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望月齋的木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
沈雲罕見地起了大早,外衫領口沾著些許晨露,腳步不急不緩地踏上潛龍坊的青石板路。
走出潛龍坊後,街面上已有零星攤販支起攤子,蒸騰的熱氣裹著靈米粥的香氣飄來,他卻沒心思停留。
突破血海境的時機已近在眼前,今日必須去內務殿把洞府的事敲定。
潛龍坊本就緊鄰聖城中央,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座飛簷枓栱的內務殿便出現在視野里。
沈雲熟門熟路地繞到西側偏殿,找到租賃洞府的地方被殿內的景象愣了一下。
約莫幾十名弟子排著長隊,每個人手裡都攥著身份玉牌,臉上是掩不住的焦灼,時不時踮腳望向視窗後那名埋頭處理卷宗的執事。
他默默走到隊尾,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的玉牌。
這洞府租賃處,對聖宗外門弟子而言,幾乎是「鯉魚躍龍門」的關鍵所在。
突破血海境絕非易事,必須藉助福地的天地精氣才能穩妥,而內務殿的規矩鐵得很:每一個養體圓滿的外門弟子,僅有一次租用福地突破的機會。
一次,僅此一次。
若是失敗了,哪怕從鬼門關爬回來,也再無資格申請。
內門不收「二次突破者」,在宗門看來,連血海境都要闖兩次的修士,天賦早已見底,未來難有大作為。
聖宗不缺這種人。
隊伍前方傳來一陣低聲爭執,似乎是有弟子嫌棄什麼,被執事冷言懟了回去。
隊伍中沈雲思索著關於突破洞府的種種訊息。
開闢血海的過程需要自身內部的氣血引動外界的天地精氣,洞府的選擇絕對不能馬虎大意。
而且沈雲端計算了一下,他突破血海的成功率足足有著九成,意味著突破之後能夠短時間內開闢出九成的血海大小。
首次開闢血海,意味著第一次凝聚血海空間,空間之內一切初生非常的脆弱。
而且內外精氣與氣血交織,是最容易開闢的時候。
一旦結束了突破狀態,血海空間固定下來,以後再想擴充套件開闢,就沒那麼簡單了。
一般的血海境突破後,只能開闢出三五成的血海,未來需要消耗大量的資源和時間,慢慢磨才能開闢出全部的血海空間。
資質差的人,三五十年都不能徹底開啟的人也不在少數。
尤其是沒有洞府修行的那一批血海境,完美開闢血海空間的血海中期遙不可及。
「第一次開闢的越多,消耗的天地精氣越多,最好能夠選一個精氣充裕的洞府。」
沈雲心中思索著。
登記完成後,有必要找找人,儘量找一個好點的福地閉關。
宗門正在租賃的洞府也是有好壞等級的劃分以及聖城內和聖城外的區別。
龍脈猶如天地間的靈樞,其等級高低,直接決定著匯聚天地精氣的多寡。
龍脈等級愈高,所凝聚的天地精氣便愈發充盈醇厚,宛如無盡的靈泉,為修行者提供著超凡的修煉助力。
所謂福地,宛如鑲嵌在龍脈上的明珠,皆受天地精氣滋養。
是一處龍脈的核心所在,常分為主脈和支脈之分。
主脈就好似青煞秘境唯一的九階龍脈,毫無疑問都是主脈。
一道高階龍脈有三到五條支脈衍生,偶然會有隱脈誕生,不過維持時間不定。
這條九階龍脈還有著三條八階支脈,被聖宗,紫霄宗和妖族占據。
八階支脈下還有著數量不知道多少的七階支支脈,七階下有六階支脈.....因為這個原因聖宗所在的聖城是一個支脈匯聚之地。
每一個支脈都會有一個福地,因此高階龍脈和高階支脈附近才會建設出宗門和大城。
除卻青煞秘境唯一的九階主脈之外,有些地方偶然還會有著其他單獨的龍脈誕生。
只不過最高的主脈只有六階,七階八階都沒有主脈了,只有支脈。
這似乎和一個世界的龍脈特性有關。
除卻唯一的最高主脈,也可以說是祖脈之外,剩餘的主脈都會比祖脈低三分。
因為青煞秘境的祖脈是九階,所以剩餘的主脈最高就是六階。
占據祖脈者,占據整個秘境最富饒的地方,占據整個天下,這句話一點也不會錯。
一條龍脈,不論是主脈還是支脈,都只會有一個核心福地。
每一處福地,通常能搭建出三個供人修行的洞府。
因為一道圓滿的龍脈容納三人修行就到了極限,吞吐出的精氣不足以供太多修士。
這樣會降低修行效率。
然而突破的洞府不一般,必須是整個福地才行,不允許分流。
需將福地內的所有洞府一併租賃。
否則,龍脈之上福地中的天地精氣將會分流,大大削弱每一處洞府所能汲取的精力,從而精氣供應不足,影響修行者的突破契機。
所以聖宗建設有專門的突破洞府,而不是普通的洞府。
龍脈亦有著嚴格的等級劃分,從一階至九階,層層遞進,每提升一階,其蘊含的力量與孕育的靈韻便天差地別。
其中,九階龍脈整個秘境只有一個,不必多說。
以聖宗為例,其八階龍脈所衍生的福地,尊貴非凡乃是聖宗的核心所在。
只有宗主、真傳長老以及真傳弟子,這些在宗內地位尊崇、修行高深者,才有資格享用。
柳如煙就是去了那種地方。
八階和七階支脈都太遙遠了,供血海境突破的只有四階龍脈。
聖城內四階龍脈只有三千多,建成的洞府都不到萬座,突破洞府的話更少,除卻破限演法前後騰出很多之外,平常時候只有百座待選。
因此想要租賃突破洞府並不是易事,還只能慢慢等候。
同為四階龍脈,天地精氣也有差距,非內部人員不清楚底細只能看運氣。
「下一個。」
冰冷的聲音從石桌後傳來時,沈雲正攥著身份令牌在後面等待。
他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急切,快步湊上前,目光不自覺掃過桌案後。
與外圍事務不同,負責洞府租賃的並非青銅傀儡,而是位身著灰袍的內務殿執事,可見此事分量之重。
那老者埋首於堆疊的卷宗中,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的表格推過來,枯瘦的手指在「需求型別」一欄點了點:
「看你這修為,是要租突破血海境的洞府吧?填完這些資訊拿著,後續有空閒洞府或福地,會有人透過身份令牌給你傳訊。」
沈雲指尖觸到表格時,紙張邊緣還帶著墨香。
他沒半分猶豫,提筆便將姓名、修為、所屬閣門等資訊一一填妥。
還補全了血天功、肉天功、骨天功,三部天功大成,填補道基超過三三之數,肉身之力三萬三都寫的清晰。
沒辦法,這都是宗門規定。
「哦?輔修閣的人?」
老者終於抬了眼,目光掃過表格上的「所屬」二字時,原本冷硬的語氣軟了三分,指節叩了叩桌角。
「輔修屬內務殿序列,排第一梯隊,按規矩半年內該有訊息。」
內務殿人手本就稀少,同屬一系的人總歸多幾分默契,沈雲剛鬆了口氣,卻見老者的目光突然凝在「年齡」一欄,眉頭猛地擰起,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溝壑:
「你……六十四歲?」
老者抬眼重新打量沈雲——眼前的年輕人面如冠玉,下頜光潔得連胡茬都看不見,一身青衫襯得身形挺拔,怎麼看都像三十出頭的修士。
他又低頭核對了一遍表格上的身份編號,語氣里滿是詫異:「這模樣,半點看不出是過了花甲的人。」
「早年運氣好,得了幾枚延壽丹和養顏丹,才勉強維持了些氣色。」
沈雲摸了摸下頜,語氣里藏著幾分無奈。
他早知道修真界也難逃年齡桎梏,卻沒想到會在洞府租賃上撞上。
老者的眉頭非但沒松,反而鎖得更緊,聲音壓得低了些:「規矩你該懂,過了六十,排序評級得降兩檔。
原本半年能成的事,現在兩三年都未必輪得到你——可是血海境突破哪能等這麼久?」
沈雲的心沉了下去。
血海境突破最忌拖延,兩三年的變數太大,他根本耗不起。
老者看他臉色難看,沉默片刻,忽然朝他遞了個隱晦的眼神,指尖在桌案下輕輕敲了敲。
「若是殿裡有相熟的長輩,這時候遞個話通融通融……倒也不是不能想想辦法。」
他攥了緊表格,朝老者拱手作揖:「多謝執事提點,晚輩記在心裡了。」
老者沒再多言,揮了揮手,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漠:「下一個。」
沈雲轉身離開時,身後已經響起了下一人的腳步聲。
他捏著那張薄薄的表格,只覺得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輔修閣的身份本是優勢,卻被年齡攔了去路。
難搞啊!
之後沈雲先去旁側房間做了肉身測試,在完全不動用任何加持的情況下,肉身之力到了三萬五斤。
確認資料無誤後,他才拿著測試憑證,正式將洞府申請表格提交上去。
走出提交視窗,沈雲輕嘖了一聲,嘴角勾起抹無奈的笑:「突破洞府的年齡歧視果然名不虛傳,看來這回是真得找關係活動一下了。」
離開內務殿正殿,他抬手掃了眼身份玉牌,上面顯示著四萬三千多的貢獻點。
扣除租賃洞府必須預留的一萬五押金,還剩下兩萬八可供支配。
「還有什麼能稍微提升些開闢血海成功率的東西?」
沈雲邊走邊琢磨,腦海里飛速過著宗門兌換清單,忽然眼睛一亮——延壽丹。
他當即調轉方向,離開內務殿區域,邁步踏入了傳承大殿。
本以為延壽丹這種能延續壽命的寶貝必然要排隊等候,沒想到兌換視窗的執事查了庫存後,竟直接告知有貨。
「兩枚延壽丹,扣除兩萬貢獻點。」
執事遞過玉瓶時,還隨口提了句,「這丹藥雖好,但宗門裡兌換的人不算多。」
沈雲接過玉瓶揣進懷裡,心裡也清楚其中緣由。
延壽丹對開闢血海的成功率提升不如其他丹藥穩定,增長壽命和突破血海這東西本就帶著點玄學意味。
而且價格實在太高,對普通弟子來說太不划算。
聖宗外門早有「五萬貢獻點定律」的說法:即弟子平均三十五歲養體圓滿,之後有二十五年時間籌備突破血海境。
除去日常修行消耗,每年大概能攢下兩千貢獻點,二十五年正好五萬。
可這五萬貢獻點要花的地方太多了——必修的血天功修行圓滿就得兩三萬貢獻,這能穩定增加一成成功率。
再丟擲一萬五租洞府,剩下的便所剩無幾。
也難怪沒人願意拿五分之一的積蓄去換延壽十年的延壽丹。
「幸好有古卷相助,又兼著輔修的差事,一年就攢了快五萬貢獻,不然我也捨不得這麼花。」
沈雲搖搖頭,暗自慶幸。
他想起黃長行、蔣誠幾人,若非人妖之戰突發打亂了節奏,他們恐怕也逃不過「五萬定律」的桎梏。
不過縱使如此,也只有黃長行成功了。
財不露白,沈雲將玉瓶妥善收好,而後揹負雙手,邁著悠哉的步子,慢悠悠地回瞭望月齋。
沈雲剛回望月齋,便先拐進西側廂房——那裡晾著前兩日收來的通絡韌筋酒。
他彎腰抱起三隻陶壇,指尖划過壇身刻著的「韌筋」二字,心裡默數:算上這三壇,剛好一百零八份,還差最後十二份,突破血海境的藥酒便齊了。
按眼下進度,不出一個月,就是他閉關衝擊境界的日子。
可這份籌謀的喜悅,很快被內務殿的訊息沖淡。
晚飯時他食不知味,匆匆扒了兩口便鑽進靜室,反手扣上石門。
昏黃的燭火下,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鵝蛋大小的傳音石,石面冰涼,卻被他攥得發燙。
洞府申請早已報上去,他原以為頂多是挑不到最頂尖的福地,沒成想連排隊都成了死結。
灰袍執事的話:「過了六十歲,排序降兩檔,半年?兩三年能排上都算運氣。」
兩三年?他哪等得起!
他都這個年紀了,拖延的越久,氣血越差,好不容易調養過來,必須一鼓作氣才行。
「找人搭線。」
沈雲腦海里飛速篩著能幫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