多了去了，別說酒樓了，就是大街上那些賣報紙的、拉洋車的、擦皮鞋的、賣菸捲的，他們誰沒有跟鬼子和漢奸打過交道？」
他話鋒一轉，語氣銳利起來：「難道就因為跟鬼子、漢奸有過交集，你就敢說這些人都是敵特？那這四九城，得有多少無辜的人被冤枉？」
李驍這番話，邏輯清晰、句句在理，王秀華被問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見狀，李驍不再被動防守，伸手指向一旁已經變了臉色的賈張氏，語氣冰冷地道：「王主任，你恐怕還不清楚這婆娘的底細吧？她在整個南鑼鼓巷的名聲，早就臭大街了。這人好吃懶做，遊手好閒，而且嘴巴很臭。為了一口吃的，她還跟隔壁的王鞋匠勾三搭四。」
說到這裡，李驍看向面色有些蒼白的賈張氏，語氣深沉地道：「你以為這件事沒人知道？我卻是好幾次看見你偷偷摸摸進了隔壁王鞋匠家的院子呢！」
李驍這句話，頓時就像一滴熱油掉進了開水中，讓整個95號院的住戶都炸開了鍋。
賈大牛此刻整個人臉色鐵青，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著賈張氏，恨不得一口將她活吞了！
賈張氏此刻早就被嚇得瑟瑟發抖，她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李驍的聲音再次清晰響徹在所有人的耳中：「更重要的是，有一次我親眼看見她在大街上，跟一個白狗子偷偷報告什麼情況，而沒過多久，住我們對門院子的張老師，就被鬼子抓走了。」
李驍往前踏出一步，一雙森冷的眸子死死盯著賈張氏，一字一句地質問道：「賈張氏，你敢說，隔壁張自東老師被抓，不是你告密的嗎？你才是那個跟鬼子勾結的內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