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要做的，是在這優等生群體中，找出最能契合九龍拱珠真意、最能發揮出疊加效應的黃金組合。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惟有下方聖山區域的地脈發出低沉的、只有天地符師才能清晰感知的律動嗡鳴，如同大地的心跳。
忽然，沈雲睜開了眼睛。
眸中殘留的金芒一閃而逝，他抬起右手，指尖靈光凝聚，凌空虛劃。
第一道軌跡，落在東北區域。
那裡有九條龍脈的光點驟然明亮，其中七條泛著濃郁的青碧之色，兩條則流淌著溫潤的土黃與清澈的湛藍。
九點相連，隱約構成一個穩固的三角巢狀圓環。
「方案一，木主水土輔，九脈相距皆在五十里之內，地脈走向自然趨同，能量迴路最順，搭建速度最快，預計五個月內可成陣基。
成型後，寶地生機最為盎然，利於療傷、蘊養靈植及木、水、土屬性功法修行。」
他的聲音平靜清晰，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指尖再動。
第二道軌跡，劃向正西。
這次點亮的九點，色澤更加斑斕，金四、火三、土二交織，九點隱隱構成一個奇特的漏斗形狀，尖端指向聖山方向。
「方案二，金火為主，土行為基，此九脈雖間距稍大，但其地脈走勢暗合聚炎成鋒之局，借聖山威壓引導，可匯聚極強的銳金與爆炎之氣。
布陣難度較高，需五個月，一旦建成，殺傷性功法、煉器、乃至某些特殊丹藥的煉製，效率可倍增。」
伏啟東眼神微動，顯然對這第二方案更感興趣。
聖宗不缺溫和的修煉之地，但這種帶有特殊屬性的凶地，戰略價值往往更高。
沈雲沒有停頓，第三道軌跡劃向東南。
這一次點亮的九脈，屬性最為均衡，金二、木二、水二、火二、土一，恰好構成一個小五行迴圈。
它們的位置也最為巧妙，看似分散，實則環繞著一處天然的山谷盆地，且九脈深度幾乎一致，如同九根均勻插入盆地的支柱。
「方案三，五行均衡，以那座隱龍谷為天然陣眼，此方案對布陣精度要求最高，需精細調和五行生剋，耗時可能長達六個月以上。
但一旦成功，寶地將最為穩固，靈氣中正平和，適用範圍最廣，且因借用了天然地勢，未來若有需要，擴容或疊加其他輔助陣法的餘地也最大。」
三幅由光點構成的簡易陣圖，懸浮在空中，散發著不同的韻律波動。
伏啟東負手凝視，目光在三幅陣圖間緩緩移動，如同在審視三件即將誕生的宗門重器。
他沒有立刻做出選擇，而是看向沈云：「三十八條龍脈，理應可湊出第四種組合，為何只列三種？」
沈雲收回手指，身前的光點陣圖緩緩消散。
「宗主，三處寶地，已非易事。」
他語氣坦然，並無自誇，也無畏縮，「弟子初掌五階龍脈，操縱其改易地脈走向、構建複雜能量迴圈，絕非駕馭四階龍脈那般輕鬆。
每一處寶地從勘定到最終穩定，都需弟子傾注大量心神，容不得半分取巧。
幾年內三處已是弟子目前能力的極限估算，若要強求第四處，恐貪多嚼不爛，延誤工期是小，若因心神不濟導致某處陣法失衡，反噬龍脈，便是大過了。」
他略作停頓，聲音更沉靜了幾分：「況且，弟子之道途，不止於布陣。
自身修為、道基補全、功法推演，亦需時間心力。
弟子願為宗門效力，卻不想，也不能，僅僅成為一個搭建洞府的工具。」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大膽。
但沈雲目光清澈，態度不卑不亢。
他展現了自己的價值，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線。
伏啟東聞言，並未動怒，反而深深看了沈雲一眼，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有本事的人，自然有資格談條件。
怕的是有本事卻只知唯唯諾諾，或無能卻狂妄自大。
沈雲顯然不在此列。
他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想要什麼。
「言之有理。」
伏啟東緩緩頷首，「那便依你，先定三處，選址就定在你方才所言的第二與第三方案之處，第一方案暫時擱置。」
他做出了決斷：「第二方案我宗大部分真傳都能契合。第三方案五行均衡，契合度最廣不如先開啟這一處。至於第一方案……待你修為精進，時機成熟，再行構建也不遲。」
「宗主英明。」沈雲拱手。
宗主的選擇，與他內心傾向不謀而合。
先求穩，適應性最廣的慢慢來。
「既已定策，我即刻傳訊洪長老，攜帶最高規格的四象鎮岳鎖靈大陣陣基材料，前往這兩處區域布下外圍防護大陣，隔絕內外，清理場地。」
伏啟東行事雷厲風行，「陣法布置期間，你可先熟悉龍脈具體狀況，推演核心陣圖，待外圍陣法成型，我會通知你入場。」
「弟子明白。」沈雲應下。
有洪坤這個專業人士處理外圍瑣事，他能更專注於核心的九龍拱珠陣法的構建，這安排正合他意。
伏啟東又道：「此次構建五階九龍寶地，宗門期望甚高。
首要目標，是儘可能擴大寶地核心區域，以期能劃分出足夠數量的、品質穩定的六階洞府。
天地精氣濃度需達標就行，但更關鍵的是，靈性物質的產出！」
他語氣加重：「五階龍脈本身匯聚靈性物質的能力遠勝四階。
你要做的，是透過九龍拱珠陣法，將這種能力極致放大、提純，必要之時，可以適當犧牲部分天地精氣的量，來換取靈性物質的提升，這一點，你需在陣圖設計時便考量進去。」
「是，弟子記下了。」沈雲心神凜然。
宗主的目標很明確，不要過於龐大的精氣，要的是能切實助力混元境修士打磨道基、突破關隘的靈性物質。
這對他陣法操控的精細度提出了更高要求。
兩人又就一些陣法細節、防護等級、與宗門現有警戒體系的銜接等問題快速交換了意見。
沈雲憑藉紮實的傳承與之前的實踐經驗，應答清晰，偶爾提出的調整建議也頗中要害，讓伏啟東眼中滿意之色更濃。
「好，大致如此，洪長老那邊，我會親自叮囑。」伏啟東最後總結，準備結束此次會面。
但他身形將動未動之際，又似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沈雲，語氣放緩，帶著一絲長者般的關切。
「沈雲，此番重任交付於你，宗門不會虧待，除了既定貢獻與資源配額外，你可還有什麼個人修行上的需求，需要宗門支援？」
他目光炯炯：「無論是罕見的靈材，高階的符道傳承，還是某些偏門的輔助修行資源，只要於你道途有益，且宗門庫藏或有門路獲取，但說無妨。」
這次不是公事公辦的吩咐，而是實實在在的栽培與獎勵了。
沈雲沒有矯情推辭，而是迅速思索起來。
五行母劍材料尚缺？
不，近期剛有斬獲。
功法傳承？
《雷暴極靈天功》與《雷獄掌天手》已夠他消化許久。
靈植種子？
有蘇婉兒透過段家渠道持續收購……
最重要的還是境界，還是道痕未來突破天宮。
他抬起頭，迎著宗主的目光，緩聲開口：
「宗主，弟子確有兩事相求。」
「其一，關乎道途根本。」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赤金色的道痕虛影自指尖浮現，旋轉不休。
「弟子血海已拓，道痕初凝，然欲鑄就天宮道台，所需道痕浩如煙海。
宗門若有能加速凝聚道痕的秘法、丹藥或異寶，弟子渴求。
其二，五行寶材，無論品質高低，弟子皆需。」
他沒有獅子大開口索要頂級神材，而是將需求落在加速凝聚道痕和五行寶材這兩個寬泛但合理的方向上。
前者直指修行效率，是任何修士都夢寐以求的助力。
後者則是用途十分廣泛，輔修多有需要。
「此外」他頓了頓，繼續道，「弟子希望，能獲得部分宗門低階功法的閱覽許可權。」
這個要求聽起來有些奇怪。
以他真傳弟子之尊，低階功法早已不入眼。
但是沈雲的意圖是要以海量功法為資糧，反哺自身《建椿真經》真意，走「海納百川，萬法歸源」的路子，從本質上提升道痕的凝聚效率與質量。
這路子，需要大量的功法儲備。
伏啟東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也沒有追問沈雲具體要做什麼，為什麼要這些，到了他這個層次，有些事不必問，只看結果。
「可。」
一個字，斬釘截鐵。
伏啟東袖袍一拂，一枚非金非玉，刻有聖山雲紋的玄色令牌便飄至沈雲面前，懸停不動。
「除此之外，此乃聖山令，持之可入聖山真傳弟子寶庫，准你在其中任選三件寶物帶走。」
伏啟東語氣平淡，「另，你可憑此令，從宗門總庫支取價值五百萬貢獻點的五行屬性靈材，品類、等級不限，由塵世傑協助你調配。」
真傳弟子寶庫。
五百萬貢獻點的靈材。
饒是沈雲早有心理準備，心頭也不禁猛跳一下。
聖山真傳弟子寶庫，那可是存放著聖宗在青煞秘境千年積累的精華之地，雖然不如真傳長老寶庫，也絕非尋常真傳能夠踏足。
五百萬貢獻點，更是一筆足以讓任何真傳眼紅的巨款。
這獎勵，不可謂不重。
伏啟東的話還沒完：「至於功法……宗門收藏的所有血海境及以下功法典籍，即日起全部對你開放。
部分混元境的部分功法，經稽核後，亦可參閱。」
他看了沈雲一眼，補充道，「凝聚道痕，並無太多捷徑可走，丹藥外力，終究是輔助。」
說著，他屈指一彈，一個溫潤的白玉葫蘆落在沈雲手中。
葫蘆觸手微涼，隱隱有靈光流轉。
「此乃凝痕丹，三階極品，這是百粒，服用後可在十二個時辰內，提升約三成道痕凝聚速度。
藥性溫和，副作用極小，但最多最多服用百粒，否則根基虛浮，反受其害，慎用。」
沈雲拔開葫蘆塞，一股帶著奇異凝實感的藥香瞬間鑽入鼻腔，讓他精血海為之一凝。
果然是頂級輔助丹藥。
「此外，」
伏啟東繼續道，「寶庫中有一方以悟道石心核雕琢而成的小悟道台，此物置於靜室，不僅可平心靜氣，提升悟性，對功法推演、真意領悟大有裨益，於其上調息運功，凝結道痕的速度約可提升五成，且無任何隱患。」
悟道石，小悟道台！
沈雲瞳孔微縮。
這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相比丹藥的外力助推，這種能營造特殊修煉環境、從根本上提升效率的寶物，價值不可估量。
「此物，不在你可選的三件寶物之列。」伏啟東的話，坐實了沈雲的猜測。
宗主顯然早有準備，給出的獎勵層層遞進，既有立即可用的丹藥，又有長期輔助的寶物，還有海量的資源支援，幾乎考慮到了沈雲現階段修煉的方方面面。
伏啟東看著沈雲，眼中閃過一絲深意，語氣放緩，丟擲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承諾。
「待你成功構建出第一座五階九龍寶地，並經檢驗達到預期效果，本座准你，進入真傳長老寶庫一次，任選一件寶物。」
真傳長老寶庫！
沈雲呼吸微微一滯。
那才是聖宗真正的底蘊所在，存放著唯有混元境長老才有資格接觸、乃宗主與幾位核心長老的私藏。
其中的寶物，恐怕任何一件流落外界，都會引起腥風血雨。
這是畫餅，但也是實實在在的，觸手可及的誘餌。
「弟子，拜謝宗主厚賜！」沈雲躬身行禮，語氣誠摯。
這一次，他是真心實意，給出的東西是實打實的。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欣喜之餘也有清明。
「聖山天宮外庫聽起來確實不錯，但分宗積累，終究有限。」
沈雲心中默想，「真正能讓我眼前一亮的頂級神材，如鑄造五行母劍所需的那些，連宗門總庫都未必齊全，最終還不是要靠滄溟仙寶闕？」
「凝痕丹雖好，卻有抗藥性與服用限制，最好的是小悟道台功效誘人，但對我而言可節省大量的時間。」
他的心態早已不同。
滄溟仙寶闕進行過數百萬源石級別的交易，自身更掌握著創造財富的九龍寶地……
宗門寶庫的獎勵固然重要，卻已很難讓他產生一夜暴富的狂喜。
更多的，是一種應得的報酬與可利用的資源的平靜評估。
伏啟東將沈雲那一閃而過的平靜盡收眼底，心中非但不惱，反而愈發欣賞。
不因重賞而失態，不因誘惑而忘形，這份心性，配上其天賦與能力，未來才真正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