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林亦凡答道,"但我也有一點——"
"請說。"
"藥廠的經營,貴黨不得干涉。我們的藥,賣給誰、怎麼賣、收什麼價,由我們自己決定。"
青松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卻沒有到達眼底:"林小友是想把磺胺和盤尼西林,賣給西洋人換金子?"
"換設備、換技術、換我們造不出來的東西。"
林亦凡糾正道,"金子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若西洋人把藥轉賣給鬼子呢?"
"那是他們的事。"林亦凡神色不變,"藥廠只管生產,不問流向。但有一條——"
他伸出手指,"所有出口的藥,必須加上特殊標記,一旦在戰場上發現,我們就能追溯來源。到時候,誰壞了規矩,我們就斷誰的貨。"
青松沉默片刻,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在堂屋裡迴蕩,帶著幾分 genuine 的暢快。
"好一個'斷誰的貨'!"他摘下眼鏡,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林小友,你今年真的只有八歲?"
"虛歲。"林亦凡也笑了,"按老家的算法,過了年才算滿八歲。"
"了不得,了不得。歸不得連先生都對你欣賞有加。"青松將眼鏡重新戴上,目光中的審視終於化作了某種認可。
「另外,鑑於貴黨的實際情況,『幽靈』決定再次向貴黨無償捐贈一批武器彈藥,用於北平的防衛。具體數量大概可以裝備兩萬人左右,包括:輕重機槍、步槍、手槍、迫擊炮、野炮已經配套的十個基數彈藥。」
林亦凡站起身,走到窗邊:"比起貴黨要接手的這座城池,這點東西,不算什麼。不過,這也是『幽靈』的一點心意。"
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遠處鐘鼓樓的輪廓在霧霾中若隱若現。幾隻鴿子掠過屋檐,翅膀拍打的聲音清晰可聞。
"現在,"
林亦凡放下手,目光掃過眾人,"幽靈只想讓北平的百姓知道,是誰在保護他們;
他們想讓那些洋鬼子知道,中國人也能造出最好的藥;想——"他頓了頓,"想讓這座城池,真正活過來。"
青松靜靜地看著他,良久,才緩緩開口:"林小友,你可知道,我黨接手的,不只是一座城池?"
"我知道。"
"是責任,是犧牲,是——"青松的聲音低沉下去,"是無數人的血。"
"所以『幽靈』才要將北平移交給你們,而不是其他黨派。"
林亦凡走回桌邊,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幽靈'能殺人,卻救不了人。貴黨能救人,也能殺人——這才是北平需要的。"
青松與他對視片刻,忽然伸出手來:"成交。"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隻蒼老而有力,一隻稚嫩卻沉穩。湯寶麟站在一旁,刀疤上的暗紅在油燈下微微閃爍。
"那麼,"青松收回手,從懷中取出一塊懷表看了看,"今日之事,我會儘快上報。具體交接事宜——"
"五天後。"
林亦凡接口道,"二月一日,湯府設宴,宴請北平各界名流,當眾宣布'市政委員會'成立,委員會的第一任主席將由老爺子擔任。
不過,各方面的主要工作還得靠你們,同時也希望你們嚴格遵守雙方的約定。
屆時,還請貴黨派主要的接受人員出席,你們都以老爺子朋友的身份出現,不過您得提前把框架和名單告訴我,老爺子會在宴會上當眾宣布各項任命。"
青松點點頭,將懷表塞回內袋。他站起身來,長衫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林小友,"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臨行前,先生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
"請說。"
林亦凡微微一怔,隨即拱手:"代我謝過先生。"
青松還了一禮,帶著兩個年輕人轉身離去。腳步聲在迴廊里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垂花門外。
湯寶麟走到林亦凡身邊,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忽然嘆了口氣:"小凡,你真的想好了?"
"老爺子,"林亦凡轉過身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您不是一直說,形意拳的最高境界,是'無形無意,感而遂通'嗎?"
"是啊。"
"'幽靈'也是如此。"
他走到書案前,"老爺子,等這次宴會後,就得趕快安排和那些洋鬼子見面了,等這些安排好後,你我就可以逐步退到幕後了。」
湯寶麟沒有立即接話。他緩步走到窗邊,望著那幾隻仍在屋檐上盤旋的鴿子,忽然開口:"小凡,你可知這'退到幕後'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老爺子指的是?"
"人心。"
湯寶麟轉過身,刀疤在逆光中像一道凝固的血痕,"你在台前站得越久,知道你的人越多,想讓你消失的人就越多。'幽靈'能隱,是因為沒人知道'幽靈'是誰。你呢?"
林亦凡將茶杯輕輕擱在案上,瓷底與檀木相觸,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所以我才要見那些洋鬼子。"
"哦?"
"藥廠的磺胺和盤尼西林,如今是硬通貨。"
林亦凡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洋紙,在案上緩緩展開,"一旦把消息放出去,英國人、美國人、德國人、法國人、蘇聯人,甚至.....包括重慶那邊。他們肯定都會蜂擁而至。"
湯寶麟走近兩步,目光落在那張紙上。那是一份手寫的名單,密密麻麻記著十幾個人名,後面標註著國籍和所屬機構。
"這是……"
「通過某些渠道了解到的,他們的背後就是各自的國家或者家族,這些就是我們這次的目標。」
"這是各國在北平及天津的代理人名單。"
林亦凡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划過,"英國領事史密斯,實則是軍情六處的人;美國領事安德森,與華盛頓的陸軍部有直通電報;德國禮和洋行的穆勒,雖掛著商業招牌,卻是黨衛軍的情報聯絡員……"
湯寶麟的眉頭越皺越緊:"你把這些人聚在一起,不怕他們互相拆台?"
"就是要讓他們互相拆台,這樣我們才能賣個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