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
一瞬間,所有人目光集中到門口……
那個慵懶斜倚門框上的年輕男人身上。
除了陸川,還能有誰?
「陸川!」
林書文心頭一震,脫口而出。
其他人或許覺得,陸川不會來赴這場鴻門宴。
但只有她知道,以陸川的性格……
他不可能不來。
亞妮、徐君堯和唐漢也是心中一緊。
但隨即又感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而衛岳……
再次看到陸川,瞳孔不自覺收縮。
他發現,眼前青年和在《血槐鎮》里與自己交手的六道……
又不一樣了。
他印象里的陸川,雖然膽大心細、謀略過人。
但總是帶著一種陰險狡詐的氣息,讓人捉摸不透,心生忌憚。
而現在……
站在門口的陸川,竟然讓他覺得光明正大。
那是絕對的自信……
是掌控一切的從容……
是經歷屍山血海後淬鍊出的唯我獨尊。
難道,這才是真正的他嗎?
「陸川!你還敢來!」
一名新晉的二轉騎士長拍案而起。
「你害慘我們那麼多人!」
「現在又跑過來,是假惺惺裝可憐,還是來求饒!」
「對啊!有張團長在,你……」
「閉嘴。」
下一刻,還沒等陸川開口。
高座之上的張處一已經掃了一眼幾名二轉,瞬間泰山壓頂。
「衛岳。」
「這,就是你找來的二轉?」
「你是嫌我的耳朵,不夠亂嗎?」
聽到這話,那三名騎士長的臉瞬間就垮了,汗如雨下。
衛岳更是面色凝重,立刻躬身。
「是我的問題,團長。」
下一刻,衛岳直接眉頭一皺。
「滾。」
「是,是……」
三名騎士長腦子嗡的一聲,哪裡還敢逗留。
同時他們也知道,自己剛坐穩的位置,化為泡影了。
「嗯。」
張處一這才微微頷首。
然後瞥了一眼臉色慘白卻挺直站立的徐君堯,聲音稍緩。
「坐下吧,君堯。」
徐君堯默默點頭,扶著椅背坐了下去。
張處一的視線與陸川在空中相接,仿佛有火花迸濺。
「陸川。」
他緩緩開口。
「哦,現在,應該叫羅睺了。」
「你知不知道,我們在這之前,因為你……」
「差點內亂了?」
聽到這話,陸川卻是淡淡一笑。
他終於離開門框,一步步走向大廳中央。
「張團長,你還是那麼幽默。」
「我怎麼不記得,我插手過星火內部事務了?」
「真要算起來……」
他掃過林書文、徐君堯、亞妮。
最後落在面色複雜的衛岳身上。
「我應該,是救了你們星火兩次吧?」
「一次,是這次的《眾神獵場》。」
「另一次,就是《血槐鎮》。」
聽到這話,衛岳沉默了。
他的沉默,已經足夠代表很多東西。
他並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向陸川發難,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當初陸川在《血槐鎮》做的一切。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因為他也很想知道,星火這次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損失如此慘重?
張處一依舊緊緊盯著陸川。
「陸川,你這幾個同黨一直在等你。」
「你現在,應該能親口告訴老夫了吧?」
「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讓他們對你深信不疑?」
「又是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讓我們星火損失上百人,讓整個人類陣營……」
「損失接近萬人!」
張處一的開口,擲地有聲。
那磅礴的怒意與質問,讓除了陸川外的所有人,都不敢抬頭。
而陸川,只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張團長,我覺得,有些事……」
「還是咱們私下聊一下,比較好。」
「這裡,人多耳雜……」
張處一本能地想要揮手拒絕。
他是星火的團長,在自己地盤,有什麼不能當眾說的?
但很快,陸川接下來吐出的兩個字,讓他即使是以四轉強者的心境,也忍不住……
露出了一絲驚愕。
「我怕他們聽到了一些,不該聽的秘密啊。」
「比如……誅邪。」
嗯?!
張處一心中一驚!
誅邪!
這個組織,這個名字,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就連林書文這個級別都不知道誅邪會的存在。
陸川是怎麼清楚的?
他才進了驚悚遊戲多久?
這可是只在四轉強者之間流轉的機密!
難道說……
維克多或者黑白教皇……
泄露了?
不,不可能!
那是他們三人最大的秘密!
下一刻,張處一果斷揮了揮手。
「你們,先下去吧。」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驚訝了。
張處一竟然會同意陸川的要求?
就這麼……
讓大家走了?
雖然心裡有疑惑,但林書文等人還是依次起身,默默退出議事大廳。
很快,大門再次閉合。
偌大的廳內,只剩下了陸川和張處一兩人。
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張處一端坐高位,目光如炬,在等待著陸川開口解釋。
而陸川也似乎鬆了口氣。
他竟然直接拉開一張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甚至……
放鬆地向後躺了下去,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好吧,張團長。」
「看來你還沒有那麼迂腐。」
「我猜,你也只是想讓其他人覺得,星火什麼都沒發現,還被蒙在鼓裡吧。」
「不然,你也不會這麼放任林書文、徐君堯他們還能自由行動。」
「而是直接把涉事成員……」
「全都關起來。」
張處一臉上表情不變,依舊冰冷如鐵。
但他的眼瞳深處,微微收縮了一下。
顯然,陸川猜中了。
如果張處一真的和終焉教會、鋼鐵齒輪一樣,對陸川下達了不死不休的追殺。
又怎麼可能不把林書文這些同夥先控制起來……
而是任由他們通風報信……
甚至和陸川接頭呢?
所以,他設下這個會。
不過是在等待陸川自投羅網罷了。
他需要來聽陸川的解釋,來驗證某些猜測。
「陸川。」
「我需要一個解釋。」
「一個能讓我相信的解釋。」
陸川微微頷首,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斂了。
「好,你想聽,那我就說給你。」
「不過你聽完了,不要太震驚。」
很快,陸川就把狂狼背刺之後發生的一切。
從奧古斯特的真面目,到終焉教會的滅世計劃,再到堤豐的恐怖……
徐徐道來。
其中,也包括了越雷池是如何壯烈犧牲。
下一刻,張處一身上氣息頓時變得可怖起來。
那不再是剛猛浩然的正氣……
而是一種充斥悲痛和被愚弄的憤怒的……
殺氣!
整個大廳的溫度都驟降十幾度。
但是,張處一眼裡還是濃濃的懷疑。
沒辦法,誰讓陸川劣跡斑斑,謊話張口就來。
「你說的這些……」
「有何憑證?!」
「兩位教皇和我合作多年,誅殺了那麼多邪魔!」
「我怎麼可能因為你這幾句話,就放棄一切?」
「而且,你是惡魔!現在更是惡魔的頭!」
「誰知道……」
「你是不是在騙我?是不是在離間!」
陸川微微頷首。
他知道,如果不拿出一個有力的證據,是無法讓這位固執的牛鼻子老道信服的。
很快,陸川伸手入懷。
掏出一個東西,隨手扔給張處一。
在接觸到的瞬間,張處一就虎目微睜。
他感受到了一股純粹的死亡願力!
那是一個小小的水晶瓶。
裡面裝著少許不斷翻滾黑紅氣泡的液體。
正是由死亡願力凝結而成的血瓶。
「這是……」
很快,更讓張處一心驚的是。
這血瓶中散發出的氣息!
那分明就是……
惡魔的氣息!
而且是極其純粹的惡魔之力!
與一種他熟悉又陌生的終焉魔力完美混合在一起。
不,不是混合!
是……
同源?!
那終焉魔力的本質,就是惡魔之力?!
「這是我擊殺終焉教會的猩紅大主教奧古斯特,得到的物品。」
「也正是他們圈養惡魔、抽取力量,製成的補品。」
「普通玩家喝下去,輕則重傷,重則暴斃。」
「就連我這個惡魔玩家,也用不了。」
他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張處一,語不驚人死不休。
「整個世界,只有他們能用。」
「所以,我根本沒必要,也製作不出假貨來污衊他們。」
「你,懂了嗎?」
見到張處一握著血瓶的手微微顫抖,臉上陰晴不定。
陸川知道,他的話起作用了。
但這還不夠。
陸川再次開口,不給張處一任何喘息和反駁的時間,語速加快,言辭如刀。
「所以,張團長。」
「你一直以來信奉的誅邪會,根本就是個……」
「只有你自己蒙在鼓裡,自詡正義的組織!」
「人家兩大組織,三個四轉,都是在借你的手……」
「獲取個人利益!」
「這就好比你們合夥開飯店,你出資又出力,結果人家只需要偷偷把你的流水改一下……」
「你就以為賺到了,其實別人都吃瘋了……」
「所以……」
陸川身體前傾,目光如劍。
「你,還要繼續下去嗎?」
很快,張處一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中布滿血絲,肌肉不斷抽搐。
忽然,整個會議室爆發出了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壓。
就連陸川……
也感受到了一種來自天敵的壓力。
只是因為他夠強,神格夠高,才不會像徐君堯、林書文一樣瑟瑟發抖。
良久,良久。
張處一嘶啞的聲音再次傳來。
「但是,這仍然改變不了,你是惡魔的事實。」
「你還是沒辦法解決,惡魔四轉以後,會變成怪物的事實。」
「這是鐵律!是所有惡魔玩家的末路!」
下一刻,陸川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就像你曾經的朋友……」
「嬴無敵那樣?」
什麼?!
張處一整個人愣住了,完全沒想到陸川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因為這對他來說……
是最大的秘密,最深的傷痛,甚至……
就是促使他不顧一切組建誅邪會的根本目的!
陸川乾咳兩聲,沒有解釋。
而是掏出一個用黑布包裹的小包,默默放在了桌上,然後……
緩緩推了過去。
張處一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伸出顫抖的手,緩緩打開那層黑布。
黑布散開,露出裡面的物品……
那赫然是塊呈現出暗金色的……
頭蓋骨!
【物品:紫金骷髏杯(殘破)】
【級別:特殊物品(無法評級)】
【說明:由接近四轉強者·嬴無敵的頭蓋骨精心打磨而成,曾盛放過長生仙藥,蘊含著一絲不朽的執念與記憶】
「你!」
「你是怎麼拿到這個的?!」
張處一的聲音徹底變了,充滿痛苦與不敢置信。
陸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一字一頓道。
「如果我說,我掌握了解決四轉暴走的方法呢?」
「而且,從今往後……」
「所有惡魔玩家,都會處在我的掌控之下。」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他們只會比其他玩家更強……」
「但絕對不會毀滅副本,成為怪物。」
陸川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
目光如同燃燒烈火,又如同深邃寒冰。
「告訴我,張處一。」
「你的選擇……」
「是繼續助紂為虐,當一個無能的丈夫,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還是,和我一起……」
「徹底剿滅兩大組織。」
「達成你心中真正的……」
「正義。」
他的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無可爭辯。
下一刻。
張處一看著眼前堅定與野心的眼睛……
想到徐君堯、林書文對陸川的信任……
又看著桌上血淋淋的血瓶和頭蓋骨……
想到黑白教皇和維克多對他多年的欺騙、利用……
仿佛一個世紀般的沉默後。
終於。
張處一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的血絲未退。
但那種掙扎與痛苦,已經被一種更加深沉的殺意所取代。
他淡淡開口,聲音沙啞,卻不再有任何猶豫。
「你要……」
「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