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霜一直站在洞府的角落,遠離人群,面無表情,清冷的眸子落在那些弟子身上,一言不發。
滅情絕欲的她,是洞府中最冷靜的人,沒有受到那些思維的限制,沒有被戰典的誘惑沖昏頭腦。
她只是在聽,在看,在想。
此刻,她想通了。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她。
那尊混身散發著凌厲波動的身影,此刻成了洞府的中心。
她開口,聲音清冷如霜,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或許我知道這是什麼了。」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那幾個弟子身上,落在他們掌心那些形態各異的印訣光芒上。
赤霄焚天,玄黃鎮岳,紫極雷光,不滅金剛,大日巡天——五種印訣,五種屬性,五種形態,卻有著同源的韻味。
「當初秘境剛開的時候,盤踞此方天地的那位天生神靈,半神實力,操縱一種九重天印法。」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不帶一絲情感,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篤定。
「傳聞那是他的天賦神通,攻防兼備,威能無窮,與戰典相碰也不弱分毫,十位半神的圍攻之下,才將祂身死隕滅。」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弟子掌心那團金色的光芒上。
「我看過一卷古老記載,他施展印法時,有過赤霄焚天、玄黃震岳、紫極雷光、大日巡天各種異象,而且,身軀不滅。」
洞府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這些戰訣——」
伏啟東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若是組合起來,是不是就像那尊半神的天賦傳承了?」
三長老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那個點頭的動作很輕,很慢,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層巨浪。
「或許是戰典級別的傳承!?」
周渡兩個字脫口而出,聲音都在發顫。
他的面色驟變,從冷峻到震驚,從震驚到狂喜,從狂喜到——熾熱。
那雙眼睛,亮得如同兩輪小太陽,瞳孔深處跳動著壓抑不住的火焰。
內部疑似有戰典傳承。
而且不是普通的戰典,是青煞秘境當初那尊天生神靈的天生戰典。
那是秘境自身孕育的半神,是與這片天地共生的存在,他的天賦神通,便是這片天地賦予他的大道權柄。
這樣的戰典,比任何人為創造的戰典都更加契合這片天地的規則,更加容易領悟,更加威力無窮。
這種神靈的神通,本應屬於天賦神通之列,是無法傳承、無法學習的。
但此刻看起來,它似乎被分開了,拆解成一部部印訣、印法,散落在遺蹟之中,等待著進入者去收集、去組合、去還原。
周渡想到這個結論之後,立馬坐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沈雲面前,玄黑蟒袍獵獵作響,目光如刀,落在符初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
「我們要進去!」
周渡轉頭,看向身後的真傳弟子們。
邢寒、石力、玄昊天、還有那幾個早已準備好的天宮境真傳,一個個目光灼熱,戰意凜然。
他們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從半神遺蹟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在等。
如今通道已成,規則已明,危險可控,機緣在前。
還等什麼?
「符初。」
他的聲音冷硬,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快送我下去,我要進入秘境。」
不是請求,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沈雲看著他,沒有說話。
莫說周渡了,即便是風洛依他們,也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風洛依站在真傳弟子佇列中,月白長裙,青絲如瀑,面容清冷如霜。
但她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武柔站在她身側,暗紅戰甲,長發高束,兩米高的身軀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戰典。
那兩個字落在她們心上,同樣激起了滔天巨浪。
沈雲看著她們,倒是能明白他們心中的急切。
戰典是什麼概念?
那是九成九戰力增幅的無上寶典,是整個修行界最頂級的戰法傳承。
青煞秘境一部未曾有過,聖宗傳承數千年,也不過積累了一兩部戰典,每一部都被奉為鎮宗之寶,非宗主和太上長老不得輕易動用。
任何境界的戰典,都可以作為勢力傳承的底蘊。
血海境的戰典,能讓血海境修士戰力暴漲;混元境的戰典,能讓混元境修士戰力暴漲。
神境——若那尊半神的戰典足夠完整,未來用到神境也未嘗不可。
修了戰典,戰力遠超同階,這是毋庸置疑的。
同樣的境界,同樣的道痕,同樣的天宮,有戰典加持和沒有戰典加持,完全是兩個層次的存在。
一個是天才,一個是天驕;一個是猛虎,一個是巨龍。
而且,戰典代表著一種圓滿級別的加持,非同凡響。
傳聞若能領悟戰典的真意,有著天大的好處,真意蛻變,道基升華,甚至可能觸及更高層次的大道本源。
既然能夠從印訣提升到印法,那麼印功、印經和印典也未嘗不可。
若能湊齊足夠的碎片,將印訣一步步推演到印典,那便是完整的戰典傳承。
這個念頭,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
即便是夕長老,情緒都有所波動。
那團神光微微波動了一下,如同水面盪開漣漪。
她站在洞府深處,神光籠罩,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但那雙被神光遮蔽的眼睛,此刻正落在那個渾身浴血的弟子身上,落在他掌心那團金色的光芒上。
「那枚玉珏呢?」
她開口,聲音空靈悠遠,卻帶著一絲淡淡的關切。
那個好運升華過傳承的天宮境弟子被夕長老點名,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禮。
他的面色蒼白,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如同兩顆星辰。
「回夕長老——」
他探手入懷,在衣襟中摸了摸,又在腰間翻找了一遍,面色漸漸變得尷尬。
「玉珏,好像……拿出來之後,就不能帶出來,我出來之後,它就沒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他撓了撓頭,眼中卻閃過一絲惋惜。
夕長老沒有說話。
她強大的神念一掃,便知道他沒有說謊。
那枚碎片的氣息,在她神念掃過的瞬間,沒有任何反應。
不在他身上,不在他周圍,不在通道中,應該是傳承後就徹底消失了。
「只能在內部使用嗎?」
伏啟東的眉頭皺了起來,面色凝重。
若那碎片只能在遺蹟內部使用,那它的價值便大打折扣。
不能帶出來,便意味著無法研究,無法複製,無法作為宗門的底蘊傳承。
因為方才試了試,這些人根本無法默寫出他們得到的經文,一旦想要說出來,就立馬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一定。」
三長老開口,聲音清冷。
「現在遺蹟初開,一切都是未知,既然蠻獸屍體能夠帶出來,裡面東西都是真實的。」
她的猜測,讓眾人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他們這邊詳細詢問著,沈雲已經開啟了地脈通道。
他重新坐回玄黃地脈儀前,雙手按在儀軌之上,金色的符力從指尖滲出,沒入地底深處,將那條通往半神遺蹟的通道重新啟用。
符紋在通道中流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如同一道金色的長河,從洞府直通地底深處。
周渡第一個踏上通道。
他站在通道入口處,玄黑蟒袍在靈風中獵獵作響,目光深邃如淵。
他轉頭,看了沈雲一眼,微微點頭,算是致謝。
然後,他邁步,踏入通道。
他的身影沒入金色的符光之中,如同墜入深海,瞬間消失不見。
邢寒緊隨其後,面色冷峻,眼中卻跳動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石力大步上前,虎背熊腰,絡腮鬍須,粗獷的臉上滿是戰意,玄昊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邁步踏入。
風洛依走到通道入口前,月白長裙,青絲如瀑,面容清冷如霜。
她轉頭,看向沈雲。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沈雲微微點頭,嘴唇翕動,沒有發出聲音,給風洛依使了一個眼神。
但風洛依讀出了他的意思——等有空了,再回來找他。
她也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個秘境裡面,符石和戰兵雖然受到壓制,但是都能用。
毫無疑問,大量的符石也能起到作用。
他這段時間做了不少符石,數千枚三階符石,大量的精品符石,甚至還有幾枚品質更高的符晶,全部裝在納須戒中。
他這段時間只做了不少符石,總歸是能夠派上用場了。
沈雲閉眼,心神沉入地底。
符紋在通道中流轉,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地底的黑暗。
那些踏入遺蹟的真傳弟子們,此刻正在通道中穿行,朝著那座半神遺蹟逼近。
他不知道他們在遺蹟中會遇到什麼,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碎片,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推演出完整的戰典。
風暴才剛剛開始。
「我也想進去。」
武柔從人群中走出,暗紅戰甲在洞府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她身高兩米,站在人群之中如同一柄出鞘的戰戟,鋒芒畢露,威壓凜然。
長發高束,露出一張極美的面容,眉如遠山,目若星辰,鼻樑高挺,唇線分明。
那張臉上,英氣與嫵媚交織,形成一種獨特的、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
她的身段修長而飽滿,戰甲貼合著身體的曲線,勾勒出一道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的師父九長老敖烈瞬間起身。
那接近一丈的魁偉身軀從蒲團上站起,渾身肌肉虬結盤繞,如同一條條蟒蛇纏身。
他的皮膚呈現出古銅色的光澤,每一寸肌膚之下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是聖宗最不好惹的長老之一,不是因為境界最高,而是因為他的肉身最橫、脾氣最爆、打起來最不要命。
此刻,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弟子,濃眉緊皺,銅鈴般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你去做什麼?」
他的聲音粗豪如悶雷,在洞府中迴蕩,震得靈霧都在微微翻湧。
武柔沒有後退,沒有低頭,只是迎上師父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自信的笑意。
「師父,裡面都被壓制到了天宮初期,而且不能施展戰法。」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
「這和血海境有什麼區別?我為什麼不能去?」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而且,攔門的只是一尊天宮三限戰力的蠻獸而已,我有信心將其斬殺。」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是戰意,是自信,是一個已凝聚七十萬道痕、將修羅五部功法推到大成圓滿的修士對自己實力的絕對把握。
洞府中,一片沉默。
九長老敖烈盯著她看了片刻,那張粗獷的臉上,怒氣漸漸消散,一想好像也是如此。.
沒人規定血海境不能進入啊。
他了解自己的弟子,武柔不是莽撞之人,她好戰,但不找死;她驕傲,但不狂妄。
她說有信心,那就是真有信心。
「去吧。」
他擺了擺手,重新坐回蒲團上,沒有再說什麼。
武柔笑了,轉頭看向沈雲。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只有他能讀懂的光芒,等我回來。
沈雲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先等一等。」
武柔的話,給了伏啟東他們很多想法。
是啊,血海境進入其中會怎麼樣?
遺蹟將所有人的戰力壓制到初入天宮的水平,戰法不能施展,天宮被封禁,真意被壓制。
那和血海境修士有什麼區別?
唯一的區別,不過是氣血的底蘊和肉身的強度。
而血海境修士,同樣擁有這些。
伏啟東與大長老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旋即,幾個速度最快的血海境內門弟子被挑選出來,送到通道入口前。
沈云為他們指引了路徑,交代了注意事項。
他們踏上通道,身影沒入金色的符光之中,瞬間消失。
一刻鐘後,他們回來了。
渾身浴血,面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他們遇到了蠻獸,打不過,跑得夠快,脫離戰鬥後被踢了出來。
他們發現,血海境進入其中,同樣不能施展戰法,但受到的壓制比天宮境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