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日頭西斜剛好就照在了街道辦前的大埕上,好在提前搭好了涼棚,加上風扇和冰塊的降溫,倒也沒多熱。
此時的連寨各家男人已經出動前來大埕前,陳再隆站在人群中不斷的指揮著人拼桌,在鮀城這吃席,是很有講究的,並不是胡亂坐一通就行的。
老人坐主位,年輕人坐陪,而且年輕人還得坐在過道這隨時準備端菜,傳菜的人一來,就得及時的幫忙把菜端上桌,因為傳菜的都是一個托盤裡放好幾桌的菜一起來,不幫忙容易撒了。
陳再光拉著族內的一個小輩,就來到了一桌全是老人的席,「成龍,你就坐這一桌,給各位太老叔們端菜,咱們陳家的男丁都得大氣著些,別整天把頭低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孩子頸椎不好呢。」
「哈哈哈!」
一桌的老人聽了陳再隆的話全都笑了起來,陳成龍有些害羞的點了點頭,陳再光見狀把桌面上那條未拆封的華子煙放在了陳成龍面前,「成龍,把煙拆出來,你幾位太叔老叔一人一包,剩下的兩包就做散煙,機靈點,多發煙。」
「哦,知道了老叔,」陳成龍有些呆呆的再次點頭,他是成字輩,按照陳氏家譜,升顯再榮、成德啟明來算,陳成龍見了陳再光的兒子陳榮飛都得喊一聲叔,喊陳再光自然是老叔。
在南粵尤其是鮀城,只要是大家族的孩子,你想要自閉自卑都難,家族只要是有什麼活會的,是男丁都得出動,沒有人會看輕你,都會熱情的跟你搭話閒聊。
老一輩的會言傳身教的告訴你該怎麼做事,同輩份的會跟你散煙閒聊逗悶子,小你一輩的會尊敬的喊你一聲叔,誰要是敢當眾看輕你,那個看輕你的,在族人的眼裡就是不成丁。
一些家長喜歡在熟人面前揭孩子的短,把孩子扁的一文不值,但在陳氏這是不行的,陳顯貴這個族長最討厭的就是這些行為,雖然他家老五陳再興以前是混不吝一個,但陳顯貴也從不在人前說陳再興的一句不好。
你越是在熟人面前揭孩子的短,罵孩子,孩子就會越自卑,你名義上看起來是想要以此來激發孩子,殊不知是在害孩子。
就像陳再光說的,陳家的男丁就得大氣著些,別畏首畏尾的,大大方方的像個男子漢,挺胸在人世間走一遭。
怕個鳥!
「成才,你小子去那桌,」交代完了陳成龍後,陳再光轉身就對著另外一個半大小子笑罵道,「你老往這桌跑幹嘛?」
「老叔我不要去那桌,他們老灌我酒,我都不會喝,」與陳成龍相比,陳成才可就活潑好動多了,人也機靈,陳再光看了一眼他安排的那一桌,確實都是些酒鬼,「行吧,那你就坐這桌吧。」
「大光,找個會喝的來,不會喝的上不了我們這桌,」那一桌的人這會已經把桌上的茅台給開了,還沒上菜酒就已經喝上了。
陳顯貴正和陳東在主桌說著什麼,聽到這一聲喊,就起身笑道,「再陸,你小子口氣很大啊,我跟你喝,按瓶吹!」
「別別別,顯貴叔,茅台按瓶吹,那不是糟蹋了,不行不行,」陳再陸趕緊擺手拒絕,開玩笑,陳顯貴陳再興父子倆的酒量,連寨誰人不知,跟他們父子喝,你吐了他都還能拍著你的背,說不能喝下次就去小孩那桌。
特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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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再光也是臉上帶著笑,見蔡根生還在忙著給每一桌上酒,就拉過他對陳再陸道,「再陸哥,根生會喝,一會他忙完了,就上你們這一桌。」
「行,那我待會就跟再陸哥你好好喝,」蔡根生點頭應下,陳再陸就問,「你小子行不行啊,我們這可都是老酒腳,別一會喝到桌子下面去了。」
「放心,一斤打底,到胃不上頭,兩斤下肚,尿完接著搞,三斤過後,桌子底下找!」
「哈哈哈!」
「根生你小子酒還沒喝,小詞跟老母豬戴胸罩一樣,一套一套的,哈哈哈!」
周圍的人也都笑著起鬨,陳再光笑笑搖著頭說這裡還有婦女小孩呢,別說太過,就繼續忙去了,張宜她們婦女小孩坐一桌聽著這些人的葷話,顧瑛聽得都翻白眼了,張宜則是捂住了兒子榮輝的耳朵。
『滴滴』兩聲車響,陳再盛和陳再隆兩人分別開著車,去城裡把陳榮飛的幾位老師還有校長,都給請來了。
方如松才一下車,就被陳顯貴給熱情的握住了手,「方校長,歡迎歡迎啊!」
「陳老先生,您老太客氣了,這車接車送的,實在是太熱情了,」方如松趕緊回握住陳顯貴的手,臉上滿是激動。
後面跟著下車的教導主任劉學亮,歷史老師鄭國平,還有數學老師柳秀蘭。見陳顯貴這麼熱情,也都笑著說,「陳老先生您太客氣了!」
陳顯貴擺著手笑道,「方校長,幾位老師,榮飛能有今天,全靠你們教導有方,在客氣也不為過,今晚這主位,就是給你們留的。」
方如松連忙客氣著道,「陳老先生,榮飛是我們學校這幾年最用功的學生,他考上蘇省政法大學,我們當老師的也臉上有光啊!」
一直站在父親陳再光身邊的陳榮飛此刻大方的上前,規規矩矩給幾位老師鞠了一躬,「方校長,劉老師,鄭老師,柳老師,謝謝你們。」
方如松拍拍陳榮飛的肩,眼裡滿是欣慰,「好,到了大學繼續努力,別鬆勁。」
柳秀蘭也笑著說,「榮飛,你是我教過數學最好的學生之一,到了金城,要是遇上什麼煩心事,記得給老師寫信。」
劉學亮和鄭國平也勉勵了陳榮飛幾句,話畢,陳顯貴就笑著將方如松幾人給請到了主桌,八仙方桌一席是八個人,陳東笑眯眯的站在桌邊,請幾位老師入席。
主桌是四個老師,加上陳東、陳顯貴、陳再光作陪,當然少不了今晚的主角陳榮飛,剛好八個人。
邊上的陳再隆見人都坐得差不多了,抬手一看表,已經四點五十分出頭了,他立馬就對著還站在灶台邊的常亮明道,「亮明哥,差不多可以上菜了。」
「行,等你爹說完,鞭炮一響,就立馬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