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陸川已經來到六耳茶樓。
茶樓門庭冷清，仿佛早就知道有貴客要來，提前清了場。
門口那隻由真理烏鴉化作的金絲小猴，畢恭畢敬，口吐人言。
「六道大人……」
「老祖宗已經在天字一號房等您了，請隨我來。」
陸川微微頷首，對此並不意外。
這些小猴子，本就是惡魔體系的衍生物。
如今感受到他這位惡魔之祖純粹高貴的源頭氣息，自然是誠惶誠恐，規規矩矩。
很快，在小猴的引領下。
陸川又來到了熟悉的天字一號房。
推開木門，眼前豁然開朗。
小橋流水，假山亭台，仿佛獨立於灰色地帶之外。
而此刻，渾身已經出現淡淡金色毛髮，穿著一身寬鬆閒散的月白色長袍的六耳。
正斜倚在院中一張巨大的藤椅上。
「嘎吱，嘎吱……」
他手裡拿著一個鮮嫩欲滴的巨大桃子，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
感受到陸川走來，他頭也不抬。
只是隨口吃下一大口桃肉，含糊不清道。
「喲，是魔祖大人來了。」
他的語氣帶著戲謔和一絲疏離。
「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準備……」
「燒一燒我這個不服管教的老猴頭嗎？」
顯然，六耳雖然知道了陸川代替無相，成為了惡魔的頭。
但是他這個無相曾經的代言人、資歷最老的惡魔，並不打算像林書文、斷鋼那樣……
對陸川唯命是從。
畢竟，他曾經是貨真價實的四轉強者。
見證過更高的風景，甚至和終焉教會、鋼鐵齒輪、星火騎士團等一眾高手都交過手。
甚至可能……
就是在他們的重重圍捕下才逃出生天、跌落境界的。
有這份經歷和能耐，他確實有足夠的資格和底氣……
不聽從任何人的調遣。
見到陸川走到近前，六耳冷哼一聲。
撲通！
嘩啦……
竟然將桃核隨手扔進一旁池塘，濺起一小片水花。
「小子，別以為我賞識你，輸給過你一次……」
「你就能命令我了。」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生冷。
「你就算讓黑白教皇那幾個人聯手過來……」
「我也不可能低頭。」
陸川淡淡一笑，終於開口。
但是一張嘴就是戳人的脊梁骨。
「敢問這位六耳老祖……」
「你要是真有那麼大本事，幹嘛躲在這件S級道具里，像個孤魂野鬼？」
「還自稱是什麼六耳，不就是怕別人知道你雙子惡魔的身份嗎？」
「我猜……」
「現在的你，見到那幾個四轉都要發抖吧？」
你！
「嘶！！」
此話一出。
六耳急得抓耳撓腮，身上的淡金毛髮都微微炸起。
「放屁，我那是……」
眼看就要壓抑不住怒火，身上溢出絲絲縷縷的黑紅色魔氣，猴相更加明顯。
他猛地頓住，深吸幾口氣。
「冷靜，冷靜……」
「世界如此美妙，我卻如此暴躁……」
「這樣不好，不好……」
六耳竟然強行讓自己壓抑下來，然後煩躁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趁著我還沒變成真正的惡魔，趕緊走！」
「別讓我再看到你！」
陸川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轉身作勢欲走。
「好吧，那你可別後悔。」
「我本來還想告訴你……」
「我擁有惡魔玩家的最高權限後，能看到所有惡魔的存在地點了呢。」
此話一出，六耳眉頭一皺。
但仍舊背對著陸川，不屑道。
「如何呢？又能怎？」
「他們的死活……」
「關我屁事。」
陸川嘴角微微揚起。
吐出了那個他知道必定能讓對方破防的名字。
「也包括了……」
「你的天蠍嗎？」
「什麼？！」
下一刻，剛才還在數米之外躺在藤椅上的六耳。
唰一下，仿佛瞬移般站在了陸川面前。
「嘶！！！」
「嘎嘎！」
此刻他已經猴相盡顯，面容猙獰，齜牙咧嘴。
眼看就要真正的變成一隻真正的凶猴了！
但是他的眼睛……
還是充斥著和人一樣的震驚。
兩隻毛茸茸的手，直接抓住陸川的雙肩，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頭。
「你！你說誰？天蠍？！」
「你不就是天蠍嗎？！」
他的話語因為激動而有些混亂。
「等等，不對……」
「你是群星天魔……」
六耳鬆開手，用力撓了撓自己的頭。
臉上露出痛苦和混亂，仿佛在拼命回憶什麼。
忽然間，他仿佛想到了什麼可能性，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果然，陸川下一句話……
讓他如遭雷擊，精神一振。
「天蠍還活著。」
「並且，就在她曾經的公會——終焉教會。」
「只不過，她現在的狀態很差，隨時都可能會死。」
聽到這話，六耳頓時瞪大了眼睛。
但隨即，他直接用力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個消息甩出腦海。
「我不信！我不相信！」
他的聲音嘶啞。
「六道……不，陸川！」
「你少拿這種事來騙我！你騙不了我的！」
「我不會被任何人綁架！我知道你就是要利用我！」
結果下一刻。
陸川直接攤牌了，毫不掩飾。
「是啊。」
他直視著六耳充血的雙眼。
「我就是要利用你。」
「而且要光明正大地利用你。」
「我要讓你幫我……除掉終焉教會。」
「並且，我已經掌握了能控制惡魔化的方法。」
「嗯？！」
這些話，每一個字六耳都聽得懂，但是連起來……
他卻有些聽不懂了！
什麼叫除掉終焉教會？
那可是擁有兩位四轉的三大組織！
什麼叫他已經掌握了控制惡魔化的方法了？
這是所有惡魔玩家的夢魘和末路，是無解的難題！
下一刻，陸川直接把什麼東西扔給了六耳。
正是和給張處一一樣的……
裝著粘稠黑紅液體的惡魔血瓶。
「感受一下這上面的氣息吧。」
「同為惡魔，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果不其然。
嗡！！！
轉瞬間，六耳就聞到了那血瓶中散發出的熟悉味道。
被強行抽取提煉的惡魔之力。
而其中，竟然還有一絲他無比熟悉魂牽夢繞的……
溫柔恬靜的氣息。
那是……
天蠍。
咔嚓。
下一刻，整個由S級道具桃花源記形成的空間，竟然開始劇烈震動……
乃至崩塌。
隨即。
六耳身上釋放出充滿暴怒、悲痛與毀滅的惡魔氣息。
雖然不如陸川的羅睺氣息高貴……
但卻無比的澎湃洶湧，仿佛沉睡數十年的火山瞬間爆發。
他可是和張處一一樣……
從大災變時代活下來的人，甚至就是當初那場恐怖戰役的參與者之一。
他的實力底蘊，絕對超過大多數人。
陸川見此情形，繼續火上澆油，將真相一點點撕開。
「天蠍不僅沒有死，還被當成了血奴，被終焉教會秘密關押。」
「你之所以去了一趟死靈界，都沒有找到她的靈魂碎片……」
「是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死。」
「而之所以她沒有參加過任何副本……」
「是因為她現在已經算不上一個人了。」
陸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忍。
「她只剩下一個腦袋……」
「和半個身子……」
此話一出，六耳低著的頭……
竟然在劇烈地顫抖。
他的身體佝僂下去，雙手緊緊握拳，滲出血絲。
「終焉教會……」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充滿了後悔和恨意。
「小蝶……」
「這就是你一直相信的，終焉教會……」
「哈哈，我就知道，我早該知道他們是一群騙子啊……」
六耳的腦海里。
不斷閃過一個文雅恬靜的女子形象。
那是一個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眼睛像月牙一樣的女子。
那種不諳世事的可愛樣子……
仿佛那個熟悉的聲音還在耳畔迴響。
「陳大哥，你怎麼又不說話了……」
「你總是這樣，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我知道，我跟不上你，你還要去更高的地方，你還要和李老師去歸墟……」
「但我會一直等你的，一直。」
下一刻，六耳笑了。
他仰起頭，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
「哈哈……」
「哈哈哈……」
一瞬間，天搖地動。
不僅是桃花源記的空間……
整個六耳茶樓，不，是這一片區域……
乃至整個灰色地帶，都有強者心有所感，驚疑不定地抬頭望向這裡。
這一刻。
在六耳身上長期自我封印而形成的桎梏……
被這無邊的怒火、恨意與悔痛……
徹底打破。
果然，就連陸川也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威壓。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呼……」
深吸一口氣後，陸川抬手對準六耳的後背。
雙手之上，暗金與猩紅交織的神力洶湧而出，化作霸道的光流湧向六耳體內。
陸川找到的方法有兩種。
一種是暫時控制。
就是用自己這個惡魔之祖的氣息和神力來壓制。
但並不能完全解決問題，屬於是血脈壓制與安撫。
另一種，是和他自己一樣的脫胎換骨。
就是把一個惡魔殺死，讓他的靈魂取出來，然後為他找一具新的身體重生。
至於那個靈魂保存的地方……
自然就是眾神囚籠。
既然眾神囚籠能把神魔魂魄變成嗨奴，那自然也能暫時收容、保護靈魂。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玩家的靈魂也裝進去……
這一點陸川還沒試過。
而現在，他對六耳使用的是第一種方法。
以魔祖之力，助他穩定暴走的力量，暫時重回巔峰！
「呃呃呃！」
下一刻。
六耳忽而猴相畢露，兇悍暴戾。
忽而又恢復成人形，面容扭曲。
不斷變化，掙扎不已……
很快，陸川就通過惡魔之祖的權限，看到了他身上正在發生的變化。
【玩家六耳正在突破四轉桎梏！】
【鑑於其已完成過四轉試煉……】
【當前屬性正在瘋狂恢復中……】
【499……】
咔嚓！
仿佛有某種屏障被打破了。
【500！】
【550！】
【600！】
【650……】
一個個數字飛快跳動。
陸川頓時震驚。
這種屬性飆升的速度和幅度，如果換成別人在這裡……
像王棟他們那樣的二轉，身體恐怕直接就要散架了。
就連徐君堯他們那樣的三轉，同樣也會受到輕傷。
因為六耳給他的感覺……
簡直就跟滿狀態的堤豐差不多，甚至更強！
這是真正的老牌強者底蘊！
終於，六耳的屬性點停了下來。
最終停在了一個讓人無法理解的恐怖數字。
【姓名：陳驍】
【血統：妖王】
【職業：齊天】
【體質：130】
【力量：240】
【精神：150】
【速度：210】
【總屬性：730點！】
雖然骨子裡還是有一種桀驁不馴的兇悍氣息……
但是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從那個慵懶避世的六耳，恢復成了冷漠無情的雙子惡魔。
他身上的毛髮褪去，皮膚恢復正常……
一身閒散的長袍，不知何時變成筆挺的黑色正裝。
整個人看起來溫文爾雅，只有那雙眸子，閃爍著寒光。
此刻。
整個灰色地帶都在震動。
無數強者駭然望向六耳茶樓的方向。
那裡，一股充滿桀驁、暴戾與殺意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攪動風雲！
這一日，六耳再回四轉境界。
昔日那個最強大、最神秘的惡魔……
又回來了。
「我要……」
「踏碎終焉。」