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禮，這是你應得的。」
伏啟東擺了擺手，不再多言。
他指尖靈光一閃，一道傳訊已然發出。
不過片刻，遠處雲海破開，一道沉穩的青色遁光疾馳而來，落在廊道之上，正是塵世傑。
「宗主，沈師弟。」
塵世傑拱手行禮。
「世傑，沈雲構建五階寶地所需一應事務，由你總領協調，靈材的調配，洪長老的對接，皆由你負責。」
伏啟東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沈雲有何需求，只要不違門規，皆需優先滿足。」
「弟子領命！」塵世傑肅然應下。
他明白，宗主這是將支援沈雲的事務提到了最高優先順序。
「嗯。」
伏啟東微微頷首，最後看了沈雲一眼，「靜心準備，放手施為。」
話音落下，他身形如水中倒影般微微蕩漾，隨即徹底淡化，消散在雲氣之中，彷佛從未出現過。
塵世傑轉向沈雲，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恭喜師弟，得宗門如此看重，日後但有需要，隨時喚我。」
沈雲收起聖山令與凝痕丹，拱手還禮：「有勞塵師兄費心。」
目光落在沈雲手中那尚未收起的白玉丹瓶上，他眼中掠過一絲真切的感慨，搖頭笑道：
「一百顆『凝痕丹』……沈師弟，師尊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當年我若有此等資源鋪路，破入混元的時間，至少能再縮短三成。」
他的語氣裡帶著追憶與一絲淡淡的羨慕，卻無半分嫉妒，坦蕩自然。
「凝痕丹？」
沈雲聞言，卻是微微一怔，摩挲著手中溫潤的瓶身，面露疑惑，「此丹之名，我似乎在宗門兌換名錄與外界坊市都未曾多見。
滄溟仙寶闕的貨單上，也似乎並無此物？」
若有能穩定加速凝聚道痕的丹藥流傳於世，以其逆天功效，恐怕早就被各大勢力搶破頭，價格炒到天際了。
可他之前確實聞所未聞。
「呵，師弟有所不知。」
塵世傑走上前，與沈雲並肩而立，望向下方雲霧繚繞的聖山，耐心解釋道。
「凝痕丹不過是我聖宗內部的一個通俗叫法，各宗各派，助益凝聚道痕的手段皆屬核心機密，名目、原理各不相同。
我聖宗以《血天》、《吞天》二經為基，氣血之道冠絕青煞。
這凝痕丹，實則是以秘法萃取高階妖獸精血、混以數種珍稀血屬性靈藥，反覆淬鍊提純，最終得到的血氣菁華。」
他伸出手指，虛點沈雲手中的丹瓶：「此丹服下，並非直接作用於神魂或道痕，而是化為最精純濃郁的血氣洪流，直入丹田血海，短時間內極大提升血海中精氣的濃度與活性。
血海乃道痕孕育之母胎，母胎強健豐盈，道痕凝聚的速度與質量，自然水漲船高。」
原來如此！
沈雲恍然。
這不是直接創造道痕，而是透過夯實、激盪血海這個本源池，來間接提升產出效率。
很巧妙，也完全契合聖宗的根本傳承。
「此類丹藥煉製極難，主材難得，成丹率也低，通常只在真傳弟子衝擊關鍵瓶頸，或為宗門立下殊勛時，才會賜下一兩顆作為破境助力。」
塵世傑看向沈雲，笑意更深，「師尊此番一口氣予你百顆……恐怕是覺得師弟你身為天地符師，先天道基或許……嗯，所需資源較常人更多，故多撥了些，助你夯實根基。」
沈云：「……」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沉甸甸的玉瓶，又抬眼看了看塵世傑那你懂的表情，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這一百顆珍貴丹藥，在宗主和這位師兄眼裡，還有點看在你資質可能比較費資源，多給點補補的意味？
不過沈雲很快釋然，甚至有點想笑。
若他們知道自己的真實道基已逼近九八，不知又會是何等表情？
這誤會，倒也不錯。
「走吧，師弟，既已得了賞賜，便隨我去聖山寶庫挑東西，將宗主承諾的那五百萬貢獻點的五行靈材領了。」
塵世傑不再多說，抬手示意。
兩人化作一青一白兩道流光，自高空廊道俯衝而下，直投那座巍峨矗立、籠罩在氤氳靈氣與淡淡霞光中的聖山。
越是靠近，沈雲先前感受到的那種源自八階龍脈的威壓便越是明顯。
胸口彷佛壓著一塊無形的巨石，《經緯地絡感應篇》運轉滯澀感加強，連呼吸都需要刻意調整節奏。
但與此相對的，是周身毛孔自發張開，瘋狂吞吐著空氣中濃郁到幾乎液化的精純靈氣，每一個細胞都傳來愉悅的顫慄。
聖山並非想像中的陡峭險峰。
其山體極其龐大，基座遼闊，自山腰以下，隨處可見層層疊疊、規劃齊整的靈田藥圃，各色靈植吞吐霞光，藥香混合著泥土氣息隨風飄散。
間或能看到一些簡樸卻透著古老韻味的亭台樓閣、洞府門戶，那顯然是各位長老大能的清修之地。
他的師父鄭華山，洞府便在半山腰一處雲霧常年繚繞的松濤崖邊，只是此刻門戶緊閉，氣息沉寂。
塵世傑沒有停留，帶著沈雲徑直飛向接近峰頂的區域。
那裡建築明顯密集宏偉起來，一座座殿宇依山而建，飛簷斗拱，氣象森嚴。
各殿輪廓在雲靄中若隱若現。
最終，兩人落在一座看似並不起眼、通體由某種灰白色巨石壘成的古樸大殿前。
殿門緊閉，無匾無額，只有兩個身穿玄黑重甲、氣息如淵似獄的守衛如雕像般立於兩側，目光掃過時，沈雲竟有種被無形兵鋒抵住咽喉的錯覺。
塵世傑上前，亮出一枚與沈雲手中相似的令牌，只是紋路更加複雜。
守衛查驗過後，默默退開，那厚重的、看似普通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兩側鑲嵌著柔和螢石的通道。
「聖山真傳寶庫，到了。」塵世傑當先步入。
沈雲緊隨其後。
踏入通道的瞬間，彷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薄膜。
外界的風聲、靈氣流動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靜謐。
空氣乾燥而潔淨，帶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與金屬混合的古老氣味。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沈雲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廣闊空間。
穹頂高遠，似乎接引著外部天光，卻又被某種陣法柔化，灑下均勻明亮卻不刺眼的光芒。
腳下是溫潤如墨玉的地板，光可鑑人。
而空間中陳列的一切，才真正令人心神震撼。
左側，是成排成列、高及殿頂的紫檀木架，上面分門別類擺放著無數玉簡、書冊、皮卷，靈光隱隱，那是海量的功法典籍區域。
右側，則是一座座半透明的琉璃展櫃，裡面封存著刀、劍、鍾、鼎、塔、印……
各式各樣的法寶戰兵，寶光流轉，靈壓隱隱交織，哪怕隔著禁制，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鋒銳或厚重。
正前方最遠處，是一排排寒玉打造的台案，上面陳列著大小不一的玉盒、玉瓶，瓶身貼著的標籤上，儘是些令人心跳加速的名字。
九轉還魂丹、破障紫心丹、萬年石乳……
而在大殿中央最為開闊的區域，景象則更為粗暴直接——
一堆堆、一箱箱碼放整齊的中品上品源石，散發著柔和而精純的靈氣光華，如同小山般隨意堆疊，粗略一掃，數量怕是以億萬計。
瑩瑩寶光連成一片，幾乎照亮了半個大殿。
而在這些源石小山之間，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一個個獨立的石台。
每個石台上，都懸浮或盛放著一樣天地靈物：赤紅如火的炎心玉髓、湛藍如海的千年寒晶、翠綠欲滴的乙木精華、沉重如山的戊土精粹、鋒銳逼人的太白金精……五行屬性，應有盡有。
當然，最為醒目、靈壓也最強的，仍是那些被重重禁制保護、僅有核桃大小卻內蘊磅礴靈機的五行源髓。
單獨自然沒有多珍貴，但是成套的擺放，而且個頭普遍偏大一些，它們如同眾星拱月般，被擺放在最中央的幾個玉盤之上。
不一定是最珍貴的，但卻是最為通用的。
寶光盈室，靈氣撲面。
饒是沈雲見識過滄溟仙寶闕的奢華，自認為心態已經磨礪得頗為沉穩，此刻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這就是一個頂級宗門千年積累的底蘊！
哪怕只是分宗，其庫藏之豐，也足以讓任何第一次踏入此地的修士頭暈目眩。
許多真正的好東西，根本沒有放在傳承殿供人兌換。
「如何？還算入眼吧？」
塵世傑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自豪，「此處乃真傳寶庫，主要存放適用於血海、天宮境的資源。
更珍稀之物，存放於更深處的長老庫以及各位長老的私庫，師弟可隨意觀看，若有疑問，隨時問我。」
沈雲點了點頭，壓下心中波瀾，開始細緻地瀏覽起來。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細。
目光掠過那些戰兵法寶、珍稀丹藥、奇異材料……塵世傑在一旁不時低聲介紹一兩句，點出某件寶物的來歷或特殊功效。
一圈轉下來，沈雲心中漸漸有數。
撿漏？
不存在的。
能被收進聖山寶庫，並擺放在明面上的東西，每一件的價值都早已被宗門內的鑑定師們反覆評估確認。
或許有些寶物因年代久遠或功用偏門而相對冷落，但其真實價值絕無被低估的可能。
想在這裡用低價淘到蒙塵的絕世珍寶，機率微乎其微。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隨處可撿的漏。」沈雲暗自搖頭。
那些幻想中主角隨意在宗門倉庫發現逆天神物的情節，在現實嚴謹的宗門管理體系下，幾乎不可能發生。
不過，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撿漏。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大殿中央那片五行靈材區域。
那裡種類之齊全，遠超外界任何一家商鋪。
從常見的一二階基礎靈礦，到珍貴的三四階稀有結晶，乃至偶爾出現的五階靈材碎片，分門別類，儲量驚人。
「塵師兄，」
沈雲停下腳步，指向那片區域，「宗主允我的五百萬貢獻點五行靈材，便從這裡支取吧。」
「哦？師弟已有決斷？想要哪些？」塵世傑並不意外。
沈雲是天地符師，又修煉五行功法，對五行靈材需求量大也是合情合理。
沈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踱步到那些石台前，指尖偶爾拂過某些靈材表面的禁制光膜，感受其內蘊的屬性律動。
腦海中，《大五行歸元鑄劍經》的鑄劍圖譜的需求飛速交織。
「鱗金礦，磐岩金晶，炎心赤銅，寒水晶鐵，玄木銀杉......」
他一口氣報出一長串名錄，涵蓋了五行下數十種不同品類、不同用途的靈材。
其中既有相對常見用於布陣、淬鍊的大路貨，也有頗為珍稀、可用於嘗試鑄造劍胎或作為陣法核心的精品。
數量搭配也經過考量，確保總價值正好卡在五百萬貢獻點上下，既能最大化利用額度。
「好。」
塵世傑點頭，沒有多問一句「你要這麼多做什麼」。
直接取出一枚玉牌，將沈雲所述一一記錄，並打上自己的神識印記，「我稍後便命庫房執事按此清單備貨，清點無誤後，直接送往你的清雲山洞府。」
「有勞師兄。」沈雲拱手致謝。
之後便開始挑選起來三件中意的寶物。
沈雲已經在塵世傑的陪伴介紹下看了一圈，掉頭回去，目光第一時間被最左側那團光芒吸引。
那光呈現暗沉的血金色，內部隱約可見一桿長兵器的輪廓，散發著一種沙場喋血、破陣無雙的慘烈煞氣，即便隔著禁制光暈，都讓沈雲肌膚微微發緊，血海中的氣血隱隱躁動。
「五階戰兵，破軍戟。」塵世傑的聲音在一旁適時響起，帶著一絲介紹珍品的意味。
「以血紋金混合隕星鐵芯為主材，由四階鑄器長老親自督造，融入了一縷上古戰場遺留的破軍星煞，全力激發下，最高可提供五倍威能增幅。」
五倍增幅。
戰兵與龍脈類似，增幅效果越往上越難提升。
五倍這幾乎觸控到了血海境天宮境修士所能駕馭戰兵的極限。
再往上，那些六倍、七倍甚至更高增幅的寶物，其材質本身已涉及傳說中的半神料，根本不是尋常修士能夠奢望的。
這杆破軍戟，堪稱混元境戰兵中的天花板之一。
沒有過多猶豫，沈雲抬手，指尖觸及那團血金光暈。
光暈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桿通體暗金、遍布血色天然紋路、長約一丈二尺的戰戟落入他手中。
戟身沉重冰涼，入手瞬間，一股兇悍暴烈的氣息順著手臂直衝心神，耳邊彷佛響起金鐵交鳴與喊殺之聲。
戟刃並非尋常的月牙或槍尖狀，而是呈現出一種略顯扭曲的、彷佛能撕裂空間的銳利三角，寒光內斂，卻透著無物不破的鋒銳。
好兵器！
沈雲暗贊一聲，將其收入納須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