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絮顏色也從青翠欲滴漸漸轉向一種沉悶的灰青色，內部的水意失去了靈動，變得沉滯。
沈雲明白，它的藥齡已走到了盡頭，在七百一十年藥齡時，將其採收。
最大的黑馬熾火麟藤果堅持到了最後，甚至一度讓沈雲看到了衝擊千年的微弱曙光。
藤身赤紅如火，鱗片紋路清晰如烙鐵，熱浪滾滾。
它頑強地攀升到了九百三十二年藥齡，距離千年藥王看似只有一步之遙。
但這一步，卻如天塹。
九百三十二年後，無論再如何灌注精純火靈，施加頂級靈肥，藤蔓的生長徹底停滯了。
那灼熱的生命力不再昂揚向上，反而呈現出一種熾熱到極致的凝固感，如同燃燒殆盡的炭火，雖仍燙手，卻已無新焰。
沈雲知道，它的潛力已然燒盡，強行續接只會導致崩潰。
最終，這株帶給他最大驚喜的藤蔓，也未能創造奇蹟，在九百三十二年藥齡時被採摘下來。
三株老藥，無一成就藥王。
最大的黑馬，倒在了最後衝刺的路上。
看似只差不到七十年，實則那已是本質的差距，遙不可及。
沈雲靜立良久，看著手中最終採收的三株老藥，它們靈光內蘊，藥力澎湃。
但距離那傳說中的藥王，終究是差了一線。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將那絲遺憾徹底壓下。
「得之我幸，失之……也未必是命。」
目光掃過納須戒中那堆成小山的源石，以及尚未變現的諸多珍品，沈雲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銳利。
九龍寶地。
沈雲立在一座靈藥塔前，眼神銳利如刀。
塔內，五層環形平台上，原本淡綠色的幻破花苗已然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茂密而齊整的、高約半尺的成株。
植株頂端，簇擁著一團團深紫色的、絨球般的花苞，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混合著奇異甜香與辛辣的複雜氣味，吸入一口，竟讓人有片刻輕微的恍惚感。
所有幻破花，均已達到五年藥性。
沈雲沒有猶豫。
他心念一動，神識如網般撒開，精準溝通九座靈藥塔的核心控制符陣。
「收！」
嗡——
塔身內部，傳來低沉而規律的機械運轉聲。
預設的收割陣法被啟用，塔內五層平台同時亮起柔和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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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道纖細如髮、卻鋒利無比的無形切割靈線自平台邊緣生出，貼著靈壤表面，以恆定速度水平掃過。
唰、唰、唰……
密集而輕微的割裂聲響起，如同春蠶食葉。
深紫色的幻破花成株被齊根切斷，又在陣法之力的牽引下，自動分類、綑紮，順著塔內預設的滑道，流水般輸送到底部的出料口。
斷口處滲出少許乳白色的漿液，那奇異的氣味愈發濃烈。
沈雲只留了一座塔內的幻破花繼續催熟，目標十年份，是更高階市場的試水品。
其餘八座塔，全力收割。
半天后。
八座靈藥塔底部的出料口，整齊堆疊著小山般的紫色花捆。
每一捆都大小均勻，花苞飽滿，深紫色的花瓣上還帶著未乾的晶瑩露珠。
沈雲上前，隨手抽檢幾捆，指尖碾碎一朵花苞，放在鼻尖輕嗅。
那股直衝識海、令人微眩的奇異甜辣感，確認無誤。
「畝產……一百零三斤上下。」
他快速估算，與機巧羽當初提供的資料幾乎吻合。
效率，就是一切。
依舊是潛龍坊那處隱秘小院。
機巧羽端起靈茶的手，在接過沈雲遞來的那隻不起眼的灰色虛空袋時，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神識探入袋中。
下一刻，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里，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袋內，是堆積如山的、綑紮整齊的五年份幻破花。
濃郁的奇異花香即便隔著儲物空間，似乎都隱隱透出。
這數量……遠超他的預期。
而且，這才過去多久？一個月都不到！
機巧羽猛地抬頭看向沈雲，眼神複雜，有驚喜，有震撼，更有一絲深藏的探究。
他原以為沈雲能穩定供貨就不錯了，卻沒想到對方第一次交貨，就是如此巨大的量，且品質上佳。
這絕不是常規種植能做到的……上品靈田？
甚至動用了某種催熟秘術，代價恐怕不小。
但，那又如何？
他只要貨。
沈雲用什麼方法，與他無關。
有這般高效穩定的供貨能力，對他而言，是天大的利好。
「沈兄……果然手段通天！」機巧羽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他不再多問，爽快地取出另一個早已備好的虛空袋，推到沈雲面前。
「按照約定，五年份幻破花，每斤作價十源石。這裡是四十一萬源石，沈兄清點。」
沈雲接過，神識一掃。
袋內，整整齊齊碼放著四千一百塊靈氣盎然的中品源石，旁邊還有一小堆零散的下品源石作為尾數。
分毫不差。
「機巧兄爽快。」沈雲收起源石袋，舉起茶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機巧羽也舉杯，兩人相視一笑，將杯中靈茶一飲而盡。
茶湯微苦回甘。
一筆價值四十一萬源石的交易，就在這平淡的舉杯間完成。
「沈兄繼續培養便是，有多少吃多少！」機巧羽承諾道。
沈雲心中盤算：留下一塔催熟十年份，若能成功，又是至少十萬源石進帳。
僅僅這幻破花一項，短期收益便超五十萬。
他彷佛已經看到，由這些紫色花朵煉製的幻獸丹，正透過隱秘渠道，源源不斷流入妖族坊市，滲入那些蠻橫妖獸的日常……
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感覺，著實不壞。
懷揣巨款，沈雲沒有耽擱，徑直登上了懸浮於聖城雲端的滄溟仙寶闕。
依舊是那間清雅寬闊的頂級靜室，依舊是那股淡雅如空谷幽蘭的薰香。
等了一會兒，當那扇門無聲滑開時，沈雲再次見到了那個令人過目難忘的身影。
滄顏。
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雲紋長裙，裙擺曳地，廣袖流雲。
及腰的墨發僅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松松綰起，幾縷髮絲垂落頸側。
容顏出塵絕世，飄然若仙，但不知道為什麼，依舊給沈雲一種隱藏了真實容貌的感覺。
彷佛她不止於此，也不似人族。
靜立在那裡，便有一股與這喧囂仙寶闕格格不入的、源自亘古的靜謐與清冷氣韻。
「沈道友，別來無恙。」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聽聞道友此次，有大生意相商？」
不過暗中卻在打量著沈雲，聖宗有些細微的變動可以推測，眼前之人疑似領悟了真正的天地符師真意。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值得結交。
沈雲心中微凜，明白此人絕對不凡，只是不知道什麼來歷。
絕對是滄溟仙寶闕的核心人物，聽師父說，這段時間青煞秘境來了不少外來者。
虛境天宮榜上大半的名額都被外來者占據了。
說不定真是從聖衍大界來的。
「滄顏姑娘。」
沈雲拱手一禮，坦然承認，「確有一筆採購，需勞煩貴闕。」
「請坐。」
滄顏微微頷首，示意沈雲落座，自己也在主位坐下，姿態優雅自然，「不知沈道友此次，需要何物？」
從所買東西上，能夠看透修士許多東西以及部份底細。
沈雲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取出一枚玉簡，上面清晰列明瞭他所需之物及大致數量規格，推到滄顏面前。
滄顏接過，眸光一掃。
靜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薰香裊裊升騰。
片刻，她抬起眼帘，看向沈云：「九陽庚金，上次四倍分量；太陰真水百滴；離火之髓一團；幽冥鎮魂藤一尺，沈道友，所圖非小。」
她的語氣平淡，這些東西對於混元境來說都算珍貴，真正蘊含天地靈性的東西。
「滄顏姑娘慧眼。」
沈雲神色不變，「不知貴闕，可能備齊？價格幾何？」
當然是篤定滄溟仙寶闕有才來的，只是不知道會不會賣給他。
滄顏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在身旁虛空輕輕一點。
靜室中央，靈光匯聚，迅速凝實。
首先出現的，是一團嬰兒頭顱大小、熾烈如縮微小太陽的璀璨金光。
正是九陽庚金，體積足有上次的四倍，懸停空中，便散發出割裂空氣的鋒銳嘶鳴與灼熱感，將半間靜室映照得金碧輝煌。
緊接著，一點幽暗深邃、彷佛能吸納所有光線的水滴浮現，周圍溫度驟降，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冰晶，正是至陰至寒的太陰真水。
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變幻形態、內部如有赤紅岩漿流淌的灼熱光團隨之出現，熱浪滾滾，是暴烈純淨的離火之髓。
最後，一截長約一尺、通體漆黑如墨、布滿天然扭曲道紋、散發著沉靜幽邃氣息的枯藤悄然現身。
它一出現，沈雲便感到自己的神魂微微一沉，彷佛被無形的力量輕輕撫過、鎮撫，正是那能鎮壓神魂的奇木——幽冥鎮魂藤。
四樣神材，懸浮空中，屬性各異，卻無一不是珍貴至極，靈光道韻交織，讓這靜室彷佛變成了頂級寶庫。
滄顏的目光掃過四物，緩緩開口，報出一個數字：「七百四十萬源石！」
沈雲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心頭仍是一跳。
總價，超過六百萬下品源石，他一共就六百萬，差一百七十萬。
其中，九陽庚金約二百四十萬，幽冥鎮魂藤因罕見且對神魂有特效，作價三百萬，太陰真水與離火之髓百萬。
這幾乎要掏空他剛剛鼓脹起來的錢袋，甚至還要搭上部分老藥庫存。
沈雲沉默片刻，開始還價。
他並非盲目砍價，而是針對每種材料的特性、稀有度、以及滄溟仙寶闕可能庫存與周轉，提出有理有據的調整建議。
「我身上沒有那麼多源石，不過有兩株價值連城的老藥。」
同時，沈雲拿出了兩株未能晉級藥王，九葉金露參和熾火麟藤果作為部分抵扣。
九葉金露參通體鎏金，葉尖凝露如淚；熾火麟藤果赤焰繚繞，果皮裂紋似龍鱗翕張。
藥香炸開，整座房間生命精氣驟然沸騰！
這兩株藥性最佳的老藥他沒有出售，賣個一口價的話，不如作為談價格的資本，可以抬一抬。
「這兩株，其中一株離藥王只差一線，一株是療傷聖藥。」
他聲音低沉，「若你們拿去拍，起拍就是五十萬，現在，抵一百四十萬，再加六百萬源石，換你四樣神材。」
滄顏安靜聽著，她對於這些頂級材料的認知、市場行情的把握，精準得可怕。
熾火麟藤果頂多價值七十多萬源石，至於九葉金露參五十五萬源石差不多，並非具備奇特功效的靈藥。
但是她懶得和沈雲套件還價，差了十幾萬源石無所謂。
「兩株老藥作價一百三十萬源石，東西我給你便宜十萬！」滄顏這麼說道。
總價略有降低，沈雲以兩株老藥加五百萬源石，可以抵換所有東西。
「成交！」沈雲想了想，點頭同意。
整體而言，這是一筆足以讓尋常真傳傾家蕩產的巨資。
這種數目，讓沈雲一度恍惚，源石好像不是源石，而是路邊的石頭。
七百萬，簡直是天價交易。
「成交。」
滄顏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場交易的結果並無意外。
她玉手輕拂，四樣神材化作流光，飛向沈雲。
沈雲深吸一口氣，將早已備好的、裝有海量源石和兩株老藥的數個儲物袋推了過去，同時接過四樣光華內斂的頂級鑄劍材料。
交割完成。
滄顏面目平靜的看著沈雲離去：「接近八百萬源石，好大的手筆！」
「看來他真的領悟了天地真意，不然應該拿不到這麼多支援。」
回想之前沈雲初次見面時，只買了六十萬源石材料的窘迫，她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走出滄溟仙寶闕那巍峨的大門時，聖城的天光正好，照在沈雲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摸了摸幾乎空空如也的納須戒，再感受一下懷中那四樣價值連城、卻又重若千鈞的神材。
又一貧如洗了。
但這一次的貧窮，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雲端樓閣，彷佛能透過重重阻隔，看到靜室中那道清冷如仙的身影。
滄顏……聖衍主界來客？
甩甩頭，將這些雜念拋開。
沈雲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明亮，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沒入聖城下方熙攘的人潮之中。
接下來，便是閉關。
將這些神材徹底煉化，熔鑄入體，讓五行母劍的藍圖，化為真實的戰力。
風雨欲來，他需儘快，磨利自己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