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從重重包圍的中心炸開。
沈雲的九龍拱珠真意,在建椿真意的加持下,化作九道無形的龍形虛影,從他體內衝出。
龍影雖然無法顯化於外界的天地,但那股鎮壓一切的意志,卻如同無形的山嶽,朝著四面八方碾壓而下。
那些法器在觸及那股意志的瞬間,便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攥住,停滯在半空,動彈不得。
那些符石的力量在觸及那股意志的瞬間,便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霧,消散得無影無蹤。
那些爪痕、那些大印、那些法咒,所有的一切,在那股意志面前,都如同螻蟻面對巨龍,不堪一擊。
然後,一方赤紅色的大印,從光芒中心轟然升起。
它不是沈雲隨手凝聚的,而是他全力催動赤霄焚天印訣之後顯化的法印。
大印之上,赤炎流轉,符文跳動,散發著焚燒天地的恐怖氣息。
那股氣息中,還蘊含著九龍拱珠真意的鎮壓之力,蘊含著建椿真意的包容之韻,蘊含著修羅真意的殺伐之意。
多重真意,融於一印。
大印緩緩向下拍去。
速度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
它每下降一寸,周圍的空氣便被壓縮一寸;每下降一尺,下方的壓力便增加一倍。
天池的水面開始下沉,被那股無形的壓力硬生生壓下去。
岸邊的巨石開始龜裂,地面開始凹陷,連那些幽冥鬼族和妖族的修士們,都感到雙膝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怎麼可能!」
幽冥鬼將的聲音里滿是驚駭。
他的真意在觸及那方大印的瞬間,便被壓制、被驅散、被吞噬。
他的法器在距離大印三尺處便停滯不前,無論他如何催動,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大印繼續下落。
它所過之處,那些法器、符石、法咒,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掉入滾油中的水滴,瞬間被蒸發、被焚毀、被消解。
戰兵炸開,化作漫天的碎片;符石熄滅,化作一縷縷青煙;法咒崩潰,化作點點光屑。
什麼戰兵大網,什麼法咒符篆,什麼法術洪流,傾刻間,如冰雪遇烈日,如薄紙遇烈火,被那方赤紅色的大印碾壓、焚毀、吞噬。
幾十人聯手製造的浩大動靜,在不到三息的時間內,便被徹底瓦解。
天池邊,一片狼籍。
幽冥鬼族和妖族的修士們,有的癱坐在地上,有的跪在地上,有的已經轉身逃跑。
他們的眼中滿是恐懼,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骨髓深處的、面對不可戰勝之敵時的本能反應。
幽冥鬼將站在原地,黑霧已經散去大半,露出一張蒼白的、滿是驚駭的臉。
他看著空中那道懸停的赤紅色身影,看著那方緩緩消散的大印,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雲低頭,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灰白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鬢角銀絲在赤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轟——!!!
大印落地。
那一瞬間,天地失聲。
不所有的聲音都被那一聲巨響吞沒,如同萬雷齊鳴。
赤紅色的大印砸在天池邊的石台上,砸在那群妖族和幽冥鬼族修士的中央,砸出一個方圓數十丈的巨大深坑。
深坑邊緣,岩石被高溫熔化,化作赤紅色的岩漿,緩緩流淌,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底部的泥土更是被燒成琉璃狀的結晶,光滑如鏡,倒映著淡金色的天空。
四周地面龜裂成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數百丈外。
由精純火行精氣凝聚的、蘊含著赤霄真意的靈焰奔涌。
它從大印的底部噴薄而出,如同火山噴發,如同地火奔涌,天池倒流的水汽被蒸騰,化作漫天的白色霧氣;。
煙塵與霧氣交織,瀰漫在整片天池上空,將陽光都遮蔽了。
白色的水霧與黑色的煙塵翻滾著,升騰著,如同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在天地間緩緩擴散。
下方,地面被瞬間清空。
那些妖族和幽冥鬼族的身影,和他們臉上凝固的恐懼表情,在赤焰的衝擊下,化作了一灘灘血泥。
血肉、骨骼、毛髮、甲冑,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印的威能下,都被碾碎蒸發。
血泥癱倒在地上,在赤焰的蒸騰下,發出焦糊的氣息,那氣味刺鼻而令人作嘔,在空氣中瀰漫,久久不散。
最邊緣,一道漆黑的身影暴退。
幽冥鬼將。
在大印落下的瞬間,他感應到了死亡的氣息。
來自幽冥一族對死亡的本能感知,那一印落下,他必死無疑。
沒有任何猶豫,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團血霧。
他雙手結印,催動幽冥鬼族秘傳的替死之法,獻祭了身邊數個鬼卒。
那些鬼卒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取。
而幽冥鬼將的身影,在獻祭完成的瞬間,變得虛幻起來,如同水中的倒影。
他的身體在虛實之間切換,在赤焰觸及他的前一剎那,閃身瞬移出了大印的籠罩範圍。
速度快得驚人。
從大印落地到幽冥鬼將逃出,不過一息之間。
他化作一道漆黑的身影,裹挾著殘存的黑霧,朝著山脈深處倉皇逃竄。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步都跨過數十丈的距離,面色卻蒼白如紙,眼中滿是驚駭欲絕。
還沒有逃出生天。
「怎麼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顫抖。
「對方的真意,勢不可擋。」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那股鎮壓一切的意志,那股焚燒天地的赤炎,那股包容萬物的道韻,全部來自那一個人。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天驕,不是普通的真傳,而是一個在真意層次上遠超他的存在。
遠非他所能抗衡。
那種感覺,讓他想起了這次領隊而來的燭幽統領。
燭幽統領是他們幽冥鬼族在青煞秘境的底牌,天宮巔峰,真意已經達到了回光境的門檻,不弱於雷雀小鵬王的存在。
而方才那個人,他的真意給他的壓迫感,竟然不遜於燭幽統領。
「赤霄域竟然有這種天驕,不該大意的?」
幽冥鬼將的眼中閃過一絲懊悔,大意了。
他來到青煞秘境就抱著高高在上的姿態,當這裡的修士不過是邊荒之地的土包子,以為以他的實力足以在這片區域橫行無忌。
他甚至連對方的來意都沒有弄清楚,便悍然出手。
滿盤皆輸。
自己手下全軍覆沒,數十個精銳鬼卒,全部折在了這裡。
而他,連對方的姓名都不知道。
就在此時,一股灼熱的氣息自身後襲來。
那氣息來得太快,快得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不是從身後追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如同潮水,如同天網,將他團團包圍。
幽冥鬼將頓時遍體生寒。
死亡降臨前的預兆,是幽冥真意對同源的感知,他逃不掉了。
他機械地回頭望去。
一道赤色的河流奔涌而來。
那不是河水,而是由赤霄真意凝聚的、如同實質的火焰洪流。
如同一條蜿蜒的赤龍,撕裂大地,焚毀一切,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奔涌而來。
速度快得驚人。
前一息還在數里之外,後一息便已近在咫尺。
洪流瞬間橫跨數里距離,如同一條長長的赤色綢帶,在天地間飄舞,將幽冥鬼將的身影徹底吞沒。
他甚至來不及慘叫。
赤焰將他的身體點燃,從外到內,從皮膚到血肉,從骨骼到神魂,一層一層地焚燒、蒸發、消散。
他的黑霧在赤焰面前如同薄紙,他的真意在赤焰面前如同冰雪,他的替死之法在赤焰面前如同兒戲。
地上多了一灘黑灰。
那是幽冥鬼將留下的最後痕跡。
黑灰在赤焰的餘溫中微微發光,如同炭火,很快便熄滅,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赤色的河流捲起他身上的儲物法器迅速回卷而去。
如同一條靈蛇,縮回天池邊,沒入那道懸停在半空中的赤紅色身影手中。
天池邊,一枚巨大的大印印記清晰無比。
沈雲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眼中閃過恍惚。
自己的實力,竟然不知不覺間達到了這種境地嗎?
他並沒有施展多少威能,只是以五成的力道落下而已。
五成。
僅僅是五成。
縱然如此,威能也不是普通的領悟真意的修士可以抵擋的。
那些妖族和幽冥鬼族的真傳,在他面前如同紙糊,一印落下,便屍骨無存。
之前,沈雲知道自己的建椿真意很強。
它早早達到了塑形的極限,覆蓋了整片祖土,甚至觸碰到了回光境的門檻。
但是,他對這個「強大」沒有多少認知和概念。
他沒有真正與同階修士生死搏殺過,沒有真正用真意去碾壓過對手,沒有真正感受過自己的力量有多恐怖。
今朝出手,好似有所了解了。
普通真傳,一掌而已。
這和在虛境中用戰法對決不同,更加摧枯拉朽。
虛境中戰法對決怎麼也得打幾招。
沈雲收回手掌,握了握拳,指節捏得嘎嘣作響。
他抬頭,目光落在那團焦黑血肉上懸浮的玉珏上。
那枚赤色玉珏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微微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它似乎沒有實際的形體一樣,方才那一印的餘波足以摧毀方圓數十丈內的一切,卻沒有對它造成任何影響。
赤焰從它身邊掠過,碎石砸在它上面,卻直接穿了過去,如同穿過一團光影。
玉珏介於虛實之間,不受外界力量的干擾。
這是遺蹟的規則,是半神留下的手段。
沈雲邁步上前,走到玉珏前,抬手,指尖輕觸那枚赤色玉珏。
觸感溫涼,如同觸控一塊被歲月打磨了千萬年的玉石。
玉珏在指尖微微震顫,散發出一圈赤色的光暈,那光暈順著指尖蔓延而上,將他的整條手臂都籠罩其中。
然後,它動了。
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沒入沈雲的眉心,直入識海。
那流光熾烈而溫和,灼熱卻不傷人,如同一道被馴服的火焰,在他體內遊走一圈,最終融入他的神魂深處。
識海之中,古卷光華流轉。
那一行文字在原本的印記上發生了變化——
【赤霄焚天印訣(大成1/1000)】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赤霄焚天印法(大成1/1w)】
從印訣到印法,二倍增幅到四倍增幅。
遺蹟的規則直接將這部印法灌頂到了大成境界,他不需要修行,不需要參悟,不需要水磨工夫,直接就會了。
沈雲的神色有些怪異。
修行至今,他修過的法門數以百計,從最低階的滾石訣到最頂級的戰經,從肉身天功到劍經,從修羅五部到五行功法。
每一部,他都是靠著古卷、靠著福報點、靠著日復一日的苦修,才一步步推到圓滿。
從未有一門功法,是像現在這樣,撿到一枚玉珏,便直接大成。
簡單得讓人不敢相信。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那部印法之中。
那群人族修士還站在原地,沒有離去。
方才戰法的威壓有意的避開了他們。
此刻他們才回過神來,面面相覷,神色複雜,有感激,有敬畏,也有猶豫。
走?
畢竟是對方救了自己。
若不是這個人出手,他們此刻恐怕已經被妖族和幽冥鬼族清走,甚至可能已經丟了性命。
救命之恩,不告而別,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留下?
但是,這位明顯是域外天驕。
青煞秘境沒有這麼一號人,聖宗沒有,紫霄宗沒有。
他來自境外,來自那些他們不知道的地方。
他的立場如何?他會不會對他們不利?他們不知道。
「我們該怎麼辦?跑吧?」
一個中年修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傳音給身邊的同伴。
他的面色蒼白,雙腿還在微微發抖,顯然還沒有從方才那一印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你瘋了?」
一個聖宗的黃袍修士傳音反駁,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這位天驕的實力,或許不遜於昊天師兄。
你沒看到那個幽冥鬼將的下場?一印,連逃都逃不掉,這種人,我們能跑得掉?」
他的目光落在沈雲身上,眼中滿是敬畏。
玄昊天是聖宗赤霄域最強的真傳,領悟了吞天真意,戰力在聖宗天宮境中排在前列。
而眼前這個人給他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玄昊天。
「那怎麼辦?」
中年修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不如……」
黃袍修士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我們把那裡有印功的訊息告訴這位。
正好天神族的神瑤,還有妖族的嘯月天狼和百目大妖都在,這不是一個強援嗎?」
其他人聽了,眼前同時一亮。
好辦法。
印功玉珏的爭奪,他們本就處於劣勢。
玄昊天和房沁雖然強,但面對神瑤和妖族雙天驕的皆至,加上各自帶來的擁磊,人族這邊根本占不到便宜。
若能拉攏這位實力恐怖的神秘強者加入,局勢或許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