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星光在頭頂閃爍。
她飛得很快,比任何時候都快。
群玉山。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銀瀉地,將整座山巒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銀輝之中。
一座兩人共同搭建的亭子,靜靜矗立在那裡,亭角懸掛的銅鈴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風洛依落在亭中,感應到地底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
那是沈雲的氣息,她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這傢伙,躲在地下密室里修行。
風洛依沒有急著下去,而是靜靜地站在亭中,任由夜風吹拂著裙擺。
她抬頭看著頭頂那輪明月,看著月光下起伏的山巒,看著遠處聖山方向隱約可見的燈火。
這裡,真美。
她和沈雲的關係,就是從這裡開始改變的。
從最初的陌生,到後來的信任,再到如今……
風洛依想起那些日子,那間狹小的密室里,沈云為她披上金縷玉衣,為她鉤勒體表符紋,以九龍真意加持於她,助她衝破九九道基的瓶頸。
那些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清晰得如同昨日。
她的臉頰,不自覺地微微發燙。
地底深處,密室之中。
沈雲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五色劍光流轉,正在參悟劍經的玄妙。
突然,他睜開眼。
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笑意。
來了。
他抬手一揮,密室石門轟然開啟,身影一閃,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沈雲的身影出現在山巔亭中。
月光灑落,將那道白衣身影籠罩在一片銀輝之中。
風洛依靜靜站在亭中,月白長裙曳地,青絲如瀑,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冰藍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透亮。
她就那樣看著他,不說話,只是笑。
沈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見過風洛依很多次。
清冷的她,專注的她,戰鬥時的她,害羞時的她。
但從未見過這樣的她。
站在月光下,對著他笑,笑得那麼溫柔,那麼自然,那麼……美。
沈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大步走上前去。
「恭喜洛依,突破天宮!」
他笑容燦爛,語氣里滿是真誠的喜悅,「而且一次性鑄造九座天宮道台,不知道鑄造多少天宮了?」
風洛依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喜悅和讚賞,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已經鑄造了兩座,第一次使用鎮海神晶效果非常好,過段時間或許能鑄起第三座。」
笑得無比燦爛。
「好,好,好,不愧是洛依!」
他連說三個「好」字,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張開雙臂,將那道清冷的身影擁入懷中。
風洛依被抱得猝不及防,身體微微一僵。
但只是瞬間。
下一瞬,她便放鬆下來,任由他抱著,甚至微微側頭,將臉貼在他肩頭。
月光明媚,夜風輕柔。
兩道身影靜靜相擁,彷佛要融為一體。
良久,風洛依輕輕掙開他的懷抱,抬起頭,看著他。
「對了,我還有東西要給你看看。」
她說著,抬手在儲物手鐲上一抹。
「轟!」
十一道身影,憑空浮現,整整齊齊地落在亭前的空地上。
沈雲的目光,瞬間被那十一道身影吸引。
最前面那十道身影,籠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目。
但那黑袍之下,隱約可見的輪廓,以及那周身縈繞的冰冷的死氣,都在訴說著它們的身份,天傀。
而且是天宮境巔峰的天傀。
沈雲神識一掃,便感應到那十道身影內部蘊含的恐怖能量,每一尊都散發著天宮境圓滿的威壓,而且那種威壓極為凝練,絕非尋常天宮境可比。
「皆是破限層次的天傀。」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破限,意味著這些天傀的戰力,已經達到了普通天宮境圓滿的極限。
十個破限級別的天宮境天傀,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但真正讓沈雲側目的,是最後那一尊身影。
那是一尊高達三丈的龐然大物,通體覆蓋著暗沉的骨甲,骨甲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玄奧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緩緩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它的頭顱之上,生著三根彎曲的骨角,骨角漆黑如墨,尖端卻泛著猩紅的光。
它的眼眶之中,燃燒著兩團猩紅的血光,那血光如同兩輪縮小的太陽,散發著灼熱而狂暴的氣息。
它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周圍的虛空都在微微扭曲,那是混元境強者獨有的威壓。
「混元境……」
沈雲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驚訝。
混元境的天傀,這東西,可不是隨便能煉製出來的。
需要獵殺一尊完整的混元境強者,以其屍身為基,輔以無數珍稀材料,耗費數年甚至數十年的心血,才能煉製成功。
而且煉製的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一尊混元境天傀的價值,還要超過同等境界的活人。
因為它不會累,不會怕,不會背叛,只要能量充足,就能永遠戰鬥下去。
沈雲轉頭看向風洛依,眼中滿是驚異。
「洛依,你這是哪來的?」
風洛依看著他這副驚訝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師尊給的。」
她開口,將今日在聖山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她與玄昊天撞在一起,到艾生白拱火,到兩人比試,到虛空深處兩位長老的賭局……
每一個細節,她都說得清清楚楚。
說到最後,她抬手一指那十道黑袍身影,輕笑道:「這十個,是二長老手下的精品天傀,每一個都能發揮出破限戰力。」
她又指向那尊龐然大物,「這個,是二長老準備了數年,原本要給玄昊天護法的混元境天傀。」
沈雲聽完,愣了片刻。
隨即,他笑了。
「二長老……怪不得!」
他指著那十道黑袍身影,頓時笑出了聲,「怪不得,這十個東西,長得這麼像二長老!」
風洛依也被他逗笑了,點頭道:「當然像,這都是二長老親手煉製的,每一尊都帶著他的風格。」
沈雲走上前,繞著那十道黑袍身影轉了幾圈,上下打量。
那黑袍之下,隱約能看出人形輪廓,但面部模糊不清,只有眼眶處燃燒著幽綠的鬼火。
他越看越覺得好笑,還真是…
他收斂笑意認真地看著那十一道身影,走上前,抬手按在其中一尊天傀身上。
一股冰涼而沉凝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
他閉上眼,神識探入天傀內部,仔細感應著其中的構造。
天傀的體內,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紋,那些符紋如同人體的經脈,連線著每一處關節,每一處肌肉。
符紋的節點處,鑲嵌著拳頭大小的源石,那是驅動天傀的能量來源。
更深處,還有一處天傀核心,那才是天傀真正的心臟,承載著煉製者的心血和感悟。
沈雲的神識緩緩掃過那些符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所謂天傀,就是以強者屍身,輔以特殊法門煉製的傀儡。
內部構造極為精密,以源石為能量,以符紋為經脈,以核心符陣為心臟。
因為是死物,不受真意壓制的影響,不會因為對手的真意強大而戰力衰減。
內部銘刻著戰法符紋,戰鬥時可以催動那些符紋,釋放出各種戰法,享受符紋本身的加持。
加之本身就是兵器,材質堅硬,防禦驚人,戰力也相當可觀。
最關鍵的是,可以受到修士的心神操縱。
只需分出一縷神念,便能如臂使指地操控它們,讓它們衝鋒陷陣,探路送死。
不愧是二長老出品,真是好東西。
他轉頭看向風洛依,卻見她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這些都是給你的禮物。」風洛依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雲一愣:「給我?」
他指著那些天傀,又指了指自己。
風洛依點頭:「嗯。」
沈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風洛依打斷。
「劍修不得依仗外物。」
她看著他,眼神認真,「我走的是劍道,這些天傀於我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甚至可能成為依賴,影響我劍心的純粹。」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你是天地符師,比我更需要它們,你經常外出探查地脈,布置陣法,難免遇到危險,有這些天傀護身,我也能放心些。」
沈雲看著她,看著那雙認真而專注的眸子,這丫頭。
他走上前,伸手輕輕撫過風洛依的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溫涼如玉。
「好,我收下你的禮物。」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洛依,謝謝你。」
風洛依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臉上停留,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他的影子,清晰而溫柔。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沈雲笑了,收回手,轉身看向那些天傀。
他抬手一揮,十一道身影中,只有三道天宮境的被他收入納須戒中。
風洛依見狀,微微蹙眉。
沈雲搖頭:「給我留三個研究研究就夠了,看看能不能參悟出些門道。至於其他的……」
他看向風洛依,眼中閃過一絲認真:「你接下來肯定要去金岩山脈闖蕩,那裡天驕雲集,危機四伏。
剩下的帶上,探探路,擋擋災,總比沒有強。」
「可是——」
「沒有可是。」
沈雲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你比我更需要它們,金岩山脈那邊,不是聖宗,不是虛境,是真正的生死搏殺,有這些天傀跟著,我才能放心。」
風洛依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關切,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他是為她好:「先留在你這裡,等我出發的時候再說。」
沈雲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看向那尊混元境天傀。
他繞著那龐然大物轉了幾圈,上下打量,眼中滿是好奇。
「這東西……真是二長老煉製的?」
他伸手敲了敲那暗沉的骨甲,發出「咚咚」的悶響,如同敲在金屬上。
「這材質,這符文,這構造……嘖嘖,二長老雖然人摳門了點,但手藝是真沒的說。」
風洛依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好奇寶寶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她發現,沈雲認真起來的樣子,特別好看。
無論是布置陣法時的專注,還是參悟經文時的沉靜,還是現在研究天傀時的好奇……
都好看。
沈雲研究了好一會兒,才意猶未盡地收回手。
感覺眼前這些至少都是破限的傀儡,挺有意思的,以後可以研究一下。
而且傀儡是集合符紋,陣法,鑄器,傀儡製作於一體的特殊獨門手藝。
他三階天地符師的水平,如果入門製作的話,應該不困難。
外界賣的傀儡難以滿足沈雲的需求,自己製作是個好辦法,揮手釋放出幾十個同階的傀儡大軍,保命能力也不錯。
而且傀儡一道,似乎是聖宗最擅長的輔修,傳承久遠且豐富。
今日看到這些精品,確實值得研究。
沈雲轉頭看向風洛依,卻見她正盯著自己看,眼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他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看什麼呢?」
風洛依回過神,臉頰微微泛紅,連忙移開視線。
「沒……沒什麼。」
沈雲也不點破,靜靜地看著風洛依。
月光下,那道白衣身影靜靜站在那裡,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月華,如同下凡的仙子。
風洛依也在看著沈雲,她想起那些日子,在這山中的點點滴滴,想起那間密室,想起那些擁抱,想起第一個讓她心顫的吻。
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但她沒有逃避,沒有躲閃。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冰藍色的眸子裡,此刻滿是溫柔。
而且沈雲一直在克制著自己。
「今天晚上,這裡,就我們兩個人嗎?」
風洛依的臉頰逐漸紅潤,貝齒輕咬紅唇,用非常低的聲音問道。
沈雲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麼。
「就我們兩個人!」
沈雲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情意,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他大步上前,再次將她擁入懷中。
這一次,比之前更緊,更用力。
風洛依依偎在他懷裡,感受著那堅實的臂膀,那溫暖的胸膛,那熟悉的氣息。
她閉上眼,嘴角的笑意,從未有過的溫柔。
月光灑落,將兩道身影籠罩在一片銀輝之中。
山風輕拂,銅鈴叮噹。
這一夜,群玉山的月光格外溫柔。
銀輝如水,從窗欞間傾瀉而入,在地面鋪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遠處的山巒隱沒在夜色中,偶爾有夜鳥掠過,發出幾聲清啼,隨即又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