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亦凡再次來到藥廠。
趙剛已經在門口等著。這個湯老爺子的徒弟如今穿著體面的灰布棉袍，腰間別著一把二十響，見了林亦凡，抱拳行禮："小爺，陳恭澍他們在後院候著呢。"
「行，去看看他們準備好沒。」說完跟著趙剛朝後院走去
「對了趙哥，第一批要交易的盤尼西林準備好沒？」
趙剛腳步微頓，側過身壓低聲音："早備齊了。按您說的，每個客戶的都是單獨封裝的，蠟封完好。都已經在庫房裡了。"
林亦凡沒停步，棉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輕響："好，趙哥，我一會去看看，你也準備一下，我走的時候安排人一起給我送到家裡去。"
"小爺，你這是準備一個人去津門跟那些洋鬼子交易？"
趙剛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槍套，那是湯老爺子傳下來的習慣，遇事不決先摸槍。
"怎麼，趙哥覺得我不行？"
林亦凡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漢子。風雪裡，他的鼻尖凍得微微發紅，可那雙眼睛清亮得像山澗里的冰泉，讓人不敢直視太久。
"不是不行……"趙剛斟酌著詞句，"小爺的本事，我親眼見過的。可津門那地方，洋鬼子、鬼子憲兵、青幫、軍統，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您一個人，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有個閃失，"
趙剛的聲音低下去，"我怎麼跟師父交代？怎麼跟廠里的兄弟們交代？"
林亦凡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趙剛的胳膊。他的手掌小，拍在趙剛厚實的棉袍上像片落葉，卻讓後者莫名心安。
"趙哥，放心吧，『幽靈』會安排人跟著的。"
院裡站著十一個人，陳恭澍打頭，徐猙、劉全德、周大勇依次排開。見林亦凡進來，齊刷刷抱拳行禮。周大勇的褲襠換了新棉褲，臉色仍有些發白，眼神卻比之前篤定許多。
"小爺。"陳恭澍上前一步，遞過一張疊好的紙條，"這是弟兄們的家眷地址，重慶、成都，都有。還有三個沒家人的，寫了想做的事。"
林亦凡接過紙條，沒看，塞進懷裡："陳先生，津門這趟，你跟我去，去熟悉一下，過兩天我要出去一趟，有可能來不及趕回來，後面的交易就靠你們了。"
陳恭澍一怔，隨即抱拳："是。"
"徐猙、劉全德，"
林亦凡轉向另外兩人，"你們帶兩個身手好的，明天出發去津門，住法租界利順德飯店。不要露面，等我到了再說。"
劉全德點點頭，沒多問。干他們這行的，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小爺，"周大勇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發虛，"我、我能做點什麼？"
林亦凡看了他一眼："你們就留在藥廠好好訓練，只有訓練好了，出去後才能增加活命的機會，等我辦完事回來，我會帶你們去燕山特訓一段時間的。"
"訓練？"周大勇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小爺，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從槍林彈雨里滾過來的？還用……"
"用。"
林亦凡打斷他，聲音不重，卻讓周大勇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少年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來是手繪的草圖——上面是簡易的人形，標註著奇怪的符號和線條。
"這是'幽靈'的格鬥術。"
林亦凡將圖紙遞給陳恭澍，"不是江湖把式，是殺人的法子。一招之內取人性命，或者讓人失去反抗。你們軍統教的那些，太慢了。"
陳恭澍接過圖紙，目光落在那些簡潔到近乎冷酷的線條上。沒有花哨的架勢，每一擊都指向咽喉、心口、下陰——最致命也最省力的位置。
"小爺，"他沉吟道，"這法子……"
"是實戰中總結出來的。這套拳法的名字叫『黑龍十八手』，等你們練熟了，可以招招取人性命。"林亦凡說道。
他轉向趙剛，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片刻："趙大哥，你也可以帶著咱們護衛隊的一起練，不過，你要跟大家說明白，如果用這些招式對付普通百姓
，那就是我的敵人。"
趙剛神色一凜，鄭重抱拳："小爺放心，廠里的規矩我懂。這手藝，只用來護廠、打鬼子。"
林亦凡點點頭，目光掃過院中眾人。風雪漸緊，吹得棉簾獵獵作響，火盆里的炭火卻燒得正旺，將每個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小爺，"徐猙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若是……若是有人叛了？"
林亦凡抬眼看他，那目光讓徐猙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陳先生知道規矩。"
少年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軍統怎麼處置叛徒，'幽靈'也一樣。只是更快些。
但『幽靈』不會搞株連九族這樣的事，除非他的家人也背叛了華夏。
另外，『幽靈』不會強迫你們做不願意做的事，如果你感覺跟著『幽靈』沒前途，你們可以隨時退出。
但如果有誰出賣了『幽靈』或者你的同伴，那你就是二十四小時睜著眼都沒用。"
周大勇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起三天前那六顆憑空消失的子彈，忽然覺得喉間有些發緊。
"都去吧。"
林亦凡擺擺手，"明日辰時，徐猙、劉全德動身。陳先生，你隨我去庫房驗貨，然後準備一下，咱們後天一早出發去津門。"
眾人散去，腳步聲在雪地里漸漸遠去。趙剛則帶著林亦凡和陳恭澍朝倉庫走去。
倉庫位於地下一層，打開倉庫門，一股混合著松木蠟與藥材的氣息撲面而來。
趙剛拉亮電燈，昏黃的光暈里，整齊地碼放著幾十隻木箱。
"小爺，這邊。"趙剛引著二人走到最里側，掀開一塊油布，露出底下五十多隻木箱。
「小爺，老爺子說多帶點過去，因為史密斯說了，他會儘量多給我們準備點設備，如果設備不夠抵扣，他會用黃金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