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啟東的身影從天邊掠來,灰色長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手中一柄古樸的長劍出鞘,劍光如虹,劃破天穹。
他一劍逼退那妖族的混元妖王,劍光與妖爪碰撞,炸開一圈圈刺目的光芒,將周圍的雲層都震散了。
那妖王被逼退數步,面色鐵青,卻不敢再進。
伏啟東擋在沈雲身前,灰色長袍獵獵,長劍橫在身前,目光如刀,掃過四方那些虎視眈眈的混元境強者。
「符初是我聖宗之人,誰敢動他,便是與我聖宗為敵。」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圍那些混元境強者沉默了片刻。
天神族的中年男子冷哼一聲,收回了目光。
妖族的銀狼老妖退了回去,重新盤坐在虛空中。
那些境外勢力的護道者們,有的隱入了黑暗中,有的收回了殺意,有的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沈雲鬆了一口氣。
他方才擋住那一擊靠的是六翼戰神,是大量符石,是那尊傀外化身本身強橫的防禦力。
但那只是混元境隨手打來的一道法力而已,威能並不強。
若那妖王動了真格,即便他現在的戰力接近天宮境十九限,也未必是其對手。
十九限在天宮境中是頂尖,但混元境與天宮境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更何況四方殺機的有點多,數位混元境合圍,他就真的危險了。
「這是發生了什麼?」
沈雲心有餘悸地問道。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懸停在虛空中的混元境強者,看著那座從虛空中浮現的半神遺蹟,看著周圍越來越多從遺蹟中出來的修士。
這和進去之前天壤之別。
進去的時候,他們是透過地脈通道進入地底,從遺蹟的下方進入。
出來之後,怎麼直接上天了?
周圍還圍著這麼多混元境的強者,獵殺他們?
伏啟東收起長劍,轉身看著沈雲,面色凝重。
「半神遺蹟已經完全浮出地脈潮汐,從地底升到了空中。
現在遺蹟的入口不在下面,在天上,你們出來的時候,會被隨機傳送到遺蹟周圍的虛空中。」
他看到沈雲確實不知,有些詫異道。
「你沒收到訊息嗎?出來沒做準備?」
他灰色長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長劍已歸鞘,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四方那些還在虎視眈眈的混元境強者,面色沉凝如鐵。
沈雲一怔,後知後覺地探手入懷,摸出那枚身份玉牌。
玉牌入手溫熱,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靈光,裡面果然有不少條未讀訊息。
他神識探入,一行行文字浮現,聖宗傳訊:令所有進入半神遺蹟的弟子暫時不要退出。
若真要退出,也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外界有混元境強者獵殺修士,退出後第一時間運轉聖宗功法,釋放真意氣息,宗門長老會迅速接應。
訊息末尾,附著如今遺蹟在金岩山脈上空位置,以及駐守在金岩山脈各處的長老。
「遇到危險,忘了看玉牌。」
沈雲收起玉牌,面色有些尷尬。
況且這玉牌也本就是化名符初的,他也沒怎麼看過。
方才他被數道混元境殺機鎖定的那一刻,全身汗毛倒豎,只想著如何保命,哪裡還顧得上看玉牌上的訊息。
伏啟東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你沒事吧?」
伏啟東問道,目光落在沈雲身上,關切的上下打量。
「沒事。」
沈雲搖了搖頭,抬手將六翼戰神收回納須戒。
那具傀外化身在方才的碰撞中絲毫無損,暗金色的甲冑上連一道痕跡都沒有。
它靜靜躺在納須戒中,六面劍翅合攏,如同一尊沉睡的戰神。
「走,回去再說。」
伏啟東抬手一揮,一道虹光捲起沈雲,朝著聖宗在金岩山脈的駐地掠去。
身後,半神遺蹟在虛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
不是有一道身影從遺蹟中飛出,有的化作虹光遠遁,有的被混元境強者截住,有的被人庇護。
也有不少在虛空中被截殺,鮮血灑落,殘肢斷臂墜落。
沈雲回頭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這種情況怎麼再進去啊。
沒準備的話出來就是死路。
「你進去半天,半神遺蹟便浮出了地脈潮汐。」
伏啟東一邊護著沈雲從天空退下,一邊解釋道。
「出了地脈潮汐之後,它沒有停下的跡象,繼續向上懸浮。
又半天時間,飄出了地表,直到現在,已經直接懸浮在千丈高的空中了。」
沈雲回首看著遠處的天穹上,那座半神遺蹟如同一顆巨大的淡金色光球,懸浮在雲層之上,散發著柔和而浩瀚的光芒。
遺蹟周圍,一道道身影如同螞蟻般進出,有的化作虹光掠出,有的從虛空中踏入。
遺蹟的下方,地脈通道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坑洞。
「各方為了防止有人對自己的弟子下黑手,不得不派強者全天候地圍在這裡。」
伏啟東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懸停在遺蹟周圍的混元境身影。
天神族、妖族、紫霄宗、境外勢力,每一方都有強者坐鎮,化作一道流光在遺蹟周圍巡遊。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遺蹟上,落在那些進出的修士身上,如同獵人盯著獵物。
不是在接應自家弟子,就是在截殺別家修士,慘的是沒人管的零散境外修士。
沈雲心中一動。
「那宗主,這對我們本土勢力來說,豈不是好事?」
他斟酌著措辭,目光落在那些境外勢力的混元境強者身上。
「對於那些境外人來說,便是禍事了,畢竟我們人多,勢力大,強者也多。」
伏啟東揉了揉眉心,那張威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疲憊。
「正是如此,我們殺了不少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但是我們進去的人太多,也被殺了不少。」
沈雲心中一緊,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忽然想到武柔還在遺蹟里,風洛依也在遺蹟里,她們不會有事吧?
「放心,你關心的人沒事。」
伏啟東看出了沈雲的擔憂,擺了擺手。
「真傳弟子沒人死,他們出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展露真意,我們立刻便能感應到,第一時間出手庇護。
死的那些,都是內門弟子,沒有領悟真意,出來的時候反應太慢,來不及救援。」
沈雲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兩人又聊了一些。
從伏啟東口中,沈雲得知了一些訊息,比如那幽冥族的天驕幽冥子,以及最後出現的神秘的金蓮天女,似乎得到了什麼訊息,根本就沒有從遺蹟中出來。
「天神族牽頭,想要拉著聖宗和紫霄宗,以及妖族,都想要把他們擒下來逼問一番。」
伏啟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
「可惜,他們根本不露面。
那幽冥子手段詭異,金蓮天女來歷神秘,兩人都深不可測。若能在遺蹟外截住他們,就能查出撼龍碑是否和他們有關了。」
沈雲默默記下,幽冥子,金蓮天女,這兩個人,他遲早會遇上。
除去這些之外,各方還匯總出了遺蹟中很多規則和發現,記錄在冊子裡,回去就能領。
伏啟東說,那些冊子詳細記載了八域的地圖、蠻獸的分布、玉珏出現的規律、印訣印法印功的獲取方式,甚至還有一些關於印經的推測。
「目前互相殺戮的情況,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伏啟東收住腳步,站在金岩府前的石階上,轉身望向遠方那座懸浮在天穹的半神遺蹟。
「我們還要商討一下。」
「商討什麼?」
沈雲問道。
伏啟東向後指了指,手指越過金岩府的殿宇樓閣,指向遺蹟周圍那片殺機四伏的虛空。
「這遺蹟太大了,各方勢力打算商討一下,建立一套規則。
秘境周遭百里範圍內,任何人不允許出手。若有人出手,共誅之。」
沈雲瞬間明白了。
這秘境在外彰顯的也足足有方圓二百里,陣法也不能覆蓋全部,至少需要出動十數位混元境強者才能將它全面監視。
尤其是聖宗弟子進去的人太多了,需要大量的強者被牽扯在看守秘境出來的弟子身上。
若是一天兩天還好,但這處半神遺蹟,不像是短時間能結束的。
十天,二十天,一個月,各方勢力的人都耗不起。
這樣殺下去,怕是要殺絕了。
建立一套規則,劃定一個安全區,讓修士們出來後能安全離開,讓各方強者能騰出手去做別的事,是必然的選擇。
對於聖宗來說,這也是好事。
進去的弟子太多了,若各方勢力都肆無忌憚地對出來的人下手,聖宗的損失也會慘重。
沈雲點了點頭。
「理應如此。」
他此時頂著的是符初的容貌,一個從主界來的天地符師。
方才有不少人的視線已經落向了他身上,蘊含殺意的非常多,妖族的二話不說直接出手了。
他天地符師的身份瞞不住有心人,每一次出入遺蹟都經歷一次暗殺,他確實遭不住。
即便是現在,周圍也有不少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群狼環伺。
那些目光從暗處射來,有的隱在陰影里,有的藏在灰霧中,有的從遠處的山顛投來。
有的來自天神族,有的來自妖族,有的來自幽冥鬼族,有的來自那些境外勢力。
他們盯著沈雲,如同盯著什麼仇人一樣。
天地符師現在的處境簡直倒霉到了極點。
好在這裡距離峰頂的金岩府不遠,金岩府的殿宇樓閣在前方中若隱若現。
府門兩側的天傀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血海在頭頂翻湧,聖魂幡在血海中獵獵作響。
有宗主護持,無人敢在此時對他出手。
不一會兒,兩人便落在了金岩府的門前。
回到金岩府,沈雲沒有急著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先去了一趟剛建起幾天的半神殿。
三長老時霜正坐在殿中,面前攤著一堆玉簡,手中握著一支玉筆,在冊子上寫寫畫畫。
她的面容極美,卻美得刺骨,眉宇間帶著一股淡漠一切的氣息,彷佛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
沈雲化作符初的模樣走進去,她連頭都沒抬。
「三長老,我來領遺蹟的冊子。」
沈雲站在殿中,朝時霜行了一禮。
時霜抬手,從桌上拿起一枚玉簡,扔了過來。
動作隨意,彷佛扔出的不是一枚記載著珍貴資訊的玉簡,而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沈雲抬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他神識探入,玉簡中的資訊如同潮水般湧來,八域的地圖,標註著每一處已知的洞府、靈泉、蠻獸巢穴。
天地靈物的分布,從最低等的靈藥到罕見的天地靈植,一一列出。
最高的是有人發現了千年藥王。
印訣、印法、印功的獲取方式和已知位置,玉珏出現的規律,從第一天的高頻到後續的逐漸稀少,從外圍到中央的逐步推進。
甚至還有一些關於印經的推測,說它們可能藏在八域的核心區域,被最強大的蠻獸守護,需要滿足某種條件才能觸發。
各域的地圖,什麼天地靈物了,印訣印功——各種各樣的資訊,密密麻麻是聖宗上萬弟子匯總的經驗。
但沈雲快速瀏覽一遍,眉頭微微皺起,印法出現的規律有記載,印功的獲取方式有記載,但印經還都沒有出現的痕跡。
八域之中,沒有任何一域傳出印經現世的訊息。
這一點令沈雲比較失望。
他收起玉簡,目光落在三長老時霜身上。
時霜還在思索著什麼,玉筆在冊子上沙沙作響,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的側臉如同冰雕,線條冷硬而完美,青絲垂落,遮擋了半邊臉頰。
「三長老,若是赤霄域出現印經,可否通知我?到時候我也去碰碰運氣。」
沈雲試探性地問道。
他化作符初的模樣站在殿中,不確定這位滅情絕欲的三長老會不會同意他的請求。
時霜是聖宗最冷厲的長老,從不講情面,也不給任何人面子。
他見過她對二長老拔劍,見過她對四長老冷臉,聽過她教訓弟子時的無情。
時霜停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清冷如霜,沒有任何情感,彷佛在看一件物品。
「沒問題。」
時霜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
她說完那三個字,便低下頭,繼續寫她的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