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收回心神,揮手凝聚一枚赤霄焚天印。
大印在掌心凝聚,赤焰翻湧,威勢確實達到了七倍增幅的層次。
那是血海中那座虛幻天宮加持的結果。
但印記的運轉、符文的流轉、真意的融入,處處透著生澀。
他能感受到,自己只是小成,而非大成。
「明白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座半神遺蹟,最多不過可以將印法醍醐灌頂提升到大成。
到了印功,便沒有那種能力了,更多的是化作虛幻天宮來提升戰力。
若是印經,想來也是如此。
之前夕長老曾說過,她覺得這遺蹟應該不會有那麼強。
將戰法領悟瞬間提升到大成已是不凡。
至於戰功和戰經,即便是她所知的宗門神變境長老也做不到。
區區一個半神留下的遺蹟,怎麼可能做到那種程度?
果然,沈雲的經歷驗證了夕長老的猜測。
這反而讓沈雲鬆了口氣。
「還好。」
他心中帶著一絲慶幸,「證明這個遺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超標。」
如果真的能瞬間將印功乃至印經直接提升到大成,那留下這遺蹟的存在就不是半神了。
那該稱作仙,該稱作祖。
那種存在留下的遺蹟,怕是後患無窮,更令人擔憂。
現在這種表現,反而合理。
半神有半神的極限,做不到仙的手段。
所以明白這種機制之後,沈雲反而更加安心了。
他重新審視血海中的那座虛幻赤霄天宮。
它雖然不能帶出去,雖然不能真正增加他的天宮數量,但它鎮壓在血海中央,對血海的風浪壓制有著極大的作用。
而且還增強了他在遺蹟中的實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因為天宮被封而翻湧不休的血色浪濤,在這座虛幻天宮的鎮壓下,正在一點一點地平復。
不是強行壓制,不是鎮海神晶那種蠻橫的鎮壓,而是一種溫和的、如同水流歸海般的自然平復。
「這種壓制手段,比鎮海神晶的效果更加柔和。」
沈雲心中一動。
鎮海神晶鎮壓血海之後,會有很大的反彈。
天神意志的烙印雖然能暫時平息波濤,但一旦神晶力量耗盡,血海的反噬會比之前更加猛烈。
而來自這座印宮內的反饋,卻是直接讓血海的波濤平息,不是鎮壓,而是疏導。
「不知道我現在能否鑄造第五座天宮?」
沈雲握了握拳,感受著血海中那股漸漸平復的力量。
原本因為四座天宮而翻湧不止的血海,此刻已經平靜了不少。
若再能得到一兩枚印法或印功玉珏,血海便能徹底平復,到那時,鑄造第五座乃至第六座天宮便水到渠成。
他沒有急著離開,血海還在緩緩恢復,索性圍繞著赤霄域轉了一圈。
身形拔地而起,懸停在數千丈高空,以目力掃視四方。
赤霄域的地形在他視野中鋪展開來,如同一幅巨大的畫卷。
山川起伏,河流蜿蜒,密林如海,淡金色的天穹籠罩一切。
他沿著邊界飛行,時而向左,時而向右,將這片區域的輪廓一點一點地刻入腦海。
這是一個大小約莫接近數百里的區域。
四面都有無形的氣牆阻隔,伸手觸碰,便感到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推力,將他的手掌彈回。
那氣牆從地面直衝天際,沒入九天罡風之中,將這片天地與其他區域徹底隔絕。
形狀約莫如八卦的一角。
沈雲懸停在邊界處,抬頭望去,上方的區域被灰濛濛的罡風層遮蔽,無法窺探。
下方的區域是一片渾沌虛無,灰色的霧氣翻湧,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唯有左右兩方,透過那層無形的氣牆,能看到另一片天地。
左邊,是一片玄黃之氣瀰漫的區域。
大地呈現出深沉的土黃色,山脈如龍脊起伏,河流如銀蛇蜿蜒。
空氣中瀰漫著厚重而沉凝的氣息,如同大地本身。
是玄黃域,有玄黃鎮岳印的傳承。
沈雲能看到那邊的修士正在爭奪印法玉珏,一方方土黃色的大印在天空中碰撞,炸開一圈圈昏黃色的衝擊波。
右邊,是一片金光璀璨的區域。
大地如同鍍了一層金,山川、河流、森林都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空氣中瀰漫著鋒銳而堅固的氣息,如同金剛不壞。
那邊是不滅域,是以不滅金剛印的傳承。
同樣有修士在廝殺,一方方金色的大印如同山嶽般砸落,聲勢驚人。
氣牆阻隔,跨不過去。
沈雲站在氣牆前,伸手按在那層無形的屏障上,掌心感受到一股柔韌而不可摧毀的阻力。
他加大力量,氣血奔涌,赤霄焚天印在掌心凝聚,一印轟在氣牆上。
大印炸開,赤焰翻湧,氣牆紋絲不動。
他又試了幾次,都無功而返。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跨域。」
沈雲收回手掌,心中想著。
他的目光透過氣牆,落在那兩片相鄰的域中,看著那些修士們在其中爭奪、廝殺、搶奪玉珏。
眼中閃過一絲眼饞。
那裡有玄黃鎮岳印,有不滅金剛印。
哪怕只是獲得最基礎的印訣傳承,也能略微起到平息血海的作用。
八大區域,八種印訣,八種印法,八種印功,只搜集一個遍,他恐怕都能直接開闢三四座天宮。
若再搜集完印經,那他還有築起九座天宮的把握。
到那時,混元境真的近在眼前了。
沈雲站在氣牆邊,目光落在不滅域中那些修士身上。
他看得仔細,不是看他們的戰鬥,而是看那些妖族、天神族、幽冥鬼族的面孔。
一個妖族修士,長得像草泥馬的妖物,正在氣牆另一邊剛與幾個修士戰鬥結束。
最終它勝了得到了不滅金剛印法。
它似乎感應到了沈雲的目光,轉過頭來,正好與沈雲對視。
那妖物一身灰白色的毛髮,頸項細長,頭顱像羊又像馬,頭頂生著兩根彎曲的短角,面目醜陋而囂張。
它看到沈雲站在氣牆外,隔著那層無形的屏障,眼神中先是閃過一絲警惕,隨即變成挑釁。
它抬起一隻蹄子,朝沈雲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嘴角咧開,露出一口黃牙,眼中滿是輕蔑。
它還故意轉過身,朝沈雲撅起屁股,拍了拍,然後仰頭大笑。
笑聲被氣牆阻隔,傳不過來,但那囂張的姿態,清清楚楚。
沈雲看著它,面色平靜,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盯著那張臉,將它的樣貌記在心底。
等這氣牆沒了,面對面的時候再且看吧。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
赤紅色的虹光劃破天際,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身後,那妖物還在氣牆邊無趣的吐著口水,參悟起了印法。
又在赤霄域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印經的蹤跡之後,沈雲懶得在這裡尋什麼機緣。
他九龍寶地造化下,天地靈植多得很,大半都是數百年藥齡的珍品,八株已經抵達千年藥王門檻,尋常靈物早已入不了眼。
他憧憬的無非是半神藥,那等由天地本源孕育、歷經三千載歲月方能成熟的至寶。
據說一片葉子便能讓人起死回生,延長壽命,一株果實便能令混元境修士突破瓶頸。
但這遺蹟靈氣雖濃卻無龍脈存在,蠻獸雖多卻靈智未開,不像是能夠養出半神藥的樣子。
探尋了兩天,確定還沒有印經玉珏出世後,他便沒有再浪費時間。
兩日間他只尋到一枚印法玉珏,奪了一枚印功玉珏,但是根本無法觸碰,其餘時候都在與各方真傳搏殺磨鍊。
印經不出,再待下去也只是空耗時光。
躍過山川河流,穿過密林,最終落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找回了自己綁在蠻獸身上的身份玉牌。
念頭一動,沈雲脫離半神遺蹟。
退出秘境的那一刻,沈雲全神貫注的盯著自己的血海。
意識內視,血海之中那座凝如實質的赤霄天宮正在憑空消散。
如同冰雪消融,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赤金色的光點,散入肉身,化作一枚印記,進入遺蹟便能再次啟用。
果然,只是天地對他的加持而已,並非真的築了那麼一座天宮。
沈雲心中瞭然。
若真的拿印功築了這麼一座天宮,那他說什麼也要把它震散了。
他的天宮,每一座都是自己凝聚道痕、以真意澆築、以戰法為骨,歷經苦功方才鑄成。
九座極限道台,四座完整天宮,每一座都銘刻著他的道與法。
拿一座遺蹟加持的虛幻天宮濫竽充數?
他可不需要。
至少九倍增幅的戰經,才有資格讓他鑄天宮。
思緒收回,沈雲的意識從血海退出,回歸肉身。
他睜開眼,發愕然現自己出現的地方不是地底,而是天穹。
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頭頂是淡金色的天穹,罡風呼嘯,颳得衣袍獵獵作響。
遠處群山如墨,金岩山脈的輪廓在天邊若隱若現。
周圍浮沉著許多強大的氣息,一道道身影懸停在虛空中。
有的籠罩在神光中,有的隱匿在黑霧裡,有的大袖飄飄如仙人降世,有的妖氣衝天如魔獸臨凡。
他們靜靜地立在那裡,目光或冷或熱,都落在那座從虛空中浮現的半神遺蹟上。
沈雲出現的瞬間,四面八方瞬間感應到數道殺機。
那殺機來得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被猛虎鎖定的獵物,汗毛倒豎,脊背發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天神族的混元強者,一尊身披金甲、手持戰戟的中年男子,目光如電,落在沈雲身上,看到不是天神族人時便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妖族的真傳長老,一頭通體銀白的老狼,盤坐在虛空中,幽綠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境外天驕的護道者們,有的籠罩在灰霧中,有的隱沒在黑暗裡,有的化作一道流光在遺蹟周圍巡遊。
他們的目光都鎖定了沈雲,一個從遺蹟中出來的聖宗修士。
還似乎是聖宗的天地符師。
在這裡,沒有規矩,沒有約束,只有弱肉強食。
一道法力手印從妖族方向轟來。
那手印由妖族混元妖王隨手打出,土黃色的妖氣凝聚成一隻數丈大小的巨掌,五指張開,遮天蔽日,朝著沈雲頭頂拍落。
雖然只是隨手一擊,但那威勢足以將一座山嶽拍成齏粉,足以將天宮境巔峰的修士轟成重傷。
沈雲沒有摸清楚情況。
他不知道為什麼出來之後會出現在天穹,不知道為什麼周圍圍了這麼多混元境強者。
但他知道,他可不想死在這裡。
心念一動,納須戒中大量符石飛出。
赤紅色的三階符石如同漫天星辰,在他身周炸開,化作一道道赤金色的光幕,層層疊疊,將他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納須戒中一道暗金色的身影衝出,六翼戰神,一丈五尺高的戰鬥傀儡,通體暗金,六面劍翅在背後展開。
一百零八柄劍胎同時出鞘,在沈雲身周盤旋飛舞,五色劍光交織,殺意凜然。
劍翼展開的瞬間,六面劍翅同時振動,一百零八柄劍胎化作一道五色劍流,朝著那道法力手印絞殺而去。
劍光與手印碰撞,炸開一圈圈刺目的光芒。
劍氣縱橫,將那土黃色的巨掌切割成無數碎片,碎片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妖氣,消散無形。
「咦!」
虛空中傳來一道驚咦之聲。
出手的妖族混元妖王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那一掌雖然只是隨手,卻足以讓尋常天宮境巔峰修士吐血倒地。
這個聖宗的天地符師,竟然用一具傀儡就接了下來。
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過來,看向沈雲,看向那具通體暗金、六翼展開的戰鬥傀儡。
有人說傀儡,有人猜測是上古遺物,因為這種風格從未見過,有人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那妖族的混元妖王冷哼一聲,真身都要衝上來。
他的身軀從盤坐的姿態站起,妖氣翻湧,銀白色的毛髮上流轉著月華的光澤,利爪探出,虛空都在他的爪下扭曲。
沈雲眉頭緊皺,面色凝重。
他的手指已經按在納須戒上,裡面還有更多的符石,還有他準備的一些陣法後手。
他已經做好了不惜暴露身份、放手一搏的準備。
「你們敢!」
好在,一聲爆喝及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