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蘇婉兒的修為提升得很慢,每一分進步都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許多功法她需要反覆揣摩數百遍才能入門,而棉枝可能只需要幾遍十幾遍。
若非她早早對沈雲的好感度達到了一百,能夠讓沈雲偶爾助她突破瓶頸,她現在連養體八重都怕是很難達到。
棉枝和婉兒,是一個賣力想突破,一個是賣力壓制。
一個拼盡全力想要追上他的腳步,卻怎麼都追不上。
一個不緊不慢地走在路上。
天賦。
這兩個字,是修行路上最殘酷的枷鎖。
有天賦的人,輕輕鬆鬆便能走得很遠,沒天賦的人,拼盡全力也只能盤跚前行。
他自己就是沒天賦的人。
他的天生道基只有一三之數,也就是廣大普通人資質。
若非古卷相助,若非福報點加持,他可能一輩子都困在養體境,連血海都開闢不了。
什麼功法典籍,什麼天地符師,什么九龍寶地——
古卷對他來說才是最優先的。
沒有古卷,就沒有他沈雲的今天。
沈雲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
這具肉身,這道基,這修為,這一切的一切,都源於那部古卷。
源於那些與他繫結的道侶。
武柔,風洛依,蘇婉兒。
她們每一個人的道,都成了他的道。
他助她們修行,她們也助他修行。
「未來,下一個道侶繫結誰比較好呢?」
沈雲心中思索著,可以提前考慮了,目前尚且沒有絕佳的人選。
武柔給他帶來了修羅傳承和修羅真意,戰經、戰神體、戰戟、化血神光、萬戰圖錄,每一部都讓他受益匪淺。
風洛依給他帶來了四部劍經和血海真意,大五行歸元鑄劍經、五行歸元劍陣、逆五行劍瀑、劍胎分光瞬影變。
四部劍經圓滿之後,五行劍痕烙印在建椿古木之上,劍意融入血肉,氣血自帶鋒芒。
她們對他的幫助,不可謂不大。
沒有她們,就沒有他今日的根基,沒有那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道痕,沒有那九座鎮壓血海的極限道台。
但古卷的繫結位,只有三個。
如今已繫結三人——武柔、風洛依、蘇婉兒。
棉枝還未繫結,不是不能,而是他在等。
繫結位有限,每一個都必須精挑細選,每一個都必須物有所值。
武柔和風洛依帶給他的傳承,已經證明了繫結的價值。
想要等一個更合適的人。
但是除卻功法傳承之外,更令人關注的還是互相之間的親密好感。
繫結之後,若未來接觸不上,白白占據一個繫結位,那便是天大的浪費。
未來他是要去聖衍主界的。
夕長老說過,離開青煞秘境的名額很珍貴,沈雲最多只能帶兩人離開。
這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以往主界來人,分宗修士一個都不允許帶走。
他能有兩個名額,全因夕長老看中他的天地符師造詣,看中他布置九龍拱珠地勢的手段。
兩個名額。
他想帶走的人卻有點多,棉枝、蘇婉兒、風洛依、武柔。
四個,但名額只有兩個。
買名額,倒是可以買。
滄溟仙寶闕的渠道,只要出得起價,沒有什麼買不到的。
但買來的名額,降臨在聖衍主界哪個地方就不確定了。
可能是繁華的仙城,可能是荒蕪的邊陲,可能是兇險的絕地,可能是某個大宗門的勢力範圍。
隨機降臨到陌生的聖衍主界,想要再次見面也不簡單。
所以非到萬不得已,沈雲不會買名額。
「繫結一個本就是主界修士的修士也挺好。」
沈雲心中有了想法,目光望向遠方,望向金岩山脈的方向。
那裡,有來自主界的天驕,有各大仙族的精英,有那位神秘的夕長老。
最大的奢望,當然是那位夕長老。
神秘莫測,實力通天,連宗主伏啟東都要對她畢恭畢敬。
她也是天地符師,她需要他幫助開啟半神遺蹟,有接觸的機會。
若能與她繫結——
沈雲搖了搖頭,自己都覺得這個念頭太過荒唐。
夕長老的境界深不可測,至少也是混元境巔峰的半神強者,還是出自主脈。
他憑什麼與她繫結?
可能性微乎其微,幾乎為零。
其次,便是繫結主界來的天驕。
比如滄溟神女——滄顏。
沈雲想起關於她的傳聞。
滄顏出身聖衍十三仙族之一的滄溟仙族,出身非凡。
她來青煞秘境,據說是不為爭鋒,不為奪寶,只是歷練。
她在金岩山脈占據一處四階龍脈,靜默修行,超然物外。
原本這麼低調,也沒誰閒著沒事招惹她。
更多的是想追隨攀交情,那些小勢力的修士、散修,一個個削尖了腦袋想往她身邊湊,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都覺得自己沾了仙氣。
結果這次,那場天地反噬,直接把她從主界帶來的混元境天地符師炸死了。
那是她的人,是滄溟仙族配給她的護道者,是她在青煞秘境最得力的臂助。
就這麼死了,死在天神族地盤上傳出的撼地截脈鎮龍碑之下。
滄顏大怒。
打上天神族駐地的人中,就有她一個。
她召喚出一片滄溟神海,那是滄溟仙族的招牌神通,以滄海之力鎮壓一切。
海水從天而降,滔天巨浪,將天神族的天驕神無塵和神瑤壓得抬不起頭。
神無塵是天神族主脈來的天驕,神瑤是其親妹實力也不弱多少,兩人聯手都不是滄顏的對手。
最終,天神族捏著鼻子,賠償了一大筆損失,才算完。
向來囂張跋扈的雷雀小神王,都沒敢招惹怒氣上頭的滄顏。
威勢無雙。
沈雲想到這裡,心中生出幾分嚮往。
若能與滄顏繫結,以她的出身和背景和實力,對他的提升肯定很大。
只不過這種主界來的人,眼高於頂,想要繫結,也是幾乎不可能。
「其他的合適人選......好像沒了。」
沈雲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把金岩山脈叫得上名號的天驕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男多女少,能叫上名號的女性天驕屈指可數。
怎麼大都是男天驕?女的有點少啊!
沈雲嘆了口氣。
為數不多叫上名號的,就是天神族的神瑤了。
聽說也是個姿容無雙的麗人,在天神族中地位很高,與神無塵並稱「天神雙璧」。
但沈雲看天神族不順眼,所以不作考慮。
「不過有小保底!」
沈雲捏了捏懷裡的棉枝,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棉枝還沒繫結。
她的天賦高,親密度早就滿了,隨時可以繫結。
雖然她帶給他的功法傳承可能不如武柔和風洛依,但她是他最親近的人,繫結了,便是永遠。
「少爺,白天呢,在外邊不好。」
棉枝的小臉頓時紅了,像是熟透的蘋果,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沈雲懷裡,不敢看他。
沈雲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嘴角抽搐。
「……」
他無語地看著懷裡這隻把自己縮成鵪鶉的小丫頭,抬手在她腦袋上輕輕叩了一下。
「你少爺我是那種人嗎?」
棉枝從懷裡抬起頭,小臉上還帶著紅暈,眼睛水汪汪的,小聲嘟囔:「少爺不是那種人,但少爺有時候會變成那種人。」
沈云:「……你學壞了。」
棉枝嘻嘻一笑,又把臉埋了回去。
——
轉眼,三天時間過去了。
這三天,沈雲哪也沒去,就待在八卦陣中。
他白天巡視寶地,微調龍脈,打理靈植,指點蘇婉兒和棉枝修行。
晚上盤坐靈池,以建椿真意溫養血海,以九龍拱珠真意調和地脈精氣,讓那九座極限道台與血海的磨合加速進行。
三日,血海徹底平復。
那曾經翻湧滔天、咆哮不休的浩瀚血海,此刻如同一面巨大的暗紅色鏡面,平滑如砥,波瀾不驚。
九座道台如同九根定海神針,深深嵌入血海之中,鎮壓著一切躁動,撫平了一切波瀾。
道蘊氣息都已經收斂到了波光粼粼的平靜海面之下,只待他一聲令下,便可重新喚醒。
「是時候鑄起天宮了。」
沈雲站在靈池邊,白髮在風中拂動,金縷玉衣上的符紋流轉著溫潤的光華。
他望著東方天際那輪初升的朝陽,雲海被金色霞光染紅。
突破天宮境,他任何人都沒有通知。
沒有在聖山申請洞府,沒有請長老護法,甚至沒有告訴伏啟東。
他打算直接在九龍寶地突破。
這裡是他一手打造的寶地,九條五階龍脈為他所用,天地精氣取之不盡,靈性物質源源不斷。
這裡的符紋陣法他爛熟於心,這裡的每一處節點他都了如指掌。
突破天宮境帶給修士最大的蛻變,並非是突破了境界本身,而是鑄起戰法天宮。
血海境,修的是氣血,凝的是道痕,鑄的是道台。
道台是基石,是根基,是承載天宮的底座。
但道台本身沒有戰力,它只是鎮壓血海、容納道痕的工具。
真正的戰力,來自天宮。
天宮,是戰法道痕凝聚的實體,是修士最強戰法的載體。
一座天宮,便是一門戰法的極致顯化。
鑄起天宮之後,修士舉手投足皆有天宮加持,戰法威力倍增,氣血運轉更加流暢,真意顯化更加凝實。
他現在的血海之中已有九座極限道台,每一座都凝聚了十一萬一千一百一十一枚道痕,九座疊加便是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枚——血海境修士所能達到的極限。
他現在的狀態,其實已經可以算是准天宮修士了,只差最後一步。
鑄起天宮,才是真正的質變。
那需要的,無非是大量的天地精氣,轉化氣血,凝結戰法道痕,鑄起天宮。
這些,九龍寶地內都不缺。
九條五階龍脈日夜吐納,每日產出的天地精氣足以支撐十座六階洞府的運轉,靈性物質也有四百餘道。
沈雲轉身,走向密室。
密室在八卦陣最深處,以玄黃石砌成,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紋,地面上鋪著溫潤的地玉母。
密室中央,是一座三尺見方的石台,石台通體以萬年溫玉雕琢,表面刻著聚靈陣紋,常年散發著淡淡的暖意。
這座密室效果非常不錯。
不過沈雲每次走進這間密室,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總有種被埋起來的感覺。
太不吉利了。
「早晚得把這地下密室改造一下,換個更適合的樣子。」
沈雲暗暗想著,目光掃過密室的四壁。
以後可以鋪上靈獸皮毛,掛上夜明珠,再擺幾盆靈植,弄幾個香爐,搞得溫馨一些。
不然每次進來都像進墳墓,修行的心情都沒了。
現在將就著用了。
他脫下外袍,掛在牆壁的掛鉤上,只穿著金縷玉衣。
玉衣貼身,溫潤的玉絲與肌膚完美貼合,符紋在玉衣表面緩緩流轉,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他走到石台前,翻身躺了上去。
石台冰涼,卻因萬年溫玉的質地而不覺寒冷。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舒服些,然後閉上雙眼。
心念一動,九龍拱珠真意轟然爆發。
九道淡金色的龍影從他眉心衝出,在密室中盤旋遊走,龍吟低沉,震得石壁嗡嗡作響。
龍影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最終化作九條丈許長的金龍,環繞在石台周圍,將沈雲拱衛在中央。
「嗡——」
地底深處,九條五階龍脈同時咆哮。
它們感應到了沈雲的召喚,感應到了九龍拱珠真意的牽引,齊齊震顫,噴吐出比平日濃郁數倍的天地精氣。
九道粗壯如龍的精氣光柱從地底沖天而起,穿透岩層,穿透密室,將整座寶地映照得如同白晝。
靈池沸騰了。
那些液化的天地精氣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攪動,掀起滔天巨浪,五彩霞光翻湧激盪,化作漫天靈霧,朝著密室的方向瘋狂涌去。
靈霧太濃,在密室中盤旋、壓縮、凝聚,將沈雲整個人籠罩其中。
靈性物質如雨。
這幾日積攢下來的千百道靈性物質,此刻如同受到召喚的飛鳥,從寶地各處蜂擁而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化作一道五色斑斕的洪流,湧入密室,環繞在沈雲身周。
它們散發著柔和的光華,在靈霧中明滅不定,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那些符紋與地底龍脈的吐納共鳴,與九龍真意的龍影共振,將湧入的精氣和靈性物質全部牽引、過濾、壓縮,然後送入他的體內。
毛孔張開,氣血奔涌,血海翻騰。
他的肉身開始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血海之中,那平靜了三日的暗紅色海面,此刻波瀾再起。
所謂突破天宮,其實就是血海中承載的氣血達到了極限,再無法容納更多。
海面之下的空間已經填滿,每一寸血海都被氣血浸潤,每一縷精氣都被道痕鎖定。
接下來,便要從海面之上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