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神識掃向《雷獄掌天手》。
剎那間,一股霸道、威嚴、彷佛執掌雷霆煉獄的恐怖意境撲面而來。
腦海中浮現出一隻遮天巨手,完全由濃縮的紫色雷霆與漆黑獄火交織而成,掌心紋路演化重重雷獄,有龍蛇般的電光在指縫間奔騰咆哮,輕輕一握,便有崩天裂地、鎮壓萬靈的毀滅威能透出。
這是一門純粹的攻伐戰法,其增幅赫然達到了驚人的九點五倍,與武柔所修的《極道金龍印》同一層次,乃是真正的殺伐大術。
「《雷獄掌天手》……九點五倍增幅……」
沈雲深吸一口涼氣,緩緩退出神識。
掌心的玉筒彷佛變得滾燙。
這兩部傳承,任何一部流傳出去,都足以在青煞秘境引起腥風血雨,讓無數天宮乃至混元境修士瘋狂爭奪。
蕭逸凡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扔給了他,說是「用不上」、「蒙塵」?
這份回禮,何止是不輕,簡直厚重得讓他都有些心驚。
同時,他也再次確認,自己這位大外甥,曾經所獲的機緣,恐怕遠超外人想像。
「這傢伙……機緣不小啊。」
沈雲搖了搖頭,嘴角卻浮現出一抹真心的笑意。
他將兩枚玉筒鄭重收起,心中已有了計較。
三株雷屬性靈植固然珍貴,但與這兩部直指大道的傳承相比,價值還是差了一籌。
看來,日後得多花些心思,在那片九龍寶地上,為蕭逸凡專門定製、催生一些高品質的雷屬性天地靈物了。
大外甥似乎格外缺這個,而自己,恰好有這個能力。
……
就在沈雲收起玉筒的同時,已化作紫色雷光遁出數百里的蕭逸凡,耳邊忽然響起一個只有他能聽見的、帶著明顯不滿和絮叨的蒼老聲音,那聲音彷佛直接在他神魂深處響起:
「敗家子,混帳小子,那《雷暴極靈天功》也就罷了,雖是基礎,卻也直指混元道基。
那《雷獄掌天手》乃是我當年……哼,你怎麼能如此輕易就送了出去?
那是能隨便送人的東西嗎?在這等資源貧瘠的小秘境裡,這等傳承足以作為宗門的鎮派之寶,原則,原則性問題你懂不懂!」
蕭逸凡正御雷穿雲,聞言嘴角一撇,在心中無奈回道:「前輩,不過是一門混元境的基礎鍛體天功和一套掌法罷了,又不是您壓箱底的核心雷道真傳。
我既已修成,留著也無用,沈雲小姨夫於我多有助益,更是至親,贈他何妨?
您也太小氣了。」
「小氣?我小氣?!」
那蒼老聲音陡然拔高,顯得氣急敗壞,「你這是不知珍寶貴重,氣煞我也,這等傳承……」
「小姨夫給了我三株孕育出菁華的雷屬性天地靈植。」蕭逸凡不等他說完,淡淡地插了一句。
「呃……」
那絮叨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蕭逸凡繼續在心中道:「算上之前那株紫雷金竹,已經是第四株了,而且看品相和活性,比我自己這些年東奔西跑、辛苦搜集到的所有雷屬性靈物加起來……可能都要好上一點。」
說這話時,即便以蕭逸凡的心性,語氣里也難免帶上了幾分微不可察的酸意和感慨。
雷屬性靈物之難得,他深有體會。
神魂中安靜了幾息。
隨即,那蒼老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乾咳了兩聲,變得一本正經起來。
「咳咳……這個嘛……話又說回來,傳承雖然珍貴,確是可以複製的,但也要看用在誰身上。
若是用在值得的人身上,能換來實實在在的、對你有大用的資源,那也未嘗不是一樁美事。
畢竟,靈物難得,尤其是契合你目前狀態的……嗯,三株,確實不少了。」
蕭逸凡幾乎能想像出那老傢伙捻著不存在的鬍鬚、一臉我很公允的模樣,心中暗笑。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還在消化這個資訊,又帶著幾分驚疑和探究說道。
「不過,逸凡,你這個小姨夫,絕對不簡單。
雷屬性變異靈植本就稀少,二十株普通天地靈物里未必能出一株。
他才給你一株紫雷金竹多久?
這就又拿出三株品質上佳的……他手裡恐怕掌握著某種我們不知道的獲取渠道或方法。」
「或許吧。」
蕭逸凡不置可否,他早就察覺沈雲身上有秘密,但對方不說,他也不會去探究。
那蒼老聲音沉默片刻,忽然用一種極其古怪、混合著驚嘆和一絲……羨慕的語氣說道。
「逸凡,我突然有種荒謬的預感,我所需的傳說中『三千年雷紋果』或者類似的雷系神藥……恐怕你這小姨夫找到它的機率,比你這個正牌雷道真傳還要大!」
蕭逸凡聞言,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從雷光中跌出去,沒好氣地在心中回道。
「那我走?您老乾脆去跟著他好了!」
「嘿嘿,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蒼老聲音乾笑兩聲,連忙安撫,「你可是老夫千挑萬選、最看重的傳承者,豈會舍你而去?不過……」
他語氣再次變得嚴肅起來,帶著洞悉世事的深邃:「方才你們擒拿那奸細的地方,那片絕靈囚籠……老夫雖然大部分時間在沉睡恢復,但也隱約感應到了。
那不是尋常陣法,那是借地脈大勢、以天地符師手段構築的偽域!
雖然粗糙,範圍也小,但已有幾分『畫地為牢、自成一界』的雛形了。
能掌握這種手段,意味著他對天地之力的理解和運用,已經摸到了真正的門檻。
在你們這片小秘境,這幾乎是拿到了通往更廣闊天地的通行證之一。」
「通往更廣闊天地的通行證?」
蕭逸凡心神一震,御雷的速度都不自覺慢了下來。
「不錯,能走出這片初生秘境,前往真正大世界的通行證。」
蒼老聲音感慨道,「雖然還很稚嫩,但方向對了,你這小姨夫的未來……不可限量。」
蕭逸凡沉默了數息,望著前方翻湧的無盡雲海,眼中最初的震驚漸漸化為更加堅定的光芒,一股不屈的鬥志在胸腔中燃起。
他握緊拳頭,雷光在指縫間噼啪炸響。
「他能走出去……」
「我蕭逸凡,同樣可以!」
紫色雷光驟然加速,撕裂長空,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消失在雲海盡頭。
..........
送走蕭逸凡的紫色雷光,清雲山巔重歸寂靜。
石亭中殘存的酒氣被山風一卷,散入茫茫雲海。
沈雲獨立崖邊,望著那雷光徹底消失在天際,一直繃在胸膛里的那口氣,終於緩緩地、長長地吐了出來。
這一吐,彷佛卸下了千鈞重擔,連帶著這幾日籌謀、布置、乃至最後擒拿時的緊繃心弦,都隨之鬆緩。
山風拂面,帶著初秋的微涼和靈植特有的清新氣息,讓他有些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幾乎就在他心神放鬆的同一時刻,腰間那枚與宗門核心事務略有關聯的玉符,傳來了細微卻持續的震動。
是蒼墨瞳的訊息,言簡意賅,卻透著字裡行間的肅殺與效率:
【人已押至執法殿,二長老親臨,搜魂已畢,確係天神族暗瞳脈暗子,潛伏超一甲子。
現已按魂中線索,雷霆清洗宗門內外可疑節點兩處,目前已經擒獲暗樁三人,擊殺反抗者一。
城內略有波瀾,還在追查中。】
寥寥數語,卻勾勒出一幅血與火、魂與罰的畫卷。
沈雲彷佛能看見威嚴的執法殿深處,高踞上座的玄燼長老,如何以莫測手段剝離廖少傑的魂魄,於無盡痛苦與混沌中挖掘出深埋的記憶碎片。
更能想像到,隨後聖宗這台龐大戰車如何轟然啟動,精銳盡出,在聖城乃至更遠的陰影角落裡,展開一場迅疾而冷酷的清洗。
震動必然有,但很快被更強的力量撫平,就像巨石投入深潭,漣漪過後,水面復歸幽深。
他收起玉符,指尖有些冰涼。
這便是宗門的另一面,絕非只有傳承殿的書香與洞府的寧靜,可是魔門啊。
未等他過多感慨,另一枚更為私密、帶著師父鄭華山獨特靈力印記的玉符緊接著亮起微光。
沈雲連忙激發。
師父的聲音沒有直接響起,只有一行沉凝的字跡在意識中浮現:
【此事你做得很好,後續不必再管,我已將你剝離出來,另九龍拱珠之地氣象漸成,瞞不過宗門高層,二長老等已生興趣,宗門希望你儘早拿出成品,不吝嗇獎勵。】
字跡很快淡去,卻像烙印般刻在沈雲心頭。
「果然……」他低聲自語,並無太多意外。
從決定借用四階大陣封鎖群玉峰開始,他就料到這動靜不可能完全瞞住宗門高層。
功勞可以不要,但能力藏不住。
他參悟出天地符師專屬真意,這份天賦已經足夠耀眼,將他推到了年輕一代最前沿的視線內。
再多一個識破並設計擒獲高階奸細的顯赫戰功,非但不是錦上添花,反而可能引來更多不必要的、甚至來自更高層面的關注與算計。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名,而是消化已有收穫、夯實根基的實。
師父幫他抹去直接關聯的痕跡,正是此意。
讓他從台前退到幕後,至少在這件事上。
然而,九龍拱珠造就的寶地,卻是另一回事。
這不是一次性的功勞,而是一種持續的、可能改變宗門部分資源格局的能力。
青煞秘境傳承有限,真正的、能構築如此地勢的純正天地符師幾乎沒有,高層對於九龍拱珠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根本不清楚。
恐怕也只是基於古籍的模糊認知,不清楚具體怎麼樣。
如果知道的話,沈雲猜測,可能會把他供起來。
在這片秘境,真正的硬通貨和決定宗門興衰的根基,從來不是低階修士的爭鬥,而是——高階龍脈!
青煞聖宗,乃至所有在此紮根的大勢力,能夠供養的混元境大修士數量,直接取決於掌握的六階及以上龍脈的數量。
沒有六階龍脈提供的精純浩瀚靈氣與大道環境,天宮境修士想要突破混元,難如登天。
即便僥倖突破,後續修行也舉步維艱。
因此,宗門內部對於天宮境弟子衝擊混元,其實有著隱形的配額和嚴苛的稽核。
並非壓制天才,而是資源有限,必須確保最有潛力、最忠誠、或是最需要的弟子,獲得那寶貴的洞府使用權。
這背後,是錯綜複雜的勢力博弈與資源分配。
塵世傑,這位真傳首席,宗主一系的重要代言人,最近來訪清雲山的頻率明顯增高。
每次看似閒聊,話題總會不自覺地引向群玉峰,引向那被大陣封鎖的區域。
「沈師弟,群玉峰那邊,地氣疏導可還順利?宗主日前問起,對師弟的造化之陣頗為期待。」
又一次來訪時,塵世傑端著靈茶,笑容溫潤,語氣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探詢。
「勞宗主和塵師兄掛心。」
沈雲面色如常,帶著恰到好處的研究者的專注與一絲疲憊。
「九龍之勢牽一髮動全身,地脈節點耦合需萬分精細,目前仍在除錯穩固階段,欲達到預期效果,恐怕……還需一兩個月的水磨工夫。」
他將預期效果說得模糊,又將時間稍微拉長。
既給了對方期待,又留下了緩衝餘地,以後真要大範圍搭建還能摸摸魚。
塵世傑目光微微閃動,笑容不變:「師弟辛苦,此事實乃宗門大計,若有任何需求,儘管開口。
宗主曾言,若師弟真能為我宗多辟一處修行淨土,功莫大焉。」
「必當盡力。」沈雲拱手,態度恭謹而篤定。
送走塵世傑,沈雲回到靜室,臉上那層客套的疲色才漸漸斂去,露出沉思。
九龍拱珠地勢雖已啟用,九條四階龍脈的迴圈也已建立,但就像一個剛剛引燃的洪爐,需要時間積蓄熱量,才能達到最旺盛、最穩定的狀態。
中央寶地的靈氣濃度與活性仍在緩慢而堅定地爬升,這些天還未達到巔峰。
按照他的估算,至少還需要一周左右,這方寶地才能真正穩定,大約能劃分出至少三處可供混元境修士長期閉關的核心洞府區域。
效果未達最佳,反而可能讓期待落空,或引來不必要的質疑。
他要的,是一鳴驚人,是無可辯駁的成果,讓所有覬覦、猜忌或審視的目光,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轉化為重視、拉攏與忌憚。
他需要這段「蟄伏」的時間。
不僅是為了等待寶地成熟,更是還有另一個想法——九龍寶地真正的潛力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