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師叔。」
柳如煙規規矩矩地行禮,聲音清越,卻少了平日裡的幾分溫度。
「哎呀,別這麼生分嘛。」
艾生白飄然貼近,幾乎要挨到柳如煙身上。
她微微歪頭,以一種近乎鑑賞絕世珍寶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目光掠過柳如煙白皙修長的脖頸,線條優美的鎖骨,初具規模的起伏弧線,最後定格在她那張清絕中自帶三分魅惑、七分純淨的臉上。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艾生白嘖嘖連聲,搖頭嘆息,語氣里的遺憾真實得毫不作偽。
「若不是身負天血靈基,註定要承繼《血海吞天秘典》,小如煙,你簡直就是為《極欲天魔功》而生的胚子啊!」
她伸出纖長如玉的手指,虛空點了點柳如煙:「你看看你,根本無需刻意修煉媚術。
只需一個不經意的抬眼,一次無心的蹙眉,甚至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那裡,那些男弟子們的魂兒,就已經被你勾走大半了。」
艾生白的話語裡帶著一種行家看門道的讚嘆,以及深深的惋惜:「我這點魅惑眾生的本事,是後天一點一滴苦修、琢磨、歷經紅塵淬鍊出來的。
而你……」
她輕輕吸了口氣,紫眸中異彩漣漣,「是天賦,渾然天成,刻在骨子裡的天賦,浪費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柳如煙被這露骨的目光和話語看得混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朝沈雲那邊靠了半步,聲音微沉:「四師叔,如煙志不在此,我也不想玩弄任何人的感情。」
「一生愛一人足矣。」她抬起眼眸,清澈的鳳眸里是近乎固執的認真。
「一生愛一人?」
艾生白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捂著紅唇,發出一串銀鈴般的輕笑,笑得花枝亂顫,白紗下的豐腴隨之起伏,勾魂奪魄。
笑罷,她眼波流轉,若有深意地瞥了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沈雲一眼,意有所指道。
「我的傻師侄喲,這世上哪有什麼男人,值得一個女人賭上一生去愛?
除非那個男人也獨愛你一人,且這份獨愛,能歷經歲月磋磨、道途誘惑考驗而不改分毫嗎?」
她輕輕搖頭,紫眸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滄桑與譏誚:「這樣的男人,比主界的真龍還稀罕。」
見柳如煙抿唇不語,艾生白眼中閃過一絲果然還是太嫩的得意。
她蓮步輕移,直接擠到了沈雲和柳如煙中間,用自己香氣襲人的身體,將沈雲擠開了一段距離。
「師叔是過來人,聽師叔的,准沒錯。
那些情情愛愛,不過是鏡花水月,唯有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真實不虛的。」她試圖以長輩的口吻灌輸自己的理念。
誰知,柳如煙沉默片刻後,竟抬起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一字一句道:「四師叔,如煙覺得,真正的愛,或許本就不該是自私的獨占。」
艾生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媚意橫生的眸子微微睜大,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魚刺卡住了喉嚨,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這小丫頭……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深吸一口氣,胸前一陣波瀾起伏,絕美的容顏上重新綻開無懈可擊的嫵媚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幾分認真。
「你還小,經歷得太少。
等日後去到聖衍主界,見到那裡真正的天驕俊傑,見識過更廣闊的天地,你的想法,自然會不同。」
不等柳如煙反駁,她語氣一轉,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而且,煙兒,有些事由不得你任性。
你以為主宗傳下《血海吞天秘典》和《聖血不滅胎》,僅僅是為了讓你修煉殺伐之術嗎?」
她湊近柳如煙耳邊,聲音壓低,卻足以讓一旁的沈雲也聽得清楚:「聖宗未來的聖女角逐,比拼的可不僅僅是戰力根基,魅惑之道,看似旁門,實則也是宗門傳承不可或缺的一環。
觸類旁通,將其精髓融入自身道途,甚至以此為基礎,修行出特別的東西,這才是主宗對你的期望,也是你師尊默許的修行路徑。」
沈雲在一旁聽得心中微動,暗自詫異。
聖女角逐需要修習魅惑之術?
這倒是新鮮。
聖宗道統不是以血海、吞天兩大道途威震諸界,絕非合歡宗那等倚重採補媚術的流派。
這所謂的魅惑,恐怕並非字面意義上的勾引。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柳如煙。
她身上那股天然去雕飾、卻在無意間動人心魄的氣質,與艾生白修煉到極致的、充滿侵略性的妖嬈魅惑,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一個如深谷幽蘭,清冷自持,芳香暗送。
一個如盛放牡丹,艷光四射,傾國傾城。
同樣絕世,卻走向了不同的極致。
他還想聽一聽,但是對於兩個女人的聊天,宗主伏啟東沒有半點興趣。
碧波潭畔的水汽還未在衣襟上干透,沈雲便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挾著,眼前景物一陣模糊流轉。
再定睛時,已置身於一片奇異的高空觀景台。
這裡似乎是聖山某處向外凸出的懸崖平台,卻被無形的陣法力量拓展、抬升,形成了一個懸浮於雲海之上的透明廊道。
腳下是流轉的雲霧,隱約可見下方起伏的山巒輪廓,而正前方。
「這是清空出來精氣比較充足的龍脈,還有其他龍脈也隨你選用。」
宗主伏啟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平淡卻帶著某種展示的意味。
他袖袍只是隨意一拂。
剎那間,前方廣袤的聖山外圍區域,彷佛被一隻無形巨手點亮了。
三十八道璀璨的光柱,自不同方位的山巒、峽谷、甚至湖泊中央沖天而起。
宗主雖然不是天地符師,但是踏入混元境後,把這些龍脈標記出來的能力還是有的。
光柱色澤以溫潤的土黃、青綠為主,間或有熾烈的火紅、湛藍的水色與銳利的金芒。
每一道光柱都凝實無比,內部隱隱有龍形虛影盤旋遊動,散發出磅礴而穩定的五階龍脈特有的威壓與靈韻。
它們如同三十八根撐天巨釘,牢牢錨定在大地之上,光芒流轉間彼此呼應,構成了一幅無比壯觀的靈脈星圖。
而這三十八道光柱周圍,還有更多相對黯淡、卻依然清晰可辨的光點,密密麻麻,不下二百之數,如同眾星拱月,將那三十八處最亮的核心環繞其中。
整個聖山外圍,彷佛一瞬間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由光與能量構成的、呼吸著的巨獸。
沈雲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涼氣。
三十八條品質最優的五階龍脈,一次性全部清空待用。
周圍還有兩百多條備用選項。
這手筆……何止是重視!
這期間,不知多少內門弟子、執事,甚至可能包括一些真傳,被客氣地請出了自家的修行洞府。
宗門為了他接下來的試驗,幾乎是進行了一場小規模的地脈資源大清場。
伏啟東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那璀璨的龍脈星河,語氣平靜無波,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三十八處,是短時間協調出來的、位置與品質最佳的五階龍脈。
你看哪裡合適,便圈定哪裡。
周遭那些稍次的,也可作為搭配、調節之用,選定了,我便安排人手,以最快速度布下四象鎮岳鎖靈大陣,將區域徹底封鎖。」
他轉過頭,看向沈雲,目光深邃:「這次,不必有任何保留,我想看看,以五階龍脈為基,你的九龍拱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沈雲感到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撞擊。
是興奮,也是壓力。
「弟子,定當竭盡全力。」他沉聲應道,目光已如鷹隼般投向下方那片光的海洋。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先閉上了眼睛。
《經緯地絡感應篇》無聲運轉,祖竅中建椿古木的根系虛影微微搖曳加持在九龍拱珠真意上,與下方大地的脈絡產生極其細微的共鳴。
在這種狀態下,他看到的不僅僅是龍脈散發出的光,更是它們在地底深處蜿蜒的走向、彼此間能量的互動、屬性的生克,以及與中央聖山那條八階主脈若即若離的聯絡。
一幅遠比肉眼所見更複雜、更精微的立體靈脈網路,在他識海中徐徐展開。
這種經緯地脈網路,本來就被他掌握,來自複製師父的《天地道書》,如今他來到這裡,進行了驗證調整,形成自己的獨特理解。
片刻後,他睜開眼,指向東北方向一片相對集中的青綠色光柱區域:「宗主,那七條木屬性龍脈,彼此距離最近,本源頻率也最為接近。
若以此為核心,再搭配兩條水土龍脈調和,應是最快能搭建起穩定九龍格局的選擇。」
伏啟東順著他所指望去,略一感知,便微微頷首:「可,這是最穩妥的方案。」
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沈雲,依你之見,這九龍寶地,除了匯聚靈氣,是否還能有更特殊的偏向?
譬如,專精於金、木、水、火、土某一屬性?或者五行俱全?」
沈雲心中一動,宗主雖然不是天地符師,但是理解的很快。
他之前以三階地脈布陣,驗證是可行的。
「五行俱全,以目前的九龍之數難以實現。」
沈雲沉吟道,「但若集合九條屬性高度趨同的龍脈——比如九條金行龍脈——打造一座純金屬性的九龍寶地,理論上可行。
此類寶地對修行單一屬性功法的修士,加持效果會遠超普通的五行均衡之地。」
「純屬性寶地?」
伏啟東眼中精光一閃,顯然被這個想法觸動了。
他身為宗主,考慮問題自然更深一層。
單一屬性的極致寶地,或許整體靈氣總量不如均衡之地,但對特定功法、特定階段的修士而言,價值可能更大。
這已不是簡單的洞府,而是堪稱修煉加速器的戰略資源。
「不過,」
沈雲話鋒一轉,「若以聖宗海納百川的傳承而言,弟子認為,首次嘗試仍以中庸平和為佳。屬性極端雖利於專精,卻也限制了適用範圍。穩妥為上。」
伏啟東點了點頭,認可這個判斷,但顯然沈雲的話開啟了他的一些思路。
他饒有興致地追問:「若……我想在此中庸基礎上,稍作偏向呢?
例如,以木行為主,火行為輔,營造木生火之勢。
我聽聞紫霄宗最喜此類木火相生的格局,據說有機率能蘊生出一絲紫雷異力,對雷法修行有奇效,你可有把握?」
紫雷?
沈雲心頭猛地一跳。
木為正,火為變,陰陽激盪,雷霆自生……這並非無稽之談,而是高階地師中流傳的一種理論。
若能成功,哪怕只是引動一絲紫雷氣機,這座寶地的價值將瞬間飆升到一個難以估量的地步。
不僅對紫霄宗修士是至寶,對任何修行雷屬、火屬,乃至純陽功法的修士,都有莫大吸引力。
宗主的眼光和野心,果然非同一般。
沈雲壓下心頭的悸動,緩緩搖頭,語氣謹慎:「宗主,此法理論上存在可能,但弟子從未嘗試,更無把握。
木火生雷,涉及地脈陰陽的極致調和與一點機緣造化,成功率……恐怕極低。」
他這話半是真話,半是保留。
沒把握是真的,實際上他之前甚至沒怎麼想過,宗主這麼一提醒。
木火生雷的構想,如同一點誘人的火星,在他心底埋下了。
只是現在,還不是冒險的時候。
首次以五階龍脈布陣,穩定壓倒一切。
伏啟東深深地看了沈雲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平靜語氣下的那一絲潛藏的火熱,但他沒有點破,只是淡淡道。
「無妨,暫且記下,此番先求穩,打造出一座能穩定執行的寶地,便是大功一件,至於屬性衍變……來日方長。」
「是。」沈雲微微躬身。
對話暫歇,沈雲重新將全副心神投入下方那片龍脈星河。
懸空廊道之上,龍脈星圖璀璨奪目,如同呼吸般規律地明暗交替。
沈雲立於光圖之前,雙眸緊閉,唯有眉心處一點淡金色的微光隱約流轉。
在他識海之中,那三十八條被點亮的五階龍脈,已不再是簡單的地脈光點,而是化作了三十八條色澤各異、姿態萬千的光之巨龍。
它們蜿蜒的軌跡、吞吐靈機的頻率、彼此間微妙的引力與斥力,乃至與地下更深層那三條七階主脈、乃至聖山八階龍脈的隱約呼應。
都化作洶湧的資訊洪流,被他以《經緯地絡感應篇》構建的感知網路捕捉、解析。
他沒有去挑剔,更沒有自作聰明地試圖最佳化宗主的安排。
能被伏啟東親自篩選出來,這三十八條龍脈的品質、穩定性乃至與宗門大陣的相容性,都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