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聽沈雲這般懂分寸,杜月靈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繡紋,連說話的語氣都更顯親和。
寒暄不過兩三句,她便瞧出沈雲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著,眉峰間藏著掩不住的急切——顯然是記掛著突破血海的事。
杜月靈索性不再繞彎子,身子微微前傾,直接切入正題:「武柔昨天特意跟我提過,說沈師弟此次來,是想尋一處適合突破血海境的洞府。
不知你心中可有偏好的選址?
或是對洞府的靈氣濃度、清靜程度有特殊要求?」
沈雲早把需求在心裡過了好幾遍,聞言當即點頭:「最好是城內的洞府,我想著城內守衛更嚴,能少些紛擾,安全些。」
說罷還補充了句,「突破之事容不得差錯,安全始終是第一位的。」
杜月靈聽了卻輕輕蹙了下眉,指尖頓了頓,語氣先軟了幾分:「沈兄,突破血海本是修士隱秘事,我不該多嘴問。
但既然武柔託付了,我也得為你考慮周全——不知你此番突破,心裡有幾成把握?」
見沈雲微怔,她又解釋道:「你莫多心,我不是質疑你。只是以你的年紀,即便有靈髓護脈丹傍身,血海境的關隘也不算好闖。
選洞府這事,得跟你的突破把握好好配一配才穩妥。」
這話里沒半分看輕的意思,眼尾的關切倒真真切切——畢竟武柔把沈雲當摯友,她這個做小姨的,自然也得盡心幫襯。
沈雲這才明白她的用意,連忙道:「師姐是為我好,我明白的。
只是我先前一直以為城內洞府更方便,倒沒多想其他……」
「這便是我要跟你說的。」
杜月靈打斷他,聲音壓得稍低了些,「根據我在內務殿掌事這些年的了解,實則城內的洞府,大多不如城外的。」
「還有這個說法?」
沈雲著實愣了下,他先前只聽說洞府分三六九等,還有那種即將蘊養出天地靈物的絕佳洞府。
卻從不知「城內城外」還有這般差別,眼裡當即露出幾分好奇。
杜月靈見他感興趣,便細細解釋:「這事得追溯到咱們聖宗初創的時候。當年宗門尋到的八階龍脈核心福地,本就位於聖城之外。
初代天師怕城內的煙火氣擾了修行清淨,才特意在聖山之外百里處建了聖城。」
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桌面:「後來劃分龍脈支脈時,那位尊貴的天師大人特意做了安排。
只把靈氣尋常的支脈引入城中,那些精氣活躍、濃度更高的支脈,全留在了聖宗與聖山之間的百里範圍里。
而且你記著,越靠近聖山的洞府,底下的支脈品相越好,對突破的助力也越大。」
沈雲聽得若有所思,下意識點了點頭。
換做是他,也不會把好的龍脈支脈留在喧譁的城裡。
聖城雖方便,可紅塵之氣重,往來人多眼雜。
城外山川間清幽靜謐,靈氣又更濃郁,確實更適合閉關突破。
這麼一想,他先前「選城內」的念頭,倒真有些考慮不周了。
畢竟他想要在突破過程中儘可能的多開闢血海,肯定是越濃郁越好。
「我給你著重留意的那處,是座獨立的四階龍脈洞府,離聖城不過百里路程,也很安全。」
杜月靈指尖在桌案上輕輕點了點,話鋒忽然一轉,「自從天地大變後,那處龍脈愈發活躍,離五階的品階都近了幾分。
裡頭的天地精氣不只是濃郁,更關鍵的是流轉極快,很活躍,對突破時的助力極大。」
說到這兒,她忽然抬眼掃了眼門外,確認無人後,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有些內情不便在外聲張,但按我這些年掌事的統計,那座洞府閉關的修士,突破血海境的成功率,比其他同階洞府高一些。
甚至有長老暗中勘察過,說那地方底下,隱隱有誕生天地靈物的趨勢。」
沈雲的心一動,杜月靈似乎在暗示著什麼。
「再過些時日,說不定那處就不再是普通閉關洞府了。」
杜月靈的聲音又輕了些,眼底帶著幾分「你懂的」的神色,「到時候宗門定會重新劃分,把它改成專門蘊養靈物的禁地,再想進去突破,可就沒機會了。」
這話如同一道靈光閃過,沈雲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
杜月靈哪裡是在「推薦」,分明是在透漏隱秘!
那座洞府根本不是普通的四階龍脈,底下怕是已經開始蘊養天地靈物,只是內務殿的人暫時沒上報,想先給「自己人」留些機會。
難怪武柔先前傳音時,總隱隱暗示他「聽杜師姐的安排」,難怪杜月靈會特意把這處洞府拎出來說。
原來藏著這樣的機緣!
沈雲是忽然想起青芝仙子曾跟他提過的舊事:有些龍脈福地起初只做突破之用,後來發現有靈物蘊養的跡象,就會被改成專屬修行洞府。
這種地方最是難得,突破時不僅能借龍脈精氣,還可能汲取到靈物散逸的絲絲靈性,讓血海根基更穩固。
可一旦被發現,往往會被內務殿的核心之人悄悄惦記,絕不會對外聲張。
當時青芝仙子說這話時,語氣里滿是遺憾。
她也是突破血海多年後才知曉有這類洞府,早已錯過了最佳時機。
而按宗門規矩,天地靈物屬至寶,一旦發現必須立刻封鎖,優先保障靈物孕育。
像這樣仍作為突破洞府使用,實則是在「薅靈物的羊毛」,嚴格說起來,已是違規之舉。
想通這些關節,沈雲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這種機緣可遇不可求,若是錯過,日後定然後悔。
他當即起身,對著杜月靈拱手作揖,語氣鄭重:「多謝杜師姐這般費心指點,這份情我記在心裡。
就依師姐的意思,我選那處洞府!」
沈雲心裡快速盤算了明白:那處洞府離聖城不過百里,算不上偏遠。
武柔與自己相交甚篤,絕不會拿這種事坑他。
杜月靈更沒必要害他。
真要動手,哪怕選城內洞府,只需提前在陣法里動手腳、埋伏人手,照樣能輕易拿捏他。
更何況他還清楚,勾連福地的洞府陣法都與地脈深度繫結,非內務殿掌陣的專業人士根本勘不破內里玄機,就算是真傳長老,也沒法窺見洞府內的動靜。
這般想來,城外洞府的「安全顧慮」,倒成了自己多慮。
「那處洞府眼下還占著人——咱們內務殿一位長老的後人正在裡頭閉關突破,約莫還有十幾天才能出關。」
杜月靈見他點頭應下,臉上露出幾分「你終於懂了」的笑意,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案。
「等他出關,洞府還得空出十天來恢復地脈精氣,算下來,大概一月後你才能用。」
聽到「長老後人」四個字,沈雲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能讓長老後人特意去閉關的地方,定然不是普通洞府,自己先前的猜測半點沒錯,這分明是塊藏著機緣的洞府。
先前青芝仙子提過,這種蘊養靈物的地方,突破時能汲取到靈物散逸的絲絲靈性,對穩固血海大有裨益。
沈雲放寬了心:妖族就算再盯著他,也不可能整日在聖宗百里範圍內打轉。
更何況,沒人知道他要閉關突破血海,更沒人能猜到他選了哪處洞府。
為了增加突破血海的把握,這點「風險」根本不值一提。
靈髓護脈丹之所以珍貴,不就是因為用了天地靈物凝鍊的靈髓?
如今有機會「白嫖」天地靈物的精氣,這種好事,怎麼能放過?
想通這些,沈雲對著杜月靈拱手,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多謝杜師姐這般費心安排,一月後之事,就勞煩師姐多費心了。」
當天沈雲從內務殿回來,剛踏進中央閣樓就聞見一陣勾人的肉香。
餐桌上早已擺好了飯菜,青瓷盤裡盛著塊塊油亮的紅燒肉,肥瘦相間的肌理間還滲著琥珀色的醬汁,旁邊一碗冰鎮靈果汁冒著淡淡的白汽,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他洗了手坐下,夾起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
肉質軟爛不膩,醬汁裹著肉香在舌尖散開,再喝一口清甜的靈果汁壓一壓油意,連日籌備突破的緊繃感瞬間鬆了大半。
小日子這般安穩,倒讓他更添了幾分突破的底氣。
等碗裡的飯見了底,沈雲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才狀似輕鬆地開口:「跟你們說個事,一個月後我要閉關突破血海境,大概得一兩個月不在家。
這段時間你們儘量少出門,要是有採買、送信之類的事,就讓段玉瑩去辦,她在外頭人脈熟些。」
話剛落,蘇婉兒握著筷子的手就是一頓,抬眼看向他時,眼底已浮起幾分擔憂:「突破血海境……會有危險嗎?我先前聽人提過,這境界的關卡好像不容易過。」
她雖不懂修行細節,卻也知道修士突破大境界時,稍有不慎便可能出岔子。
沈雲見她緊張,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
「放心,哪會有危險?就是閉關時間長點罷了。
以我現在的準備,九成九的把握能成。」
他刻意說得輕鬆,不想讓家裡人跟著擔心。
一旁的棉枝也連忙點頭,杏眼裡滿是信賴地望著沈雲,聲音雖輕卻格外認真:「少爺一定可以的!」
她從沒聽過突破血海境有什麼風險。
在她眼裡,自家少爺連那麼難的符術都能學會,突破境界不過是「眼一閉一睜」就能成的事,半點不擔心。
蘇婉兒看著沈雲胸有成竹的模樣,又聽棉枝這麼說,心裡的擔憂漸漸淡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好的夫君,你安心閉關就好,家裡的事我們能打理好,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
轉眼一個多月的等待便過了,果真是「朝中有人好辦事」。
這天清晨,沈雲正盤膝打坐,傳訊石中突然傳來杜月靈的傳訊:【沈師弟,洞府已備好,可隨時前來取令牌。】
他猛地睜開眼,眸中瞬間迸出清亮的光,周身縈繞的氣血如潮水般緩緩收歸體內。
這一個月來,他每日打磨氣血、調和內息,精氣神早已攀升至巔峰,只待臨門一腳。
一個時辰後,沈雲手持洞府令牌走出內務殿。
他身著一襲月白長衫,腰束玉帶,墨發用玉簪束起,瞧著竟有幾分溫潤如玉的貴氣,全然不見往日修煉時的凌厲。
剛踏出殿門,便見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立著一道青衣身影——正是青芝仙子。
「勞煩青芝師姐特意等候。」
沈雲快步上前,拱手行禮時語氣滿是感激。
青芝仙子笑著擺了擺手,目光掠過他充足的精氣神,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不麻煩,我這些日子本就需在城內處理些宗門瑣事,順路罷了。」
她心中暗自感慨,沈雲這性子是謹慎了些,但修士行走世間,唯有這般步步留心,才能走得長遠。
有青芝仙子護送,沿途自然順遂無虞。
要知道,她可是能正面抗衡大妖的頂尖天才,尋常宵小根本不敢靠近。
途中唯一的小插曲,是遇到一頭養體後期的蠻獸攔路。
那蠻獸身形如熊,獠牙外露,剛撲到近前,沈雲便反手抽出背後的游龍戟,銀芒一閃,蠻獸便轟然倒地,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乾淨利落。
沈雲如今單單肉身偉力都已經達到了六萬八千斤,更別說功法和戰法的加持了。
只不過他不好在青芝仙子面前展露太多。
畢竟兩年多的時間,修行到能夠衝擊血海,已經很難得了。
更別提,他現在已經達到十限的恐怖戰力了,那就太匪夷所思。
說一句悟性超凡的絕世天才也不為過
趕路途中,兩人還瞥見一道赤金色流光劃破天際——正是聖宗執法隊的巡天戰車。
沈雲不由多看了兩眼,上次出門時還未見過這般陣仗,想來是宗門加強了外圍巡邏。
這讓他在聖城外閉關修行安心不少。
不過小半個時辰,一座鐘靈毓秀的峰巒便出現在眼前。
立於山巔遠眺,只見那片區域雲霧繚繞,靈氣如實質般凝聚在峰巒間,與周遭的蒼茫群山截然不同,一眼便知是塊修行寶地。
洞府入口藏在一處山谷中。
剛踏入谷口,便聽見潺潺水聲。
一道山泉從崖壁上傾瀉而下,在谷中匯成兩個清澈見底的水潭,潭邊栽滿了雪梨花樹。
恰逢山風拂過,白色的花瓣簌簌飄落,如漫天飛雪般灑在潭面,漾起圈圈漣漪,風景美得像幅畫。
而在兩個水潭中央,一座白玉殿宇從山壁中探出,殿簷雕樑畫棟,卻又與周圍的山水渾然一體,透著幾分巧奪天工的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