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椿真意在祖竅中輕輕搖曳,灑落無盡清輝,那是他一切力量的根源,是古卷賦與他的最深厚的底蘊。
九龍拱珠真意在眉心盤旋,九道龍影蓄勢待發,雖然無法顯化於外,但那股統御地脈、鎮壓一切的意志,依舊在他體內翻湧。
理論上來說,這裡無人可以窺探。
半神遺蹟隔絕了一切外界的感知,連夕長老的神念都無法穿透那層薄膜。
他可以放開手腳,可以毫無顧忌地施展全力,可以不再隱藏。
但沈雲依然有所保留。
不是謹慎,而是本能。
多年的苟道生涯,讓他養成了在任何時候都留一手的習慣。
即便無人窺探,即便沒有風險,他也不會將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出。
這是他的生存之道,是他能活到今天的最大倚仗。
但保留,不意味著不出手。
祖竅之中,九龍拱珠真意轟然爆發。
九道淡金色的龍影從他眉心衝出,雖然無法顯化於外界的天地,但那股意志。
那股統御地脈、鎮壓一切的意志,如同無形的山嶽,朝著赤蛟碾壓而下。
赤蛟的吼聲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在空中猛然一僵,那雙赤紅的龍目中,火焰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純粹的、本能的、發自骨髓深處的恐懼。
那股意志攜帶的力量太強了,強到它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強到它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轟——!」
赤蛟被壓在地上。
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地、蠻橫地、不可抗拒地按在了地上。
它的身軀砸在湖岸邊的草地上,砸出一個數丈深的大坑,泥土翻飛,碎石四濺。
它的四肢拼命掙扎,龍爪在泥土中劃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卻始終無法從那股意志的鎮壓下掙脫。
它的尾巴瘋狂甩動,抽打得地面啪啪作響,卻連沈雲的衣角都碰不到。
沈雲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這就是自己潛藏多年的實力。
「牛刀小試!」
他笑著邁步,走近。
灰白色道袍在風中飄動,鬢角銀絲在火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屬於符初那張平平無奇的面孔上,沒有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赤蛟只是蠻獸沒有靈智,依舊想要嘶吼,咆哮,掙扎。
它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將沈雲吞入腹中;它噴吐赤炎,想要將沈雲燒成灰燼;它甩動龍尾,想要將沈雲抽成肉泥。
但它做不到。
那股鎮壓它的意志太強了,強到它連轉頭都困難,強到它連張嘴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沈雲走到它面前,停下。
他低頭,看著這尊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龐然大物,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這尊蠻獸,沒有任何靈智。
它的眼中只有本能,吞噬、毀滅、殺戮。
而且它還不是生靈,不是妖獸,只是遺蹟規則凝聚的產物,是一個試煉工具,是一道攔在路上的關卡。
它的血肉介於虛實之間。
沈雲彎腰,伸手,按在赤蛟的鱗甲上。
觸感溫熱,如同觸控一塊被太陽曬暖的岩石。
鱗甲之下,有氣血在流動,有心跳在搏動,有生命的氣息在瀰漫。
但那是假的。
那不是真正的生命,而是遺蹟規則模擬的、以假亂真的幻象。
他沒有研究出這尊蠻獸與真正的生靈有什麼不同。
或許沒有不同,或許不同在更深層次的地方,不是他現在的境界能夠觸及的。
不再多想。
沈雲直起身,抬手,一拳轟下。
沒有戰法,沒有符紋,沒有真意外放。
只是純粹的力量,多年磨鍊而來的肉身力量,加上脫胎換骨神通的增幅,加上九九道基圓滿的底蘊。
一拳。
「轟——!!!」
赤蛟的頭顱瞬間炸開。
如同一個被鐵錘砸中的西瓜,赤紅色的血肉、暗紅色的鱗甲、赤金色的骨骼,向四面八方飛濺。
那些血肉在飛濺的過程中化作黑霧,黑霧在空氣中飄散,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直接從實體變成虛無,如同從未存在過。
它的身軀從尾部開始消融,一路向上,直到最後一片鱗甲也消失在空氣中。
原地,只留下一縷赤色的流光。
那流光細如髮絲,卻熾烈如焚天,懸浮在半空中,微微跳動,散發著灼熱而古老的氣息。
它沒有消散,沒有飄走,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佛在等待什麼。
沈雲抬手,那縷流光便如同受到召喚,沒入他的眉心。
瞬間,無數感悟湧入腦海。
一種溫和的、如同溪水般流淌的體悟。
那些感悟關於火行,關於焚天,關於赤霄印訣的每一個符文、每一條執行路線、每一種變化形態。
它們不是強塞進來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如同本就屬於他一般,融入他的意識深處。
《赤霄焚天印訣》。
二倍增幅。
識海深處,古卷微微發光,那一行文字緩緩浮現。
【赤霄焚天印訣(大成1/1000)】
這就大成了?
沈雲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遺蹟的規則是,斬殺蠻獸,得到印訣,瞬間大成。
他斬殺了赤蛟,遺蹟便認定他完成了試煉,便將這部印訣的完整感悟灌入了他的識海。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那部印訣之中。
赤霄焚天印訣的每一式、每一印、每一縷力量的運轉,都清晰如同刻在骨髓里。
他不需要練習,不需要摸索,不需要反覆嘗試,
他直接就會了,如同修行了數十年一般。
這便是遺蹟的玄妙之處。
沈雲睜開眼,目光落在湖面上。
湖水還在翻湧,水霧還在蒸騰,赤蛟留下的痕跡還在。
但他已經不再是方才那個只能憑藉純粹肉身戰鬥的修士了。
他有了戰法,有了在這片天地中可以施展的手段。
「是這部戰法。」
沈雲喃喃,聲音很輕,在空曠的谷地中迴蕩。
「我所在的區域,是赤霄焚天區域。」
宗門內,在這片區域的弟子是玄昊天。
那個與風洛依在真演場交過手、被劍陣困住打了半天、最後心服口服喊「師姐」的二長老後人。
他進入遺蹟後,應該也被傳送到了這片區域,得到了《赤霄焚天印訣》。
沈雲不知道玄昊天現在在哪裡,不知道他有沒有找到玉珏,不知道他的印訣有沒有提升。
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來了,不知道那七個天驕是否有人出現在此界。
他嘗試在這片天地中凝聚戰法。
心念一動,《赤霄焚天印訣》在體內運轉。
氣血順著印訣的路徑奔涌,符紋在經脈中閃爍,一股灼熱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在身前凝聚成一尊赤紅色的大印。
那大印尺許見方,通體赤紅如血,印面上刻滿了細密的火行符文,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它懸浮在沈雲身前,微微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得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沈雲抬手,大印轟然落下。
「轟——!!!」
水花濺起,湖面炸開,整片湖面被一股巨力轟開,露出湖底的泥沙和鵝卵石。
水汽蒸騰,白霧瀰漫,丈許高的水柱沖天而起,在淡金色的光芒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一尊龐然大物從湖底被炸了出來。
那是一尊魚龍,通體覆蓋著幽藍色的鱗甲,體長數丈,魚身龍首,四爪如鉤,散發著天宮境初期的氣息。
它在湖底蟄伏,被沈雲這一印轟中,吃痛之下猛然警覺,從湖底衝出,張牙舞爪地撲向沈雲。
沈雲抬手,又是一印。
赤紅色的大印再次凝聚,比方才更大,更凝實,更熾烈。
印面上的符文瘋狂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灼熱。
大印轟然落下,砸在魚龍頭頂。
「砰——!」
魚龍的頭顱凹陷,鱗甲碎裂,赤紅色的鮮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在湖面上灑下一片血雨。
它掙扎了幾下,便沉入湖底,不再動彈。
沈雲收回手,散去印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還殘留著赤霄焚天印訣的餘溫。
這部印訣的威能,比他預想的要強一些。
並非印訣本身有多強,二倍增幅,放在外界不過是最普通的真傳戰法,比滾石訣強不了多少。
重要的是立意很強,絕非《滾石訣》所能比的。
而且在這片所有戰法都被壓制的天地中,它就是最強的武器。
更何況,他有真意和功法的加持。
雖然被壓制了五成,但大家都被壓制了五成。
強者依然很強,底蘊依然深厚,差距依然存在。
一個天宮境初期的普通弟子和一個鑄就四座天宮、凝聚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道痕、九九道基圓滿、肉身神通加身的修士。
即便都被壓制到同一水平線,差距依然是天壤之別。
沈雲嘴角微微上揚。
他抬手,又開始嘗試運轉《紫極雷帝印法》。
紫色的雷光在他掌心炸開,噼啪作響,凝聚成一尊紫色的大印。
大印之上,雷蛇狂舞,電弧跳躍,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
他抬手,又運轉《青木長生印法》。
青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轉,生機盎然,凝聚成一尊青色的大印。
大印之上,藤蔓纏繞,葉片舒展,散發著溫潤而堅韌的氣息。
三尊大印,懸浮在他身前。
赤紅、紫金、青翠,三色交織,三印並立。
他嘗試同時催動三種印法。
心念一動,三尊大印同時轟出。
赤霄焚天印落在湖面,蒸騰起漫天水汽;紫極雷帝印落在山丘,炸開一個數丈深的大坑;青木長生印落在樹林,將一片樹木壓成齏粉。
但——這還不夠。
沈雲閉上眼,嘗試將三種印法融合。
不是同時催動,而是將赤霄的熾烈、紫極的狂暴、青木的生機融為一體,化作一尊全新的、更加強大的大印。
三種印法的力量在他體內交織、碰撞、融合。
赤霄的火行之力,紫極的雷行之力,青木的木行之力——火生雷,雷生木,木生火。
不是相剋,而是相生;不是衝突,而是共鳴。
他睜開眼,抬手。
三色大印在他掌心凝聚。
赤紅、紫金、青翠,三色交織,流光溢彩。
大印之上,火焰與雷霆共舞,雷霆與藤蔓纏繞,藤蔓與火焰共生。
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那是三種印法疊加之後產生的質變,是一加一加一大於三的恐怖威能。
沈雲將大印轟出。
「轟——!!!」
大地震顫,湖面炸開,山丘崩塌,樹林化為齏粉。
方圓數十丈內,一切都被那尊三色大印的餘波摧毀。
威能比之加在一起,還至少強了三分。
三種印法組合起來,威能有著互相之間的加持。
沈雲收回手,散去印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不錯,果然能夠融合。」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自信。
「這就是我的底牌了。」
他抬頭,望向遠方。
淡金色的天空下,迷霧籠罩的區域若隱若現,那裡有更強大的蠻獸,有更珍貴的玉珏,有更高階的印訣。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遇到那六位主界天驕,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人和他分配到同一片區域。
如果遇到了呢?
沈雲握了握拳,指節捏得嘎嘣作響。
「雷雀小神王,也敢碰一碰。」
不是狂妄,而是底氣。
他的底牌太多了,九龍拱珠真意的鎮壓之力,四座天宮的底蘊,九九道基圓滿的肉身,脫胎換骨的神通,三種印法的融合。
即便雷雀小神王在主界威名赫赫,即便他在金岩山脈橫行無忌,即便他戰力破了十九限。
在這片所有戰法都被壓制、所有人都被拉平到同一起跑線的遺蹟中,沈雲不懼任何人。
「無人可以窺探半神遺蹟——」
沈雲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空曠的谷地、翻湧的湖面、崩塌的山丘。
沒有眼睛在暗中窺視,沒有神念在暗中掃描,沒有人在記錄他的一舉一動。
「那我倒是可以放開手腳了。」
他輕笑一聲,抬手在臉上一抹。
欺天詭面的力量再次涌動,他的面容開始扭曲、重組、變化。
鬢角的銀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濃密的黑髮。
平平無奇的面容變得稜角分明,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微微下垂,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
灰白色道袍被他收起,換上了一件玄黑色的戰甲,戰甲貼合身形,線條凌厲,肩甲上刻著一隻展翅翱翔的金烏,栩栩如生。
他抬手,從納須戒中取出一柄長劍。
長劍三尺七寸,劍身漆黑如墨,劍刃寒光凜冽,劍柄上纏著暗紅色的絲線,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如同一座微縮的山嶽。
沈雲,符初——不,從此刻起,他是韓炎。
「吾名韓炎。」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歷經滄桑之後的沉穩與霸道。
「這麼多重偽裝,我就不信還有能能把我和沈雲聯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