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陸川長舒一口氣。
這一次，是真的放鬆了。
雖然他嘴上說著不緊張，但實際上，剛才與張處一的對峙與談判……
他的後背也是出了一層汗。
當然不是冷汗，而是……
擔心。
擔心張處一會一意孤行，不相信他的話，不接受他的提議。
那樣的話，就真的麻煩了。
但現在看來……
張處一還是明事理的。
至少，他願意聽，願意去質疑。
而不是被所謂的執念完全蒙蔽雙眼。
思索片刻，陸川說出了自己準備已久的計劃。
那個近乎瘋狂的計劃。
「張團長。」
「上次咱們約定的事，還算不算數了？」
哦？！
張處一深深望了陸川一眼。
他當然記得他們之前的約定。
只要陸川能達到三轉，那他們就可以一起進入A級寶藏副本《蓬萊仙藏》。
但現在……
情況不同了。
越雷池已死。
雖然那是一個以探索和寶藏為主的副本，不會有太大的生存危險，但是……
並不代表著沒有危險。
而且，他們這一次去，是真正要觸及《蓬萊仙藏》的終極秘密，甚至於……
摘取這顆果實。
在張處一原來的設想里，是等他和越雷池雙雙四轉後，再帶兩個三轉。
紙面實力還算夠。
但現在。
僅靠自己一個四轉，再加上陸川和林書文兩個三轉，還是太單薄了。
張處一不知道。
在這個時候，陸川突然提這個做什麼？
難道他還想按原計劃進入《蓬萊仙藏》？
在被三大公會通緝，自身難保的情況下？
然而，陸川接下來的話……
讓他腦袋嗡嗡作響。
「我……」
「想借所有原始徽章一用。」
「除了給你一枚，剩下四枚徽章……」
「都要交給我來掌控。」
「什麼？！」
張處一疑惑地盯著陸川。
原始徽章是進入《蓬萊仙藏》的唯一憑證。
一共五枚，自己手裡有三枚。
分別是他自己的，越雷池的，李萬里臨走前給的。
林書文的一枚暫且不提……
現在，陸川竟然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來了？
這是要幹什麼？
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陸川也不廢話，直接說出那個石破天驚的計劃。
「我要在《蓬萊仙藏》里……」
「殺掉黑白教皇。」
「就用我自己的命，用我這個天魔，來誘惑他們……」
「離開龜殼，進入副本。」
「以身為餌，請君入甕。」
張處一大腦一片空白。
但瞬間又被這個計劃中蘊含的可行性，刺激得思路清晰起來！
「你是要……」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沒錯。」
陸川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我要你以鎖定了我下一個副本為理由，把其中兩枚原始徽章……」
「交給黑白教皇。」
「然後，你，我，還有另一個我會再找來的強者……」
「我們三人，一起聯手，在《蓬萊仙藏》里……」
「幹掉他們兩個人。」
「三對二。」
陸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不相信，咱們會輸。」
「這……」
張處一額頭的青筋暴起，心臟跳動。
這個計劃太大膽了！
簡直就是在懸崖上飆車！
但是……
竟然好像真有那麼一絲可能性？
難怪陸川要讓林書文他們保守秘密，不走漏一點風聲！
原來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不讓黑白教皇意識到……
他們已經暴露了！
還以為自己這個星火團長是和他們穿一條褲子的。
而自己，只要誘騙黑白教皇兩人進入《蓬萊仙藏》……
在那個只有五個玩家的副本世界裡，他們就有充足的時間和空間……
來解決這兩個人。
以終焉教會對惡魔，尤其是對天魔那種病態的饑渴程度，是絕對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的。
因為陸川可是難得一遇的活著的天魔。
而且，在黑白教皇眼裡，自己還是他們的工具人，他們還會以為……
自己是要和他們一起進去殺陸川。
確實有成功的可能性。
「但是……」
張處一很快搖了搖頭，從誘惑中強行冷靜下來。
「陸川，你要明白一件事。」
「黑白教皇、維克多這三個人……」
「已經成為四轉許久，不是我這種剛成為四轉的玩家能比的。」
他的聲音沉重，嘆了口氣。
「就算你天賦異稟，再加上我和林書文……」
「也無法匹敵兩個老牌四轉啊！」
的確。
陸川現在全力爆發，憑藉羅睺職業和一身豪華裝備，戰鬥力可能接近甚至達到四轉中期。
而張處一憑藉著恐怖的職業，估計也是四轉中期左右。
但黑白教皇是實打實成名已久的老牌四轉，在這個境界沉浸多年，底牌無數，談何容易？
陸川卻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笑意。
「所以……」
「我還有一位援兵。」
「他，也是四轉。」
「還有高手？！」
張處一愣住了。
他怎麼不知道灰色地帶除了他們四人之外，還有第五位四轉強者？
如果有，他不可能不知道！
陸川看著他疑惑的表情，緩緩說道。
「張團長，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六耳茶樓？」
「六耳？」
張處一眉頭緊皺，猶豫了下。
「我當然知道。」
「但是據我了解，他只是一個強一些的三轉。」
「而且，關於這個人，我們其實並不清楚底細。」
「他向來獨來獨往，是近幾年才出現在這裡的……」
「和其他任何人都沒有交集。」
陸川一怔，瞬間明了。
張處一果然不知道……
六耳就是他們誅邪會曾經追殺過的雙子惡魔。
在他們眼裡，六耳只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實力不錯的三轉強者。
卻不知道對方早已踏入過四轉……
只是跌落回來了。
「陸川，這件事……」
「再議吧。」
下一刻，他搖了搖頭，神情恢復了穩重保守。
「雖然我也很想除魔衛道，殺了那三人。」
「但是，現在咱們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你還是先想想辦法，解決你那些惡魔朋友，別讓他們惡魔化吧。」
他看了眼門外，仿佛能看到林書文。
「我看，書文估計再完成一個副本……」
「就達到四轉要求，要開啟試煉了。」
陸川眉頭一皺，聽出了張處一這是委婉的拒絕。
其實他說的很對。
現在的六耳只是三轉，估計在黑白教皇面前都活不過幾分鐘……
確實沒什麼資格登上這個層次的舞台。
但是……
如果他恢復全盛姿態呢？
如果自己能幫他解決惡魔化的問題，讓他重回四轉呢？
那麼，一個曾經的四轉惡魔，加上自己和張處一……
這股力量，就真的有一拼之力了！
「張團長。」
陸川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著他。
「那你就給我點時間吧。」
「我會讓你知道，我的話，不是無的放矢。」
「你只管準備好徽章，以及想辦法把黑白教皇騙進《蓬萊仙藏》……」
「就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張處一沒有回答，而是緩緩閉上了眼。
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掙扎與思索。
但誰都知道，這就是他做出的回答……
默認，但有條件。
只要陸川能再找到一位真正可靠的四轉強者，再加上他……
那麼三個四轉級戰力，確實可以和黑白教皇掰掰手腕了。
到那時。
這個瘋狂計劃，才真正有了實施的基礎。
「那我就先走了。」
陸川轉身，準備離開這個壓抑的大廳。
誰知，就在下一刻，張處一忽然叫住了陸川。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一種……
前所未有的疲憊與託付。
「陸川。」
「如果，如果我回不來的話……」
「書文，就是星火的新團長……」
「你幫我看好她吧。」
「她不能再受傷了。」
聽到這話，陸川心神一震。
他轉過身來，看向高座上那個還低著頭的男人。
張處一這話，分明就是在……
託孤啊！
他從一開始聽到自己計劃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了。
即使沒有六耳……
他也要獻出生命殺了黑白教皇！
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在和自己討論這個計劃！
陸川眉頭緊皺，沉聲道。
「張團長，不，張處一。」
「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看的出來，你根本就不在乎所謂幾百、幾千個玩家。」
「因為大家來到這裡，就已經死過一遍了，是孤魂野鬼。」
「你口中的天下蒼生，到底是什麼？」
「難道真的是……」
「副本本身嗎？」
張處一沉默了。
他的目光變得痛苦起來。
仿佛穿越時間，看到了某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一句仿佛耗盡了他所有心神的話。
「你還記得，我曾經說過……」
「咱們去《蓬萊仙藏》的目的嗎？」
陸川腦海閃過他們最初接觸時的對話。
成仙？
不，是……
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
下一刻，張處一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用一種平靜卻不容置喙的語調，淡淡道。
「所有的副本，都是果實。」
「而咱們原來的世界是大樹。」
「你摘掉果實無所謂，大樹還會再長出果實。」
「但是果實潰爛，就會流出毒水，毀掉大樹。」
「具體的表現形式，也就是那些所謂的天災。」
什麼？！
陸川腦子嗡的一聲。
現在，他終於明白，徹底明白了。
他們原先的世界，確實是一個……
尚未被收穫或處理的超規模副本。
不，更準確的說，是孕育了無數副本的世界樹。
而這些副本果實的崩壞，會反過來毒害現實世界，引發各種天災……
甚至，甚至……
那些歷史裡出現的山海經怪獸……
那些神話中出現的東方天庭、西方眾神……
都有可能是真實存在的，都是從副本進入現實的詭異。
是副本崩壞，把他們放出來了。
而他們之所以最後消失。
是又被世界樹結成果實，排出來了。
一顆兩顆果實崩壞無所謂，可更多呢？
「我知道了。」
陸川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
「這就是，你不想讓副本崩壞的秘密。」
「也是你堅持的正義，對吧？」
張處一沒有再說話。
他需要很長時間……
來消化陸川這些秘密，以及……
那個關乎所有人命運的瘋狂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