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被陣法引導的三階地脈,在這一刻被強行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活躍狀態。
磅礴的精氣不再溫和流淌,而是如同被無形巨泵瘋狂抽取,化作九道肉眼可見的、色澤各異的精氣柱,自不同山峰地底轟然噴發,直灌靈藥塔。
塔身劇震。
暗銀色的金屬表面,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發出近乎哀鳴的尖銳嗡響。
塔內,剛剛播下種子的靈田土壤,瞬間被過度濃郁的靈潮浸透,泛起不正常的晶瑩光澤。
靈泉噴涌的速度加快了一倍,泉水甚至帶上了滾燙的溫度,嗤嗤作響地澆灌下去。
空氣中,天地精氣的濃度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甚至凝結成淡白色的靈霧,籠罩每一座塔身。
這種過載運轉,對地脈的損耗是毀滅性的。
原本能溫和使用諸多歲月的地脈,照此壓榨,恐怕一兩年之內就會精氣委靡,靈性大損,需要徹底更換。
沈雲面不改色。
地脈?不過是消耗品罷了。
之前為催生一株天地靈植,他一天榨乾九條三階地脈都幹過,何況現在?
效率,才是唯一準則。
將九處幻破花種植基地以此在這種負載模式下穩定運轉後,沈雲便不再過多關注。
接下來兩日,他將重心徹底拉回自身修煉。
靜室之內,靈氣成旋。
沈雲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完美天宮道台築基篇》的法門在心神中流轉,對道痕的理解與凝聚效率遠超以往。
血海上空,一枚枚全新的、更加凝實璀璨的建椿道痕,正以穩定而可觀的速度誕生、凝結。
道痕總數,已悄然突破二十八萬大關。
但他並未滿足於此。
道痕是基石,真正的戰力,還需戰法來催動。
心念一轉,沈雲將主要精力投向了從武柔處得來的數部修羅系列戰法。
神識沉入識海,古卷光華微漾,映照出這幾門功法的進度:
【萬戰修羅圖錄(大成30000/50000)、修羅戰神體(大成20000/50000)、修羅化血神光(大成26000/50000)、修羅戰經(大成26000/50000)】
這幾部與他主修的《建椿真經》屬性迥異,卻殺伐果決、剛猛無儔的功法,一直被他作為重要的戰力補充,穩步推進。
距離圓滿,皆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若能將這些修羅戰法全部推至圓滿……」沈雲眼中掠過一絲熱絡。
屆時,數種圓滿的高階戰法道韻反哺,極有可能成為突破瓶頸的最後資糧。
推動《建椿真經》發生質變,一舉蛻變為真正的典籍——《建椿典》!
那將是功法增幅的極限飛躍。
尤其是《修羅戰神體》,此功法極端淬鍊肉身,若能圓滿,必能將他的先天道基狠狠向上推一大截。
九八之境,指日可待,距離那傳說中的九九圓滿,也將僅剩一步之遙。
只是,這門體修戰法的推進,讓他頗感無奈。
《修羅戰神體》重實戰,重生死間的氣血沸騰與意志淬鍊。
僅在青煞虛境中打磨,效果終究差了一層。
進度緩慢,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沈雲對此並無焦慮,反而有種淡淡的慶幸。
有古卷在手,他的每一點修煉,每一次感悟,都能清晰轉化為進度數字,帶來實實在在的收穫感。
這種一步一個腳印、穩步變強的路徑,令他心安。
何必非要提著腦袋,去真實戰場搏那突飛猛進?
他寧願慢一點,穩一點。
兩日後,聖城。
沈雲完成玄黃地脈儀的例行探查,確認地脈無虞後,便一刻不停,再度折返群玉山。
穿過外圍那層無形無質、卻重若山嶽的四象鎮岳鎖靈大陣光幕,熟悉的磅礴靈氣再度將他包裹。
僅僅間隔兩日,此地的天地精氣濃度竟又攀升了一截,達到某種驚人的峰值。
吸入口鼻間,竟有輕微的灼燒感,那是靈氣過於濃郁、幾乎凝為實質的徵兆。
沈雲心中一定,快步走向寶地中央。
那株碧葉金露參,已然模樣大變。
原本尺余高的植株,此刻已拔升至近三尺,主幹粗壯了一圈,表皮泛著玉質般的溫潤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頂端,五片肥厚如巴掌的碧玉葉片完全舒展,呈五芒星狀排列,每片葉心處,都托著一滴鴿卵大小、金光璀璨、宛若固態露珠的靈藥精華。
金輝流轉,將周圍丈許之地映照得一片朦朧輝煌,濃郁的藥香混合著精純的乙木生機,讓人嗅之精神一振。
「五滴精華,單此一項便值七萬五千源石,靈藥本體若無精華,亦能作價五萬。」
沈雲快速估算,眼中精光閃爍,「總值已超十二萬,接近五行源髓了。」
但他關注的並非眼前價值。
靈藥五百年是一道天塹。
五百年以下,再珍稀的天地靈植,價值也難超五行源髓。
可一旦跨過五百年門檻,成為老藥,其身價便會暴漲,徹底凌駕於尋常天地靈物之上。
這株碧葉金露參,藥齡已達四百九十年,距離那道門檻僅一步之遙。
也因此,沈雲一直未收取葉心那五滴精華,他要助其沖關!
「是時候了。」
沈雲盤膝坐於靈藥前三丈處,屏息凝神。
心念微動,識海古卷光華流轉。
【人道符師(三階20000/30000)】+500
五百點福報瞬間燃燒。
轟——!
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感應,自靈魂深處轟然降臨。
剎那間,沈雲的感知被無限放大、拔升。
他彷佛脫離了肉身的束縛,與腳下大地、與周遭奔涌的龍脈精氣、與這片九龍拱珠寶地的每一縷靈機徹底融為一體。
天地不再是外物,而是他延伸出去的肢體。
在這種天地感應的頓悟狀態下,他才敢真正放手施為。
九條四階龍脈過載匯聚的造化之力太過霸烈,若無此狀態調和引導,強行催動,反噬的龍脈侵蝕之力足以讓他的肉身根基受損。
「引!」
沈雲心中默念。
根本無需複雜法訣,動念之間,整片九龍寶地震動了。
地面之下,傳來九道低沉雄渾的龍吟,實則是龍脈精氣劇烈流動的共鳴。
九股色澤各異、卻同樣磅礴精純的龍脈精氣,自不同方位的地脈節點被強行抽取、牽引,化作九道肉眼可見的粗壯精氣洪流,撕裂泥土與岩層的阻隔,自地底奔涌匯聚,最終如同百川歸海,轟然灌入中央那株碧葉金露參的根系所在。
嗡……
碧葉金露參通體劇顫,五片金葉無風自動,發出歡快又飽含痛苦的清鳴。
它那發達的根系在靈土中瘋狂延伸、汲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旅人,又像是被強行灌頂的武者,整個植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拔高。
原本達到頂峰後已開始隱約衰退的活性,被這狂暴而精純的造化之力狠狠注入,再度爆發出驚人的活力。
植株表面泛起一層翠綠欲滴的光華,內部藥力奔流的聲音,甚至隱約可聞。
沈雲全神貫注,以天地符師的敏銳感知,精細調控著精氣灌入的比例、節奏。
他看到靈藥每一寸組織對靈氣的渴求與承受極限,如同最高明的醫師把脈,動態調整著藥方。
時間一點點流逝。
靈藥在磅礴靈潮中沉浮,時而光華大盛,時而微微收縮,彷佛在進行某種艱難的蛻變與掙扎。
一個時辰後。
啵——!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脆響,自靈藥內部傳來。
緊接著,主幹頂端,那兩個原本略顯稚嫩的芽點,猛然竄出。
瞬息間化為兩條全新的、略小卻同樣碧綠瑩潤的枝丫。
枝丫迅速舒展,葉芽綻放,化作兩片全新的碧玉葉片。
而在這兩片新生葉片的葉心,一點金光迅速凝聚、放大,最終化為兩滴與之前一般無二、金光流轉的靈藥精華。
七葉,七滴金露!
磅礴的老藥氣韻轟然擴散,混合著更加醇厚精純的乙木生機與淡淡金性銳氣,籠罩了整個核心區域。
空氣中甚至開始飄落極其細微的、帶著藥香的金色光點。
五百年門檻,一舉跨過。
沈雲緩緩退出天地感應狀態,長舒一口氣,額角已布滿細密汗珠,神識傳來陣陣透支後的虛乏感。
但看著眼前那株已然脫胎換骨、華光內蘊的碧葉金露參,所有疲憊一掃而空。
七滴五百年份的老藥精華,價值已接近十八萬源石。
而這株成功晉級的老藥本體,價值更是難以估量,三十萬源石也絕對打不住。
「身價倍增,果然不假。」
沈雲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低聲感慨:
「謝長老當年說的沒錯……天地符師搭配靈植師,果然是真正的『錢途』無量。」
這不僅僅是賺取資源,更是在創造、在點化、在奪取天地造化。
這條道,他走對了。
接下來的三天,沈雲如同最耐心的園丁,也如同最精明的賭徒,將全部心神繫於那株碧顏金露參之上。
老藥在突破五百年關卡後,並未停歇。
在九龍寶地持續不斷的精純精氣滋養下,藥齡穩步攀升。
五百八十年時,主幹又粗了一圈,第八片碧葉在已有枝丫旁緩緩抽出,葉心處,一點金芒逐漸凝聚,最終化為第八滴圓潤飽滿的靈藥精華,將縈繞的乙木生機中。
「接近極限了。」
沈雲敏銳地感知到,靈藥自主吸收天地精氣的速度開始放緩,那蓬勃的活性增長出現了微不可察的滯澀。
這是潛力即將耗盡的徵兆。
他沒有猶豫,抬手從納須戒中取出一個貼滿封靈符的玉壇。
壇中是他提前耗費上萬源石,收集多種珍稀輔藥,專門為靈植調配的肥料。
膏體呈暗綠色,觸之微溫,散發著奇異而霸道的藥力混合著乙木屬性氣息。
「去!」
沈雲並指一點,玉壇開封。
數團拳頭大小的暗綠色靈膏被無形之力托起,懸浮於靈藥根系上空。
他雙手掐動複雜靈訣,指尖靈光閃爍,化作縷縷細絲滲入靈膏之中。
「融!」
一聲低喝,幾團靈膏驟然軟化,如同有生命的液態金屬,順著沈雲神識的引導,精準地包裹住碧顏金露參埋於土下的每一條主要根須,然後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去。
「嗡——!!!」
碧顏金露參通體劇震,金葉同時發出高亢的顫鳴。
原本翠綠的葉脈瞬間爬滿了淡金色的細密紋路,整株靈藥彷佛被注入了狂暴的活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拔高、膨脹。
暗金色的靈肥藥力與龍脈精氣內外夾攻,如同兩把重錘,狠狠砸向那層無形的潛力壁壘。
六百年的門檻,一衝而過。
藥力並未停歇,繼續推動著靈藥向著更高層次發起衝擊。
主幹表皮開始浮現類似古老金屬的細微鱗狀紋路,藥香中的乙木氣息越發濃烈。
六百五十年時,咔嚓一聲輕響,主幹側方,一條全新的、略顯纖細卻充滿韌性的枝丫猛然竄出,迅速舒展,第九片碧葉緩緩展開。
葉心處,金光匯聚,第九滴靈藥精華隨之誕生!
九葉九滴金露,光華交相輝映,將這一小片區域映照得如同黃金鑄就。
磅礴的藥力幾乎化為實質的氤氳金霞,盤旋環繞。
沈雲一邊維持著對靈藥狀態的精細感知,一邊分心運轉《完美天宮道台築基篇》,血海之上,道痕仍在緩慢而堅定地增加。
時間在高度專注中飛速流逝,轉眼又是一天過去。
當藥齡攀升至七百年時,那一份靈肥的藥力終於被吸收殆盡。
靈藥那狂暴的增長勢頭肉眼可見地衰退下來,如同跑完長途的駿馬,開始喘息。
沈雲眼神銳利,沒有絲毫遲疑,再次揮手。
又是一壇同樣價值不菲的靈膏飛出,以同樣的手法融入根系。
「最後一次助力,成則更進一步,敗則……到此為止。」
七百三十年!
在第二波靈肥的推動下,碧顏金露參艱難地再次邁出一小步。
主幹上的金屬鱗紋更加清晰,整株靈藥散發出一種沉重、古樸、歷經歲月打磨的獨特氣韻。
然而,沈雲的心卻微微沉了下去。
他清晰地看到,在靈藥最核心處,那股原本蓬勃向上、充滿無限可能的生長靈性,在達到某個頂點後,開始不可逆轉地流露出淡淡的倦意與遲暮。
就像一個人的壯年巔峰已過,雖依舊強健,內里卻已開始走下坡路。
九片金葉依舊璀璨,九滴金露依舊耀眼,但那種銳意進取、彷佛能無限拔高的勢,消失了。
「終究……沒有藥王的潛質。」
沈雲搖了搖頭,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遺憾。
藥王,那是千年以上、靈性圓滿、甚至可能誕生微弱靈智的至高品階,可遇不可求。
這株碧顏金露參的極限,看來就在此處了。
果斷,往往比貪婪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