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地截脈鎮龍碑。
那件禁忌之物,那場玉石俱焚的天地反噬,那個將所有本土天地符師一鍋端掉的幕後黑手。
沈雲的神念穿過洞府的石壁,落在消散的灰霧和那朵漸漸遠去的金蓮上。
灰霧中的神秘修士,通體籠罩在陰森森的氣息中,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如同從幽冥中走出的鬼魅。
金蓮上的靈秀女子,通體籠罩在淡淡的金光中,面容絕美,氣質出塵,每一步落下都生出一朵金蓮,如同傳說中的天女降世。
一陰一陽,一暗一明,一者讓人不寒而慄,一者讓人心生親近。
截然不同的兩種氣息,卻同樣深不可測,同樣來歷不明。
同樣,在此之前從未在青煞秘境出現過。
他們藏了多久?
從什麼時候開始潛伏在這片土地上?
是在天罰之前就已經來了,還是在天罰之後才降臨?
他們的目標是什麼?是半神遺蹟,還是,那場讓所有天地符師都遭了殃的天地反噬?
沈雲沒有答案。
他只是將這個念頭壓在心底,如同一顆種子,埋進深處。
地下,一條條通道如同蛛網般交織在半神遺蹟周圍。
妖族的土黃色長廊,天神族的青銅長橋,聖宗的金色符紋通道,紫霄宗的古幡流光,境外勢力的血祭路徑,滄溟仙族的地下暗河。
各色光芒在地底深處交織、碰撞、糾纏,將那片死寂的黑暗映照得如同白晝。
各方勢力的修士們進進出出。
有的混身浴血,面帶喜色;有的衣衫破碎,面色蒼白;有的興奮得手舞足蹈,有的後怕得雙腿發軟。
他們從通道中走出,帶回遺蹟中的訊息,帶回戰訣的欣喜,帶回那片遺藏的秘密。
長老們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問,七嘴八舌地記,七嘴八舌地分析。
一個個訊息被匯總,一條條線索被串聯,一幅關於半神遺蹟的完整圖景,漸漸在眾人面前展開。
經過匯總,終於對這個半神遺蹟有了深刻的了解。
這處遺蹟大概劃分八個區域,每個區域對應一種不同的印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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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種印訣,八種形態,卻同根同源,來自那尊天生神靈的九重天印法。
赤霄焚天、玄黃鎮岳、紫極雷光、不滅金剛、大日金烏,這是最初發現的五種。
剩下三種是青木長生,天風逍遙、太陰玄水。
進入遺蹟之後,所有的戰法都不可以施展。
不管你修的是劍經還是刀訣,不管你練的是拳法還是掌功,進入那片空間,全部被封印、被壓制、被剝奪。
能用的,只有遺蹟賜予的印訣。
起初,只有二倍增幅的印訣。
想要提升,就要尋找散布在秘境中的各種玉珏。
有的玉珏藏在蠻獸體內,斬殺之後便會掉落,有的玉珏藏在山洞深處,需要仔細搜尋才能發現。
有的玉珏懸浮在高天之上,如同星辰般閃爍,吸引著附近修士的目光。
玉珏現世的時候,有時會有異象——光芒沖天,雷聲轟鳴,地動山搖。
彷佛在向所有人宣告:我在這裡,來搶。
吸收玉珏中的感悟,可以提升對功法的掌握。
從印訣到印法,從印法到印功,從印功到印經,每提升一階,增幅便增加一倍。
印訣二倍,印法四倍,印功六倍......
印經還無人能夠觸及,更別說那傳說中的印典了。
運氣最好的,是邢寒。
沈雲的神識掃過洞府,看到邢寒正站在大長老面前,面色平靜,眼中卻壓抑不住興奮的光芒。
她已經從印法晉升到了印功,六倍增幅的戰功在遺蹟中橫著走。
同進去的真傳弟子中,她的戰力現在是最強。
「我是和幾個真傳弟子合力,才得到的。」
邢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慶幸。
「那尊蠻獸,戰力在九限左右,體型龐大如山,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甲,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我們五個人打了整整兩時辰,用了上百枚符石,才把它磨死。」
她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昏黃色的光芒,厚重如山嶽,沉凝如大地。
「玄黃鎮岳印功,六倍增幅。」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而且,是瞬間大成。」
六倍增幅的戰法,在聖宗已經算得上精英弟子的標配。
而邢寒進入遺蹟不過半日,便已掌握,且是大成。
這速度,快得讓人難以置信。
「而且退出遺蹟後,血海中的波濤平息了三成。」
邢寒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驚喜。
「我之前強鑄天宮,血海翻湧得厲害,天宮鎮壓都有些吃力,現在,海面平靜了三成,天宮穩固了許多。」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這對於天宮境修士而言,是無價之寶。
「退出半神遺蹟也很容易。」
邢寒補充道。
「只要處於平穩環境,心念一動,便可脫離那方世界。
我在斬殺蠻獸之後,在原地等了片刻,確認沒有新的敵人,便試著感應外界,然後就出來了。
沒有任何阻礙,沒有任何代價。」
安全性很高。
這是所有人得出的共同結論。
遺蹟不會困住進入者,不會強行留下他們,不會在他們想走的時候設定障礙。
打不過,可以跑;跑不掉,可以退;退不了,那就是死。
熄滅的命火迄今為止只有兩例而已。
對於天宮境修士而言,這無疑是一塊寶地。
無論是將戰法瞬間修至大成,省去數十年的水磨工夫;還是透過玉珏平息血海的波動,加速天宮與血海的磨合。
還是在與蠻獸和諸放被壓制的天宮修士搏殺中磨鍊戰技、磨鍊意志、磨鍊對氣血的掌控,都是天大的造化。
沈雲不得不承認,他現在也有些心動了。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遺蹟的價值,從第一批弟子帶回訊息的那一刻起就知道。
但他沒有急著進去,主要是因為他是通道的維繫者。
他走了,通道怎麼辦?
夕長老雖然實力強橫,但她對天地符師一道的了解不深,讓她維持通道,恐怕撐不了多久。
所以他一直在等。
更重要的一點是,風洛依和武柔進入遺蹟不久,沈雲便感應到了腦海中的變化。
古卷。
那部懸浮在識海深處的古老捲軸,此刻正在微微發光。
光華溫潤,流轉不息,在兩女掌握的諸多法門中,多了兩部新的法訣。
沈雲的心神沉入古卷,神識探入那兩部新出現的印記之中。
《紫極雷帝印》、《青木長生印》。
不是印訣,而是印法。
四倍增幅。風洛依和武柔進入遺蹟後,很快就斬殺了各自的蠻獸,得到了遺蹟賜予的印訣。
並且——她們找到了一枚或多枚玉珏,將印訣提升到了印法。
只可惜,沈雲畢竟是透過兩女獲得的戰法,並非直接被秘境賜福,初步得到的只是入門。
古卷複製下來,繞過了不可傳授的限制,只是戰法修行法門、剛剛掌握的入門層次。
入門就入門。
沈雲不挑。
他的心神沉入《紫極雷帝印法》的印記中,古卷光華流轉,那部法訣的奧義便如溪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不是醍醐灌頂,不是瞬間大成,而是以一種溫和的、循序漸進的、如同在翻閱一本典籍的方式,將法訣的每一個符文、每一條執行路線、每一種變化形態,清晰地呈現在他面前。
他運轉了一遍。
氣血順著法訣的路徑在經脈中流轉,紫極雷光在他掌心浮現,噼啪作響。
第一遍,生澀;第二遍,流暢;第三遍,熟練。
他又沉入《青木長生印法》的印記中,同樣運轉,同樣熟悉。
青木之力在他指尖流轉,生機盎然,如同春日裡第一縷陽光照在剛剛破土的嫩芽上。
一法通,萬法明。
以沈雲現在的境界,以他對諸多功法的掌握,以他四座天宮的底蘊,入門之後,很快就將這兩部印法領悟到了「掌握」層次。
【紫極雷帝印法(掌握53/100)、青木長生印法(掌握89/100)】
四倍增幅的戰法而已。
他修過太多戰法,圓滿過太多功法,天功。
肉身五天功、五行天功、修羅五部、四部劍經、極道金龍印——哪一部不是頂尖的傳承?
哪一部不比這兩部印法高深?
他連那些都能修到圓滿,更何況這區區四倍增幅的印法。
以他掌握這麼多戰法功法的底蘊,以他對真意的理解,以他對氣血的掌控,這兩部印法在他手中,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雖然達不到一法通,百法明的境界,但也摸到邊了。
只需要消耗一些福報點用來突破可能出現的瓶頸,不消十天半個月,就能將這兩種法門推至大成,甚至圓滿。
「有古卷在,她們學了就是我學了。」
沈雲心中一片火熱,手指在玄黃地脈儀上輕輕敲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若是她們兩個能將此法提升至印功、印經的層次,我也可以直接獲得。」
別人只能在一個區域,搶奪一種戰法。
風洛依有她的路,武柔有她的路,她們各自在不同的區域探索,各自尋找適合自己的印訣。
而他,可以透過古卷,同時掌握她們兩人所學的兩種印法。
甚至,如果他進入遺蹟,還能掌握第三種印法。
在遺蹟中,所有人只能使用遺蹟賜予的印訣。
別人只會一種,他會三種,那在戰鬥中,無疑是極大的優勢。
三種印法輪轉使用,攻防兼備,變化無窮,足以讓他在同階之中立於不敗之地。
虛無縹緲的戰典太遠了。
那尊天生神靈的九重天印法,是否真的完整地留在了這座遺蹟中,還是一個未知數。
即便真的存在,也必然藏在遺蹟最深處,被最強大的蠻獸守護,需要收集所有的玉珏、推演所有的印訣、跨越所有的阻礙,才能觸及。
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不是一月兩月的事,甚至可能不是一年兩年的事。
但平定血海,卻是眼前就能得到的益處。
沈雲內視血海,四座天宮巍峨矗立,鎮壓在血海四方。
青蓮護體、劍瀑蓄勢、劍陣待發、分光隱現。
但海面並不平靜,浪濤翻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拍打著天宮的根基,發出沉悶的巨響。
雖然四座天宮穩如磐石,但那浪濤讓他無法繼續鑄造第五座天宮,需要漫長的時間去等待血海平復。
少則一兩年,多則十數年。
他等不了那麼久。
半神遺蹟就在眼前,界天升華也不遠了,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戰力提升到極致。
而平定血海,是鑄造更多天宮的前提。
血海不平,天宮不鑄;天宮不鑄,戰力不升。
現在,就有一個節省大量時間的機會擺放在眼前。
進入遺蹟,斬殺蠻獸,得到印訣,尋找玉珏,提升印法。
然後,退出遺蹟,血海平復。
遺蹟的規則已經明確,印訣對血海的平定效果是累加的。
沈雲怎麼能不心動?
他的手指在玄黃地脈儀上停下,敲擊聲戛然而止。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洞府,落在夕長老身上。
那團神光依舊籠罩著她,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但那雙被神光遮蔽的眼睛,此刻正落在遺蹟的方向。
她似乎感應到了沈雲的目光,微微側頭,那團神光波動了一下。
「怎麼?你想進去試試?」
夕長老的聲音從神光中傳出,空靈悠遠,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與沈雲坐得很近,兩人之間不過三尺距離。
神念在地下橫掃,彼此交織,她能清晰地感應到沈雲心緒的波動.
那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渴望.
沈雲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
「是有這個想法。」
他沒有掩飾,也沒有必要掩飾。
夕長老不是外人,她是師父的救命恩人,是聖宗的靠山,是他未來在主界要仰仗的存在。
「無論是瞬間將戰法修至大成,省去數十年水磨工夫,還是透過玉珏平息血海的波動,加速天宮與血海的磨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條通往遺蹟的通道上,金色的符紋在洞口流轉,明滅不定。
「對於修士來說,都有極大的幫助,剩下大量時間。」
他沒有說「我」,而是說「修士」。
但夕長老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我也是修士,我也需要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