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的戰力本就不高,遺蹟的壓制對他們而言,反而小了很多。
實力強大者,發揮出的實力不遜色於天宮境的修士。
這個發現瞬間把看境界變成了看的是修士的底蘊了,底蘊越強,進入其中發揮出的實力越強。
這個訊息傳出,洞府中再次沸騰。
血海真傳也可以進去。
尤其是那些領悟了真意的血海境真傳,同樣可以踏入那片遺藏,發揮出不俗的威能。
面對三限蠻獸,加持一些符石和戰兵,拿下不成問題!
對於他們而言,那不是壓制,而是磨練。
在遺蹟中與蠻獸搏殺,與那些被壓制的天宮境搏殺,磨鍊戰技,磨鍊意志,磨鍊對氣血的掌控。
而且,還能得到戰訣,還能穩固血海,還能為日後鑄造天宮打下更堅實的基礎。
聖宗開始派遣一批又一批的弟子進入半神遺蹟。
有血海境,有天宮境,有內門弟子,有真傳弟子。
他們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踏上通道,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金色的符光之中。
通道的入口處,符紋流轉,光芒不熄,如同一張永不閉合的巨口,吞噬著一切踏入其中的生靈。
洞府之中,命燈擺了一排。
數十盞命火在燈座上輕輕搖曳,明滅不定。
大長老親自守著命燈,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些火焰,若是有大範圍的異動。
她都會第一時間想辦法通知那些進入其中的弟子們。
金岩山脈,其他龍脈區域。
那些一直在監視聖宗動向的眼睛,此刻全部亮了起來。
妖族占據的六階龍脈節點上,一個額生獨角的耄耋老者盤坐於地脈儀前,雙手按在儀軌之上,面色凝重。
他的神識探入地底,感應著聖宗方向那條通道的動靜,一批又一批的修士踏入其中,有去有回,安然無恙。
他睜開眼,看向負手而立的雷雀小神王。
「聖宗已經開始大規模進入遺蹟了,先是探路的,然後是普通弟子,現在連真傳都進去了,周渡的氣息,也在其中。」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急切。
「他們顯然在裡面發現了大造化,否則不會這般急迫。」
雷雀小神王負手而立,紫袍獵獵,面容冷峻。
那雙紫色的瞳孔中跳動著雷霆般的怒火,也跳動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周渡那個又臭又硬、自以為是的蠢貨都進去了。」
他的聲音冷硬如鐵,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本神子,定然不能落在他後面。」
他轉頭,看向那個耄耋老者,紫色的瞳孔中殺意凜然。
「通道,還要多久?」
老者的身體微微一顫,額角的汗珠滾落。
「快了,快了,通道正在加速延伸,最多再一刻鐘,便能催動異寶觸及遺蹟。」
雷雀小神王的嘴角微微下拉,沒有說話。
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聖宗的方向,落在那個他看不見、卻感應得到的通道上。
他花了代價的。
為了第一個進入遺蹟,他毫不猶豫地扔了出去。
如今,聖宗已經搶在了前面,他不能再等了。
其他勢力,同樣在等。
天神族的龍脈節點上,一個身披金甲的中年修士盤坐於地脈儀前,雙手按在儀軌之上,面色鐵青。
他的神念探入地底,感應著聖宗和妖族的動靜,面色越來越難看。
「不能再等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決絕。
「動用秘寶,強行開闢通道。」
他身後,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修士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色的令符,按在地脈儀上。
令符炸開,化作一道青銅色的長橋,橫跨數里山石,沒入潮汐之中,直衝半神遺蹟。
天神族,行動了。
紫霄宗、境外勢力,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他們透過感應聖宗的行動,察覺到聖宗先是送了一批人進去,然後那批人大部分都安然回返。
很快,聖宗又送了一批又一批的修士進入其中,其中就有周渡等天驕的氣息。
這顯然是得知裡面有大量的好處,而且回返似乎不受到多大影響。
他們不再顧忌了。
各顯神通,不惜耗費秘寶,紛紛朝著半神遺蹟探去。
為此,不惜耗費巨大代價。
其實,按照這個半神遺蹟內的規則,慢一天的話,影響確實會很大。
那些印訣、那些碎片,肯定不會是無限的,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去得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沈雲的感知下,地底逐漸變得熱鬧起來。
「轟——!!!」
一聲巨響,從妖族的方向炸開。
地下像是有了地龍翻身,又似乎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一條濃郁的土黃色光柱從妖族龍脈節點中衝出,瞬間划過地脈潮汐,化作一道長廊。
那長廊寬達數丈,通體以某種不知名的土黃色晶石鋪就,兩側豎立著粗壯的石柱,柱身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散發著沉凝而古老的氣息。
直衝半神遺蹟。
長廊的末端精準地觸及遺蹟的外壁,那道透明的薄膜微微一顫,盪開圈圈漣漪,然後接納了它。
妖族的地下通道,瞬間連通。
「天神族也動了。」
沈雲的神識掃過另一處龍脈節點,看到了一道青銅色的長橋橫跨而去。
那長橋通體以青銅鑄就,橋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橋欄上懸掛著銅鈴,在潮汐中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長橋橫跨數里山石,沒入潮汐之中,直奔半神遺蹟。
它的速度比妖族的通道慢了一些,卻更加穩固,更加沉凝,如同一座從上古時代便存在的神橋,亘古不變。
各方勢力各顯神通。
紫霄宗的老道祭出了一面古幡,幡面展開,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遺蹟。
境外勢力的符師們有的以血祭開路,有的以神魂探路,有的甚至不惜燃燒壽元,只為快一步踏入那片遺藏。
都想著裡面有寶藏,進去晚了就什麼都撈不到了。
為此,不惜耗費巨大代價。
沈雲的神識在地底穿行,掃過每一條通道,每一個節點。
他的感知在夕長老神念的加持下,覆蓋了整片金岩山脈的地底世界。
那些通道、那些符紋、那些正在向下延伸的路徑,全部在他心中清晰如刻。
然後,他看到了極為奇特的一幕。
湛藍的海水,在一處六階龍脈的通道中迸發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海水,而是某種由精純水行精氣凝聚的、蘊含著磅礴生機的靈液。
海水從龍脈節點中湧出,如同一條地下暗河,蜿蜒曲折,穿過岩層,穿過潮汐,直通半神遺蹟。
海水所過之處,岩壁被沖刷得光滑如鏡,符紋被浸潤得靈光流轉,連地脈潮汐的亂流都被那海水撫平,變得溫順如綿羊。
滄溟仙族,滄顏神女。
沈雲的神識順著那條地下暗河向上追溯,看到了一個盤坐在龍脈節點上的女子。
她身著湛藍長裙,青絲如瀑,面容絕美,周身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之中。
她閉著眼,雙手結印,指尖有藍色的符力不斷滲出,化作海水,湧入地底。
滄顏。
那個在主界便已成名、在青煞秘境超然物外的滄溟神女。
那場天地反噬中,她的混元境天地符師被炸死,她怒而打上天神族,召喚滄溟仙海,壓得神無塵和神瑤抬不起頭。
雷雀小神王都沒敢招惹她。
如今,她也出手了。
一條條勾聯的通道中,最先行動的,是雷雀小神王。
妖族的地下通道剛剛貫通,他便動了。
他站在通道入口處,紫袍獵獵,長發飛揚,周身繚繞著細密的紫色電弧,每一道電弧都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
他的頭頂,一隻巨大的雷凰虛影展翅翱翔,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每一根羽毛都是由雷霆凝聚而成,噼啪作響,炸裂出無數細碎的火花。
他邁步,踏入通道。
渾身沐浴在雷光之中,宛若一尊降臨凡塵的妖神,沿著妖族那條土黃色的長廊躍遷而下。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步都跨過數十丈的距離,每一次呼吸都穿過一層岩層。
雷光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將整條通道映照得一片紫金。
片刻後,他穿過了遺蹟的外壁,消失在薄膜之中。
緊接著,滄顏動了。
她盤坐在龍脈節點上,雙眼睜開,湛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條地下暗河的盡頭。
她起身,湛藍長裙垂落,青絲如瀑,面容絕美,周身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之中。
她邁步,踏入暗河,身影沒入海水之中,瞬間消失。
海水翻湧,捲起層層浪花,然後,平靜如初。
石神子動了。
天神族那條青銅長橋上,一道渾身籠罩在青色氣血中的身影大步前行。
他身高丈許,通體覆蓋著暗沉的骨甲,骨甲之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在靈光下流轉著幽冷的光澤。
他的頭頂,一隻巨大的豎瞳虛影緩緩睜開,那是天罰之眼,是天神族血脈中傳承的神通顯化。
豎瞳之中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混沌翻湧間,隱約可見雷霆、火焰、寒冰、風暴在交替流轉。
他走過長橋,每一步都踩得橋面微微震顫,每一步都在青銅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他走到橋的盡頭,抬手,頭鐵的一拳轟在遺蹟的外壁上。
薄膜盪開圈圈漣漪,卻沒有破碎。
他的拳頭被彈回,他冷笑一聲,邁步踏入,身影消失在薄膜之中。
紫霄宗的郝岩,一個面容冷峻的青年劍修,御劍而行,劍光如虹,划過地底,直入遺蹟。
一個全身籠罩在灰霧中、散發著陰森氣息的神秘修士,從境外勢力的龍脈節點中走出,無聲無息,飄向遺蹟。
他的身影在灰霧中若隱若現,如同幽靈,如同鬼魅。
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沒有人知道他的實力,只知道他身上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還有一個仿若得到天地垂青的靈秀女子,通體籠罩在淡淡的金光之中,面容絕美,氣質出塵。
她行走在地底,腳步輕盈,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朵金蓮,托舉著她向前。
她的氣息純淨而祥和,如同傳說中的天女降世,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六人。
雷雀小神王、滄顏神女、石神子、紫霄宗郝岩、灰霧中的神秘修士、金蓮中的靈秀女子。
他們六人,最為引人注目,先後沒入半神遺蹟之中,消失在薄膜之內。
沈雲的神識掃過那六道身影,將他們一一記在心中。
他的神識在夕長老神念的加持下,能夠清晰地感應到他們身上的氣息不同於其他天宮境天驕。
實力更強。
他們不是普通的修士,不是普通的天驕,而是來自主界、或者擁有主界背景的頂級存在。
「這些都是來自主界的天驕嗎?」
沈雲喃喃,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他本以為,從主界來的天驕不過周渡、滄顏、雷雀小神王、石神子,紫霄宗的郝岩幾人而已。
沒想到,竟然足足有六位。
灰霧中的神秘修士,來歷不明,身份不明,實力不明,但他身上的氣息,讓沈雲都感到一絲心悸。
金蓮中的靈秀女子,同樣神秘,同樣強大,同樣深不可測。
七位主界天驕,此刻全部踏入了半神遺蹟。
後面出現的兩人,顯然是之前一直在隱藏,如今半神遺蹟開啟,終於藏不下去了。
他們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從踏臨青煞秘境的那一刻起,就在等。
如今遺蹟開啟,通道貫通,他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踏入那片遺藏。
沈雲收回神識,睜開眼。
洞府中,依舊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一批又一批的弟子還在排隊,還在等待,還在踏上那條通往遺蹟的通道。
他轉頭,看向夕長老。
那團神光依舊籠罩著她,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但那雙被神光遮蔽的眼睛,此刻正落在遺蹟的方向探查著什麼。
至於那六道踏入遺蹟的身影,她似乎壓根沒有放在眼裡。
沈雲沒有說話。
他只是重新閉上眼,雙手按在玄黃地脈儀上,金色的符力從指尖滲出,維持著那條通往遺蹟的通道。
「之前的憾龍碑,會不會就是最後那兩人背後的勢力投入的?」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盤踞在沈雲心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