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山城裡頭,玄少宗老巢就扎在最靠里的那一片。
那地方立著規矩:閒人止步,跨一步都算越界。
真到了警戒線附近,立馬有人跳出來攔人。
不過今天有自家弟子引路,一路暢通無阻,沒人攔,也沒人盤問。
七個人邊走邊掃視四周,青石鋪地、檐角飛翹、巡邏弟子腳步齊整、眼神警醒……
看著挺肅穆,但也不嚇人。
領頭那人壓根沒想私下搭話,直接把人往正殿領。
剛踏進殿門,帶頭的弟子就朝上頭一抱拳,聲音清亮:
「啟稟宗主,昨晚那位前輩,還有同行的幾位,已請到。」
劉東抬頭一瞅,差點沒繃住表情。
主位上坐著的,竟是個年輕女子。
瞧著頂多三十出頭,眉眼利落,氣度沉靜,袍子是深青底子,袖口繡著三道銀線,一看就不是尋常角色。
三十來歲坐上宗主寶座?還是女的?
這可不是靠關係就能糊弄過去的,沒點真本事,早就被底下人掀翻了。
起碼得是頂尖高手,才壓得住全場。
那女子聽完匯報,目光輕輕一轉,落在劉東幾人身上,嗓音不疾不徐:
「快給幾位上座。」
嘴上說是「請」,動作也夠周全,轉眼椅子就搬來了,茶水也端上了,讓他們安安穩穩坐在偏席,一點沒為難。
「諸位,這事……實在不好意思開口。」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昨夜宗門遭了賊,丟了一件鎮派重器,三才定神珠。」
「有弟子說,入夜熄燈後,在城中見過兩位面生的貴客,正是幾位中的兩位。」
「今日冒昧請各位過來,就是想當面請教一二……」
「若能幫我們尋回此物,玄少宗必有厚報。」
這位黃宗主年紀不大,但說話辦事滴水不漏。
沒一上來就質問、沒擺架子、也沒裝模作樣講大道理,先示弱,再託付,給人台階,也留餘地。
劉東一聽,立刻接話:「回宗主,昨晚跟貴宗弟子打過照面的,正是在下和內人丁籟。」
他側身朝丁籟點頭示意。
「想必那晚情形,弟子已如實稟報。」
「可惜啊,我們真沒看見那盜寶的人,連影子都沒瞄著。」
「要是能幫上忙,我們肯定不推脫,可這事兒,真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上。」
「宗主若方便,不妨說說,那寶貝長啥樣、有啥特別之處?」
「以後咱們在外頭走動,萬一碰見了,好認、好留心。
要麼順手幫忙取回來,要麼立馬通知貴宗來拿,絕不耽擱。」
黃萩實聽著,眉尖微微一壓,眼神略沉。
明顯沒全信。
這也難怪。
自家鎮宗之寶丟了,說出去都掉價。
查得太松,人家笑你無能;
查得太狠,又怕惹毛了高手,反倒失了體面。
現在碰上劉東這種修為高、脾氣穩、話還挑不出錯的主兒,玄少宗真有點騎虎難下。
總不能當場搜身吧?太難看。
何況她早打聽清楚了,劉東是大羅金仙后期,離圓滿就差一口氣。
這種人物,別說質疑,連多盯兩眼都得掂量分量。
既然撬不開口,黃萩實幹脆換個方式聊:
「哎呀,瞧我這記性,還沒請教前輩尊姓大名?」
「不敢當,在下劉東,這是內人丁籟。」
劉東爽快報了名字,順手把身後六人也一一介紹清楚。
黃萩實也落落大方,自報家門:
「我叫黃萩實,出自匿姓一脈,現任玄少宗宗主。」
原來玄少宗不是世襲,也不是長老推舉,而是三年一輪的大比,各家族推人上場,擂台上見真章,贏了坐主位。
上屆宗主家族不得參選,專為制衡。
劉東聽了,心裡一琢磨:
這招看著是分權,實則逼著各家拼命養人。
誰家出的高手多、資質強、境界穩,誰家下次就有戲。
怪不得他在城門口就覺出好幾道大羅金仙氣息,全是練出來的,不是熬出來的。
最後,黃萩實才說到重點:「不瞞各位,那三才定神珠,不單是寶,更是鑰匙。」
「它能鎖住一片空間,隔絕內外,用處極廣。」
「但有個死竅,沒配套的『九宮秘引』,這珠子就跟塊漂亮石頭一樣,誰拿都白搭。」
「所以諸位日後若偶然見著它,哪怕只遠遠瞄一眼,也請務必傳個信。」
「追不追得回,咱們都記這份情,好處?少不了。」
她沒明說,但劉東聽懂了。
玄少宗高手是不少,可卡在中期的太多。
各家搶著堆資源、拔苗助長,結果底子虛,後勁不足。
像他這樣穩穩走到大羅金仙后期的,整個玄少宗掰著手指頭數,都不超過五位。
動不得,真動不得。更何況,玄少宗現在正忙著辦拍賣會,哪能說動手就動手?
真要在這節骨眼上隨便開打,以後誰還敢來霧山城跟他們打交道?
劉東聽說那「三才定神珠」竟是這麼個稀罕物,心裡一下來了勁兒。
可惜啊,東西昨晚上就被那個穿黑裙的女人順走了,連影兒都摸不著,也不知她揣兜里沒?
想親眼瞧瞧這寶貝到底多邪門,眼下只有一條路:先把它找回來。
可劉東壓根兒沒打算幫玄少宗當免費跑腿的。
「黃宗主您放寬心。」
「咱要是路上撞見這三才定神珠,肯定第一時間給你們捎信兒!」
「時間不早啦,咱們這會兒能出城了嗎?」
他們要走,本來就跟昨晚那檔子事沒啥關係。
話都攤開了,再賴在這兒也沒意思。
可城門早被玄少宗鎖死了,這事,還得人家點頭才算數。
黃萩實見劉東一行人眼神清亮、語氣坦蕩,確實不像知情的,也不好硬攔。
之前她就問過為啥急著走,劉東也答得明明白白。
這會兒她只好嘆口氣:「既然玄少宗和霧山城,實在拿不出讓各位滿意的招待……」
「那我們也就不強留了。」
「我這就派個長老,親自送你們到城門口,讓他們開門放行。」
「盼著各位哪天有空,再賞光來坐坐。」
話音剛落,她立馬叫來一位長老,領著劉東他們直奔城門。
守門的弟子一看是長老親自押送,哪還敢吭聲,乖乖把門抬高。
城門「哐當」一聲大開,七個人魚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