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赤霄域……」
「沒有。」
那聖宗弟子攤開手，聳了聳肩。
「好在我們赤霄域沒有這種妖孽。」
他看向谷地中那場混戰，目光在神瑤、玄昊天、契奇、房沁、百目大妖身上一一掃過。
「不過群雄爭霸，青煞秘境四大勢力，聖宗、紫霄宗、妖族、天神族，都有強大真傳在此。
還有諸多小勢力的境外天驕，分配到我們這一域的也非常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即便七大天驕來此，也占不了便宜。
不是打不過，而是人太多，你強，所有人就聯手打你。神瑤不弱了吧？還不是被逼退了？」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神瑤實力不弱，之前也是第一批次的天驕，僅次於石神子。」
一個紫霄宗弟子介面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現在看，能與她對決的，竟然不下於六人，都有與她對撼的實力。」
眾人議論紛紛，話題從七大天驕轉到赤霄域的局勢，從赤霄域的局勢轉到誰最有可能奪走印功玉珏。
聲音嘈雜，意見不一，誰也說服不了誰。
沈雲站在人群中，灰白色道袍，鬢角銀絲，面容平緩。
他負手而立，聽著周圍人的談論，眉頭微微皺起。
他還想著，會不會有七大天驕中的人與自己同處一域，可以一決雌雄。
沒成想，竟然被岔開了。
不是巧合。
這座遺蹟的分配規則，似乎有意將最強的七個人分開，讓他們各自占據一域，互不干擾。
那麼赤霄域被分配最強天驕是那個呢呢？
沈雲有些不解。
七大天驕去了七個域，赤霄域是第八個域，沒道理不被分配一個同等量級的存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還想試試手。
與七大天驕中的任何一人交手，看看自己的實力在真正的頂尖天驕中處於什麼位置。
但眼下，這個願望暫時無法實現。
沈雲收回思緒，目光投向谷地中央那場混戰。
他的視線從神瑤身上掃過，從玄昊天身上掃過，從契奇、房沁、百目大妖身上掃過，從那些真傳弟子身上掃過。
無人有資格稱作斷層領先的天驕。
神瑤強，但不夠強。
玄昊天、契奇、房沁、百目大妖，都強，但都只是比較強，而不是「碾壓一切」。
「不過群雄並起，幾十個領悟真意的天才爭霸——」
沈雲負手立於山顛，俯瞰谷地中那場驚天混戰，眼中驟然浮現一抹光彩。
赤紅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處跳動，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映照著下方那數十道交織碰撞的身影。
「拿他們試試手，也不錯。」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方才在天池邊，那兩個勉強領悟真意的傢伙，一個妖族真傳，一個幽冥鬼將，連他一印都沒接住，便屍骨無存。
那種碾壓式的戰鬥，根本沒有讓他盡興，甚至讓他對自己的實力產生了困惑。
是他太強，還是對手太弱？
他不知道。
從踏上修行路至今，他從未真正與同階修士生死搏殺過。
他就像一隻猛虎，被放到了非洲大草原上。
周圍全是陌生的野獸，陌生的環境，陌生的生態鏈。
他不知道自己在其中處於什麼位置，是食物鏈的頂端，還是中游，還是......
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獵殺，需要戰鬥，需要與各種不同的對手交鋒，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今朝，便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幾十個領悟了真意的天才，來自不同的勢力，擁有不同的真意，不同的戰法，不同的戰鬥風格。
他們中有天神族的強者，有妖族的天驕，有紫霄宗的精英，有境外勢力的強者。
每一個都不是弱者，每一個都有獨到之處。
與他們交手，與他們的真意碰撞，沈雲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處於什麼位置。
「玉珏如此謙讓，不如讓於我。」
沈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谷地中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在群山之間迴蕩，震得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他沒有遮掩身形。
灰白色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鬢角銀絲在淡金色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腳踏虛空，一步一步地朝谷地中央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炸開一朵赤紅色的火蓮，蓮瓣層層綻放，火光沖天，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火中魔神。
他就那樣，大搖大擺地走向那枚太陽般的玉珏。
傾刻間，他遭受到了所有人的集火。
不是商量，不是默契，而是本能。
在這片谷地中，任何試圖靠近玉珏的人，都會成為所有人的公敵。
神瑤如此，契奇如此，其他人如此，如今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陌生天驕，同樣如此。
天狼嘯月。
契奇仰天長嘯，頭頂那輪明月虛影驟然膨脹，銀白色的月光如同潮水般湧來，將整片谷地籠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輝之中。
它的真意全力催動，一方銀白色的大印從月光中升起，大印之上，一頭天狼虛影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天罰之眼。
神瑤抬手，身後那隻巨大的豎瞳虛影猛然睜開，紫金色的光芒從其中射出，在虛空中凝聚成一方紫金色的大印。
大印之上，豎瞳虛影緩緩旋轉，混沌之光在其中翻湧，散發著代天掌罰的宏大威嚴。
還有那尊身高三丈、通體覆蓋著暗青色鱗甲的百目大妖，身上數百隻眼睛同時睜開。
每一隻眼睛中都射出一道幽綠色的光芒，數百道光芒在虛空中交織、凝聚，化作一方幽綠色的大印。
大印之上，數百隻眼睛同時眨動，散發著詭異而恐怖的氣息。
還有那些聖宗、紫霄宗、妖族、天神族、境外勢力的真傳們，數十人同時出手。
一方方大印從四面八方湧來，赤紅的、銀白的、紫金的、暗紅的、深紫的、幽綠的。
數十種顏色，數十種真意，數十種力量，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沈雲沒有托大硬闖。
他不是莽夫，不是那種仗著實力就橫衝直撞的蠢貨。
他清楚，別說他了，就算是混元境的修士進入這片遺蹟，面對數十位真傳的聯手圍攻，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他還沒有自大到能夠硬扛幾十位天驕合力攻伐的程度。
但他的身法足夠快。
在那些大印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
純粹的速度，快得連真意都鎖不定他，快得連那些大印都追不上他。.
赤紅色的虹光在谷地中穿梭、折返、跳躍，從一方大印的間隙中穿過，從一道真意的封鎖中逸出，從一片攻擊的洪流中閃避。
他的身影在戰場中遊走，如同一條靈蛇，如同一道幽靈，任憑那些大印如何轟擊，都碰不到他的衣角。
數十方大印落空，砸在地面上，炸開一個個巨大的深坑。
赤焰奔涌，月光傾瀉，雷光炸裂，血浪翻騰，將整片谷地轟得面目全非。
但沈雲的身影，卻從煙塵中飄然而出，灰白色道袍一塵不染。
所有人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這個人，竟然在他們的聯手攻伐下從容脫身。
彷佛那些足以毀滅一座山嶽的攻擊，在他眼中不過是清風拂面。
這位一看就是陌生的境外天驕，實力深不可測。
神瑤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盯著那道從煙塵中走出的身影，盯著那張威嚴霸道的面孔，盯著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很強。
強到不弱於她，甚至可能更強。
「讓開。」
神瑤嬌喝一聲，纖腰一扭，轉身拋下對手。
她的白衣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身影如電，朝著沈雲直撲而去。
她的右拳緊握，赤霄焚天印在拳面上凝聚，赤紅色的光芒將她的拳頭映照得如同燒紅的鐵砧。
一拳凝結出赤印，鎮壓而來。
在這片區域，她隱隱有戰力稱尊的架勢。
玄昊天這些人壓根不是她的對手，契奇和百目大妖才能與她抗衡一二，房沁更是只能牽制。
她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自信，但眼前這個人，讓她生出了一絲不安。
她需要掂一掂他的斤兩。
「天神族。」
沈雲看著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撲來，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後退，沒有閃避，而是抬手，握拳，迎上。
赤霄焚天印同樣在他拳面上凝聚，赤紅色的光芒與神瑤的赤光交織在一起，將整片谷地映照得一片赤紅。
雙拳碰撞。
「轟——！！！」
一聲巨響，天地震顫。
赤紅色的光芒從雙拳交擊處炸開，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面龜裂，岩石炸碎，煙塵沖天。
神瑤的拳頭在與沈雲碰撞的瞬間，她的面色就變了。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對方的拳頭上傳來，不是赤霄焚天印的力量，而是純粹的、蠻橫的、不可抗拒的肉身之力。
那股力量如同山嶽壓頂，如同海嘯拍岸，順著她的手臂一路向上，震得她的虎口發麻，震得她的手臂發顫，震得她的氣血翻湧。
她的拳頭表面，皮膚裂開一道細密的血痕，血珠滲出。
「此人的肉身……」
神瑤心中暗暗驚異，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她修行天神族的煉體功法多年，肉身在同階中已算頂尖，即便是面對石神子，她也有信心對撼幾拳。
但眼前這個人，肉身的強度竟然不遜於雷雀小神王和石神子那種級別的妖孽。
他是什麼來路？
沈雲神色淡然，欺身而上。
他的右拳收回，左拳又至。
又是一拳，又是赤霄焚天印，又是同樣的力量，同樣的速度，同樣的不可阻擋。
他想試試，自己覺醒脫胎換骨神通之後的肉身，到底有多強。
方才在天池邊，那些對手太弱，他一拳就轟殺了，根本沒有試探出肉身的極限。
但神瑤不同，她是天神族的神女，肉身同樣強橫，是一個絕佳的試金石。
然而，神瑤沒有給他機會。
她抽身暴退，身影如電，瞬間拉開數十丈的距離。
她的雙手在身前結印，赤霄焚天印在她掌心凝聚，但這一次，不是普通的印法。
她的眉心，天罰之眼真意張開一條縫隙，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從其中射出，沒入掌心的赤色大印之中。
赤色大印驟然蛻變。
原本赤紅如血的大印，在紫金色光芒的注入下，顏色變得深沉，赤中帶紫，紫中透金。
大印之上，赤焰與雷霆交織，焚天之力與天罰之威融合，化作一方如同烈日升騰的恐怖存在。
它散發著灼熱而威嚴的氣息，彷佛不是印法，而是一輪真正的太陽，從九天之上墜落。
神瑤揮手，大印鎮壓而來。
沈雲眼中閃過一抹可惜。
他本想試試肉身的極限，但神瑤不給他機會。
不過也好，真意對決，同樣是磨鍊。
他抬手，建椿真意悄然催動，九龍拱珠，血海修羅真意加持其上，
混合的真意最為隱晦，無人能夠察覺，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湧入掌心的赤霄焚天印中。
他的大印沒有神瑤那般華麗，沒有紫金色的光芒，沒有雷霆的炸裂，只有最純粹的赤紅，最純粹的灼熱，最純粹的真意的力量。
兩道真意加持的印訣，轟然在天空中碰撞。
「轟——！！！」
一聲比方才更加巨大的巨響，在谷地上空炸開。
赤紅色的光芒與紫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輪巨大的光球，懸浮在半空中，如同第二輪太陽。
光球急速膨脹，從丈許到十丈，從十丈到百丈，將整片谷地都籠罩在其中。
然後，光球炸開。
光芒刺目，灼熱如焚，衝擊波席捲一切。
地面的岩石被掀起，被熔化蒸發，山巔的樹木被連根拔起，被點燃，被燒成灰燼。
那些正在激戰的真傳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戰鬥，全力催動真意護體，抵擋那股餘波的衝擊。
當光芒散去，煙塵落定。
谷地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方圓百丈，深達數丈。
深坑邊緣，岩石被高溫熔化，化作赤紅色的岩漿，緩緩流淌。
深坑底部，泥土被燒成琉璃狀的結晶，光滑如鏡，倒映著淡金色的天空。
沈雲和神瑤，各自站在深坑的兩端。
神瑤的白衣上沾滿了灰塵，她的面色蒼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她的右手在微微顫抖，虎口處那道血痕更深了，鮮血順著手指滴落。
她的天罰之眼真意已經收斂，身後的豎瞳虛影變得暗淡，幾乎要消散。
沈雲臉色也有些紅潤，不過呼吸平穩均勻，並沒受到太大影響。
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