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不知道他們的想法。
赤霄焚天印法的每一式、每一印、每一縷力量的運轉,都清晰如同刻在骨髓里。
他不需要練習摸索,直接就大成了,如同修行了數年一般。
這便是遺蹟的玄妙之處。
沈雲睜開眼,正要離去。
「這位公子。」
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頭,看到那個紫袍女修站在最前面,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斟酌措辭。
紫袍女修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朝沈雲行了一禮。
「敢問公子,可否是我人族境外天驕?」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努力保持著鎮定。
沈雲負手而立,灰白色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鬢角銀絲在淡金色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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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威嚴霸道的面孔上,沒有表情,只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沒有回話,只是微微點頭。
紫袍女修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是人族就好,是境外天驕也好,只要不是妖族,不是天神族,不是幽冥鬼族,便值得信任。
「這位公子。」
紫袍女修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連忙抓住機會,繼續說道。
「我們要去百里外的中心區域,爭奪印功玉珏,不知您可有興趣?」
她說得很急,生怕沈雲轉身就走。
沈雲本來打算就此離去,他不需要盟友,不需要幫手,一個人足以在這片區域橫行。
但是——「印功?」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興趣。
他轉頭看向幾人,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
「詳細說說。」
他自己確實難以尋到印法和印功的玉珏。
這片區域太大了,數百平方公里,山川密林,洞府隱匿,一枚小小的玉珏如同大海撈針。
他找了兩個多時辰,一無所獲,最後還是靠追蹤異象才找到這一枚。
但是有人可以。
那些抱團的勢力,那些有組織、有資訊渠道的隊伍,他們能找到。
他的選擇果然沒有錯。
找人,比找玉珏容易,找到人,便能找到玉珏。
紫袍女修見沈雲有了興趣,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急促而清晰。
「沒錯,便是印功。」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
「在中央區域,我們發現了一尊九限蠻獸。
它守護著一枚玉珏,那玉珏散發著熾熱的氣息,光芒沖天,在數里外都能看到,肯定是印功玉珏。」
「本是我聖宗的玄昊天師兄和紫霄宗的房沁師姐率先發現的,他們帶著各自的人手,剛準備召集更多同門,聯手滅了那隻蠻獸,奪得玉珏。」
她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結果,天神族的神瑤,還有妖族的嘯月天狼契奇,循著異象趕來插手,他們各自帶著一眾擁磊,實力都不弱。」
「如今,異象被他們聯手遮掩了,外人很難發現那裡的爭鬥,但那裡正在展開大戰,難解難分。
玄昊天師兄和房沁師姐雖然實力不俗,但面對神瑤和妖族雙天驕的聯手,加上他們的人手,人族這邊明顯處於劣勢。」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沈雲。
「我等皆是人族,您若去助一臂之力,定能扭轉局勢。」
沈雲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的腦海中,那些資訊被他一一梳理。
玄昊天他了解清楚,二長老的後人,領悟了吞天真意,戰力還行。
房沁,紫霄宗的天驕,同樣領悟了真意,在宗門內能與他那大外甥蕭逸凡並稱。
神瑤,天神族的神女,姿容絕世,戰力驚人,契奇,妖族的嘯月天狼,真意強大,手段狠辣。
還有九限蠻獸,印功玉珏,挺複雜的。
這是訊息在遺蹟內人族內傳播開了。
只是他在進入遺蹟後,就直接將身份令牌拋棄了,綁在一個蠻獸身上。
畢竟外界的半神寶鏡可以窺探遺蹟內各自位置的事情,他並不想讓自己的身份因此而暴露。
所以就沒有帶身份令牌,不知道這個事情。
問明瞭方向沈雲一步邁出。
腳掌踩在虛空中,空氣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他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數里之外的山顛上,灰白色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每一步落下,都跨過重重山脈,將那些連綿的群山、茂密的森林、奔騰的河流一一甩在身後。
速度快得驚人。
此時,中央區域。
這是一處崇山峻岭間的谷地,四周山峰如劍,直插雲霄,山勢陡峭,岩壁如削。
谷地中央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寸草不生,只有赤紅色的岩石裸露在外,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那光芒熾烈如焚天,赤紅如血,如同一輪微縮的太陽,懸浮在離地三尺的位置。
它散發著灼熱的光和熱,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將地面的岩石燒得通紅。
印功玉珏。
但這道光芒,沒有傳播出去。
玉珏的上空,一方漆黑的蓋頭懸浮著,緩緩旋轉,灑落一片幽暗的光幕。
那蓋頭通體漆黑,不知以何種材質織就,表面繡滿了細密的符文。
它將玉珏的光芒遮蔽、封鎖、吞噬,不讓一絲一毫泄露出去。
若非走到近前,根本不會發現這裡有一枚玉珏。
這是天神族的手段。
神瑤帶來的秘寶,專門用於遮掩異象,防止更多的競爭者聞訊趕來。
群山周遭,大戰正酣。
數十位領悟了真意的修士,在這片谷地中戰作一團。
赤紅色的赤霄焚天印、銀白色的天狼嘯月印、紫金色的天罰之眼印、暗紅色的血海翻騰印、深紫色的紫雷奔涌印。
同樣的戰法在不同的真意加持下,表現出的樣貌確是大相逕庭。
各色大印在天空中交織、碰撞、炸裂,將整片谷地映照得如同火山口。
而在戰場的最中央,幾道身影最為耀眼。
天神族的神瑤,一襲白衣如雪,青絲如瀑,面容絕美,卻冷若冰霜。
她的周身籠罩著一層紫金色的光芒,天罰之眼真意在她身後顯化出一隻巨大的豎瞳虛影。
豎瞳之中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混沌翻湧間,隱約可見雷霆、火焰、寒冰、風暴在交替流轉。
她抬手,一方紫金色的大印在掌心凝聚,大印之上,豎瞳虛影緩緩睜開,一道混沌之光從其中射出,將對面妖族的兩個天驕同時逼退。
她的實力最強,在赤霄域中幾乎是沒有對手。
若不是妖族那兩個天驕聯手牽制,她早就衝到了玉珏近前。
妖族的嘯月天狼契奇,狼首人身,通體覆蓋著銀白色的毛髮,頭頂一輪明月的虛影,月光清冷如霜,將他的妖軀映照得如同銀鑄。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移動都如同瞬移,在戰場中穿梭自如。
他的大印銀白如月,每一次落下都帶著月華的清冷和狼嘯的殺意。
妖族的百目大妖,身高三丈,通體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甲,身上長滿了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轉動,都在注視著戰場上的每一個角落。
它的真意詭異至極,那些眼睛中射出的光芒,能穿透防禦,能腐蝕氣血,能干擾神魂。
它的攻勢不猛,卻防不勝防,是牽制神瑤的主力。
聖宗的玄昊天,玄色錦袍,面容冷峻,周身縈繞著一層暗紅色的血光,那是吞天真意的顯化。
他的大印暗紅如血,每一次落下都帶著吞噬一切的氣息,將對手的攻勢一一吞沒,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紫霄宗的房沁,紫袍女子,面容清秀,周身纏繞著紫色的雷光,紫雷真意在她身後顯化出一道道雷霆虛影。
幾十位領悟了真意的修士,在這片谷地中廝殺、對峙、拉扯。
每一息都有大印碰撞,每一息都有真意交鋒,每一息都有人受傷後退,每一息都有人替補上前。
此時天神族的神瑤突然抓住一個機會。
她擺脫妖族兩位天驕的聯手圍攻,間不容髮的朝著中央的玉珏靠近。
一息,兩息。
她距離玉珏,只剩不到百丈。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間,所有人都放下了敵手。
不是商量,不是默契,而是本能。
所有人的目標都是那枚玉珏,所有人都不希望別人得到它。
當神瑤展現出可能奪走玉珏的勢頭時,所有人同時調轉矛頭,將攻擊對準了她。
鋪天蓋地的大印,從四面八方湧來。
赤紅的、銀白的、紫金的、暗紅的、深紫的,數十方大印同時落下,將神瑤的身影淹沒。
那些大印上加持著各自不同的真意,有的灼熱如焚,有的陰冷如冰,有的厚重如山,有的鋒銳如刀。
數十種力量交織在一起,近乎毀天滅地。
神瑤面色驟變。
她抬手,催動天罰之眼真意到極致。
身後那隻巨大的豎瞳虛影猛然睜開,一道粗壯的混沌之光從其中射出,在身前形成一道紫金色的屏障。
大印落在屏障上,炸開一圈圈漣漪,屏障劇烈顫抖,裂紋密布,卻沒有碎。
但神瑤也被那股巨力震退了數十丈。
她踉蹌後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她退回原來的位置,退回戰場的中央。
「若是我兄長也在此——」
神瑤銀牙暗咬,憤憤地看著周圍戰作一團的真傳們,眼中滿是不甘。
「兩人合力,必然縱橫赤霄域。」
她的兄長是神無塵,天神族年輕一代的翹楚,戰力僅次於石神子。
若他也在赤霄域,兩人聯手,天罰之眼真意共鳴,威力倍增,絕對能鎮壓全場。
可惜,神無塵被分配到了青木域,與滄顏神女同處一域,自顧不暇。
可恨。
神瑤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重新加入戰場。
她雖然被逼退,但她的實力擺在那裡,依然是最有希望奪走玉珏的人之一。
戰場的局勢,微妙而複雜。
雖然所有人都互相敵對,但所有人的目標又是統一的。
不讓任何一個人獲得靠近印功玉珏的機會。
誰冒頭,就打誰;誰靠近,就轟誰。
沒有人能突破所有人的封鎖,沒有人能在數十位真傳的圍攻下全身而退。
同時,每個人都在想辦法,想辦法讓自己獲得印功玉珏。
有人試圖與其他人結盟,有人試圖製造混亂渾水摸魚,有人試圖等待時機坐收漁利。
但沒有人成功。
因為玉珏之前,還有一尊蠻獸作為最後屏障。
那是一尊赤瞳金剛。
它蹲伏在玉珏下方,身高三丈,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毛髮,肌肉虬結,如同鋼鐵鑄就。
它的雙眼赤紅如血,瞳孔中跳動著瘋狂的火焰,身上的氣息狂暴而兇悍。
九限戰力,是赤霄域中他們遇到最強大的蠻獸之一。
它已經傷痕累累。
身上布滿了大印留下的傷痕,毛髮焦黑,鱗甲碎裂,鮮血順著傷口流淌,在地面上匯成一條條細小的血河。
它的呼吸粗重如風箱,它的四肢在微微顫抖,它的眼中滿是疲憊。
但它還活著,堅守在玉珏前。
它的戰力雖然只有九限,但它是蠻獸。
似乎還是遺蹟規則加持的存在,受到的真意壓制減弱很多。
在所有人都被壓制到天宮境初期、無法施展戰法的前提下,九限蠻獸誰也沒把握在靠近後迅速滅殺。
不是打不過,而是需要時間。
需要足夠的時間,需要足夠的人手,需要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聯手圍攻。
但在這種各方混戰的局面下,誰都沒有那個時間,誰都沒有那個條件。
所以,這枚玉珏被發現之後,一直未能有人走到近前。
它就在那裡,散發著太陽般的光芒,卻無人能夠觸及。
......
谷地外圍,山巔之上,不少修士在遠處圍觀。
他們有的是散修,有的是小勢力的弟子,有的是在之前的爭奪中受傷退出的真傳。
他們沒有資格參與中央的混戰,只能站在遠處,看著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低聲交談。
「我們赤霄域倒是好運道。」
一個聖宗的青年修士靠著山石,望著谷地中那場混戰,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赤霄域似乎沒有其他七域那種一錘定音、鎮壓所有人、直接拿下玉珏的境外天驕。」
他身邊的一個紫霄宗弟子點了點頭,介面道。
「什麼境外天驕?說來聽聽。」
一個境外小勢力的修士湊過來,好奇地問道。
那聖宗弟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賣弄的意味。
「你們訊息渠道夠差的。」
他伸手指向遠方,彷佛在指點江山。
「你們訊息渠道夠差的,金剛域幽冥鬼族的幽冥子,玄黃域郝岩,紫極域石神子,大日域雷雀小神王,青木域滄顏神女,天風域金蓮天女,太陰域周渡在各自的區域幾乎是斷層碾壓。」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這七人,在各自的區域幾乎是斷層碾壓,不是領先,是碾壓。
其他人連爭奪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撿他們不要的殘羹剩飯。」
那境外小勢力的修士聽了,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