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顯貴被孫子們這一通搶白,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了,指著陳榮元笑罵道,「就你話多,還不趕緊把酒放下,你五叔的酒,你爺我可不白喝他的。」
陳顯貴指著那幾瓶茅台,對常亮明道,「亮明啊,叔不跟你客氣,今天你們哥倆給榮飛撐這個場面,這份情,叔記在心裡。」
「中午這頓,算咱們自己人先嘗嘗你倆的手藝,晚上那幾十桌,是給外人看的,你們看著弄就行,但是這小灶,是給自己人吃的,你們可別藏著手藝了。」
常亮明笑著搖頭,「叔,您就放一百個心,我常亮明做了半輩子菜,知道分寸,這石斑魚我都讓川子他們片好了,中午先做一桌咱們自家吃的,等會我就去起鍋。」
「不急不急,先喝會茶,」陳顯貴滿意地點點頭,又招呼蔡根生和其他幾個幫忙的後生,「今天你們幫了老陳家的大忙,中午這頓酒,不能省,等晚上客人來了,咱們再一起給榮飛熱鬧。」
蔡根生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顯貴叔,我長這麼大,還沒吃過一級廚師親手做的菜呢,今天托榮飛的福,我算是要開葷了。」
「吃,敞開了吃,」陳顯貴哈哈笑道,「都是好後生,能吃是福。」
陳顯貴又讓孫子去老宅喊他媳婦黃蘭芝端來碗筷和幾道下酒小菜,無非是花生米、炒菜脯、涼拌海帶絲之類,但擺盤利落,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不多時,常亮明那邊灶火一開,鐵鍋里的油發出滋啦啦的響聲,劉歡川幾個學徒在邊上遞盤遞料,動作麻利。
第一道菜是清蒸石斑魚,魚肉嫩白,豉油一淋,香得大埕上幾個後生直吸鼻子,接著是白灼蝦、椒鹽排骨、蚝烙、炒青菜,一盤接一盤地端上桌。
常亮明的手藝真不是蓋的,幾道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陳顯貴看得連聲稱好。
香味把街道辦的田楚聯書記都給勾了出來,一看到這麼多人圍著準備喝酒,他沒有客氣就拉過一張凳子,「哇!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一出門就有酒有肉。」
「坐坐坐,田書記別客氣,」陳顯貴舉起酒杯,「來,先敬亮明和德鵬倆位大師傅一杯,今天這菜,我看都快趕得上國宴了!」
眾人皆哈哈一笑舉起酒杯,茅台入喉,又香又冽,蔡根生辣得直哈氣,嘴上卻一個勁兒地說好酒好酒,陳再廣給常亮明和林德鵬各夾了一筷子菜,笑道,「師兄們辛苦了,吃菜吃菜,這酒慢慢喝。」
正吃著,陳再隆開著車到了,他下了車,一看大埕上這架勢,湊過來道,「爹,我這才去縣裡轉了一圈,你們這還先整上小灶了。」
陳顯貴朝陳再隆一招手,「老四來,快坐,學校那幾個老師你都請到了沒?」
陳再隆放下手裡的包,拉過凳子就坐在了陳顯貴邊上,「爹我辦事您放心,榮飛的幾個老師,我挨個上門去放帖請的,約好了晚上四點,我到時讓二哥一道開著車去接幾位老師過來。」
「行,老四你辦事就是穩重,酒就不給你喝了,免得下午開車耽誤事,菜多吃點,」陳顯貴把蔡根生給陳再隆擺的酒杯收走,指著桌上的菜讓他多吃別喝酒。
「來,德鵬,根生,還有你們幾個小子,都端起杯子,」常亮明舉起面前的酒杯,紅光滿面地說道,「連寨村可是出了個大才子,榮飛考上了蘇省政法大學,這不僅是老陳家,也是連寨村的大喜事!」
「這一杯酒,我敬榮飛,祝他往後的大學生涯,學業有成,將來給咱們南山區爭光!」
「敬榮飛!」
眾人齊刷刷地站起身,舉起杯子,一飲而盡,辛辣醇厚的茅台酒下肚,化作一團熱火,暖透了眾人的心窩子。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田楚聯喝得滿臉通紅,借著酒勁,忍不住感慨道,「顯貴,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們連寨能有今天,全靠阿東和你們陳家,以前咱們村窮得叮噹響,年輕人連想往外跑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你看看,自從阿東來了之後,把咱們連寨帶得多紅火,榮飛這孩子爭氣,等將來畢業了,肯定也是像阿東那樣有大本事的人!」
「是啊顯貴叔,」邊上另一個幫忙的後生也附和道,「而且我聽人說,能考中這什麼政大學的人,都是個頂個的人尖子,咱們連寨以後只怕是要出大官了!」
「我打小就看榮飛這孩子不是凡夫俗子,將來肯定成就不一般!」
「對,榮飛將來肯定能成大事!」
陳顯貴聽著鄉親們的誇讚,心裡比喝了蜜還甜,他端起酒杯,謙虛的擺了擺手道,「是榮飛這孩子自己爭氣,大傢伙抬愛了,來,都喝。」
就在眾人喝得興起的時候,黃蘭芝在家吃完了午飯,特意走了過來瞧一眼,見自己老伴已經喝上了,怕他多喝耽誤事,就叮囑幾句道,「你少喝點,等會去洗把臉,換身衣服,精神點,別下午榮飛的老師們來了,失了禮數。」
「我知道,沒多喝,才不到四兩,這點酒都不夠我潤喉的,」陳顯貴確實不是在吹牛,他喝了小四兩的白酒,就跟喝白開水一樣,臉上一點紅暈都看不出來。
陳再興的酒量都是跟陳顯貴喝出來的,陳顯貴的酒量那也不是浪得虛名的,他能喝只是不貪杯,當年在老丈人家,陳顯貴愣是把老丈人連帶著兩個妻舅給喝得鑽桌子底下,才把黃蘭芝給娶回家的。
黃蘭芝又看向陳再隆,「老四你沒喝酒吧,下午還得開車去載幾位老師,你可不能喝,不然你大哥要是知道了,非罵你不可。」
「老四沒喝,我知道他下午要開車,沒讓他喝,沒事你就先回家去,這大老爺們在這喝著呢,你別在這嘰嘰歪歪的,」陳顯貴喝酒後唯一的『不足』,就是容易酒壯慫人膽,都敢用話正面硬頂自己媳婦黃蘭芝。
黃蘭芝也是知道自己丈夫這秉性,知道他喝了酒後,那嘴就跟話癆了一樣,逮著人就說個沒完,也沒怪他。
你要是換做平日陳顯貴沒喝酒,敢跟他媳婦這麼說,怕不是今晚床都上不了。
連寨母老虎是跟你開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